《任家路—我的大学日记》子日山

8、覃婉婷 覃婉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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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都走了，宿舍归我一人了，如同十四岁那年，整个家归我了。
　　整栋楼只有几个学生，大家相互并不来往。
　　彻底没人了，更无聊了，还是找个事做吧，赚点钱，再顺便寻找奇遇。
　　四处找广告，还真看到兼职的招聘，收入很高，是公关先生，不会是卖吧，我可不想堕落，据说堕落后会被人看不起，会下场很惨，不想被人看不起，更不想下场很惨。但还是克制不住好奇，打电话问到底是做什么，电话里告诉我是在夜总会做服务生，哦，看样不是卖，也就不是堕落了。我说好的，那去看看。
　　就在当天晚上七点，到了武昌的一个叫做绝代天骄的夜总会，那里已经霓虹闪闪，开始进入很多女孩了，我还是很显眼，因为我太高了，有一米八五，在南方人的地盘，显得非人类了。
　　招聘的姐姐看到我就说可惜可惜，我问为啥，她说你这身高不适合做服务生，我还问为啥，她说哪有那么多为啥，你适合做保安，在这点上她和我同学是一致的。我说既然来了，请帮帮我，还是吸收我吧。她说要么试试吧，反正今晚缺人。她看我的眼神有些闪亮，女孩见我就这神色，习惯了。
　　我小心问工资怎么算？她说靠小费，每天一结。我问需要培训吗？她说实践出真知，边干边学，还问我高中毕业了吗？我说是的，她点了点头，为聪明找到了证据，自信又妩媚地笑了。
　　看到我的身份证地址，你怎么来的武汉，我说湖北人是九头鸟，要跟他们学本事。她哈哈大笑，说你真好玩。
　　没想到工装太小了，穿上真是滑稽，算了吧，凑合吧，毕竟是兼职，也许今晚干完就滚蛋了。
　　我被分在K881、K886、K888 、K889包房做服务，就站在门口，客人来时大都不正常，或者离开时不正常，未必都是醉着来，但大都是醉着走，一帮女孩排队过来任他们选，然后就在包房里搂搂抱抱唱唱跳跳喝喝闹闹。我反正是在走廊门口站着，看着听着，有时还聊着，随时听召唤，客人喝多了就要扶着，或者各种小帮忙，结账时需要进去，包房的服务妹妹说这时候就要舔着脸要小费了。
　　没有走过去献殷勤陪笑脸，还是服务妹妹帮忙说漂亮话才有客人给钱，今晚竟然收了六十元。就在这样的光影下，我懂了讨生活的一部分。
　　月光和公交车都在流动着，我去哪里，它们就会流到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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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了一整天，昨晚回来太晚了，还算不错，学校的大门还有宿舍楼大门都没锁。
　　晚上又来了，还是那些故事，认识了更多人，昨晚认识的，今天见面亲切很多。
　　赚了八十，开心。
　　有个姐姐说我是雏儿，竟然说要包我，每月给一千。我说谢谢了，可不能堕落，堕落了会丢人，下场会很惨，要永远记住。
　　一只虫子钻入瓜里，像一个窃贼，有时感觉姐姐是虫子，有时又想自己是虫子，在这大片大片的地里，你不能吃我，我不能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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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醒来，阳光照进寝室的感觉真的美好，在暖和的被窝里，透过眼眶看着阳光投射的光彩，似乎才发现外面的树都是绿色呢，莫名其妙地感觉是自己在生长。
　　真的跟家乡不同，真是无知，这些绿色植物都不认识，如同不知道其它院系的名字。怎么又想起家乡了，总是无法摆脱，不过转念一想，本来就是家乡的构成，本来就无法解脱，就是家乡一部分，我是家乡大树的延伸，长长的枝干穿过吉林，穿过辽宁，穿过河北，穿过河南，一直伸到武汉。从来没有脱离，就是家乡一部分，部分永远无法摆脱整体，否则就像树叶摆脱树枝，就会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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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的这份工，有个很牛逼的名称是少爷，其实下贱。
　　这些陪酒女总有很多向我示好，有的借醉意大呼小叫，或者直接拉我倾诉，太多次了太多人了，我就有些烦躁。另外关键的是她们这样引起了其他少爷的嫉妒，也造成陪酒女之间的埋怨。
　　短短的几天后突然醒悟，若继续这样干下去，可能某天就□□了，是被各种欲望的人干掉。我开始明白了，这世界有些生活真是讨不来的。
　　另外这种工作需要熬夜，需要跪着求钱，算了吧，别跪出习惯了，还是半饥半饱看太阳吧。
　　爬上去吧，这沉积的尘土不是我能清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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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招聘的姐姐说大疆，你毕竟高中毕业，一些文字的事过来帮一下。这家夜总会生意很好，每晚都有女孩应聘，我的帮忙是发表格，然后收表格，再简单审查。面对这帮女孩，感觉脸是红的，总是很害羞，这不应该，但无法纠正自己，她们很多是老江湖了，很多对我嬉笑随便，其中一个偷偷掐了我一下，这样的状态像是她们在招聘我。
　　注意到一个女孩，表格填写是广西的，名字是覃婉婷。直觉是假名字，她长得妖娆美丽，体态完美，有个词是肤白凝雪或如玉，我觉得都适合，其实更吸引我的是她的精灵古怪，完全击穿了对漂亮女孩的观念。
　　我轻轻地读着“谭”婉婷？这是你的名字吗？
　　当然不是，我的名字是覃婉婷，这个字读“琴”，高中没毕业吧，她一只眼眯着，嘴角上翘，轻蔑地看着我。
　　啊，当时有点傻，还真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字，还自以为是地读“谭”了。
　　这个字读“琴”吗？
　　废话。她开始冷笑了。
　　毕竟周围一帮女孩，脸一定是通红了，唉，只能说好吧“琴”婉婷，这是你的真名字吗？
　　当然，不配这个名字吗？边说边把身份证扔给我。
　　其实在我的理解中，这个名字总和琼瑶什么的联系到一起，总要和浪漫时尚优雅缠绵文化这类词扎堆，怎么能与这个三陪小姐贴在一起呢？另外三陪小姐都来自穷困地方贫困家庭，自然家长就不会有什么文化水平，就不会起什么特别名字。
　　最关键的是她竟然对我嗤之以鼻不屑一顾。我心想你算什么呀，三陪女。
　　人其实是很贱的，这样说不对，应该说我是很贱的，面对示好的女孩，我一直躲避或敷衍，没想到会被轻蔑，反而对她顿生好感。
　　不管怎样，这个“覃”字我是记住了。
　　睡前关灯瞬间，我口齿不清地对窗外的黑暗说了句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