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窟》水鑫

3、二决裂

　　同一时刻地球另一端美国纽约杰森家暂时给安杰罗住的客房里，金色长发，如冰雕般深刻五官的俊美男子随意的坐在电脑桌前，桌上开着他从意大利带过来的笔记本。不时的敲打键盘，屏幕上不间断的弹出一些对话框，上面的文字读起来总是莫名其妙，甚至毫无逻辑，不可理喻。金发男子却看的异常专注，不时的回复几句。
　　他身后站着一个高个男人，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直到金发男子推开电脑，靠回椅背，轻呼出口气时，男人才上前替他收拾电脑，整理桌面。
　　【克里斯！】男子仰天闭上眼睛轻唤道。
　　【嗯？】名叫克里斯·怀特的男人回应时也没停下手上的动作。
　　【他现在在哪？】因为对方的背叛而痛心的安杰罗沉默了好久，最后还是忍不住想知道那个人的下落。
　　怀特终于停了下来，看向闭着眼身陷安乐椅的安杰罗，只是停顿了下便如实汇报道：【自从昨晚告知二少爷那个小鬼的处境后，他就离开医院了。派去跟踪他的人你是知道的，以二少爷的身手，派出去三拨人，还没跟出一条街都被甩了。】
　　回话时，怀特没有使用敬语，安杰罗也习以为常，并不责怪他目无上司。
　　【恩，这件事你盯紧点。】
　　安杰罗一直在想，那个人毕竟是自己的弟弟，他不想像对待不听话的下属一样，找人给绑回来抽几鞭子或是直接做了了事。更何况这么多年的有意栽培，杰森早已不像当初刚被接到家族时的孤弱无依。从吊坠事件发生后，他能比自己还早的获知消息并利落的处理好后事后，再闪电般的赶回丘吉尔园赛马场救回那小鬼的整件事中可以看出，一直在自己羽翼庇护下的孩子早已快速而茁壮的成长起来，而今他已然羽翼丰满。
　　作为世界黑手党的教皇，安杰罗对敌人可以心狠手辣，除而后快。但对自己这个唯一上过心弟弟，杀杀不得，抓抓不了。他曾今一直以为只要能尽快解决掉那个蛊惑杰森背叛他的小鬼，只要除去病根，杰森不管跑的再远最终还是只能回到自己身边。可是在赛马事件中安杰罗终于认清现实，那个人是杰森宁愿以命相换的存在，这个认知几乎让他当场色变。之后听到对方亲口承认自己对那小鬼的感情时他依然不愿相信自己的失败，作为黑手党的最高领袖，安杰罗的字典里没有失败这一词，事业如此，感情亦然。
　　所以在那之后安杰罗果断的‘支走’了那个讨人厌的小鬼，在号称魔鬼窟的巢穴里，偶尔消失一两个人再平常不过，只要自己不直接插手，与杰森的意愿形成正面冲突，事后他若再想怪罪于他也不会像上次那样表现为直接而激烈的舍身行动，剩下的再靠手段和时间慢慢磨了。
　　安杰罗细细盘算后，暂且将此事放一边。现在还有更多身为教皇必须去做的事等着他，比如刚刚谈下的一笔重要的交易。
　　【克里斯！】安杰罗这次喊他时的声音稍稍提高了些，比刚才精神了许多，怀特知道这是有正事交代的前兆，果然就听安杰罗接着说：【下个月一号，哥伦比亚老地方，带上黑樱桃，对方这次会带两倍的脏东西。】
　　【是，我马上就去准备。】
　　这里的‘黑樱桃’和‘脏东西’都属于黑手党内部的专业暗语，只有同行才明白它们特指什么。现在互联网的普及程度服务了全人类的同时也方便了黑手党们更快捷迅速的下单，毕竟网络安全存在一定的隐患，虽说加强了各种防盗措施，也不能百分百的排除被警方跟踪的可能性。遇上这种情况时，暗语的存在就显得尤为重要。
　　安杰罗在谈好交易后一般都会交给克里斯去安排，不过这次有点不同，安杰罗略一思考后叫住正准备下去安排交接工作的怀特：【这次的交易用不着我们亲自出马。】
　　【你的意思是——】
　　【交给巴塔雷拉家去办吧！】
　　【明白了！】
　　怀特服务维玛尔尼家族两代族长，安杰罗想什么他最清楚不过。虽说安杰罗名义上是世界的教皇，全球黑手党的最高领袖，毕竟获得权利的时间还不长。美国的黑手党虽说从属于西西里，终究远隔重洋，五大家族的势力在美国根深蒂固，与其自己亲自操控，不如扶持一个家族，由他作为教皇在美国的全权代表，反而更容易控制住这个充满活力的庞大市场。
　　而他所扶持的家族必须绝对效忠于他，作为现在五大家族之首，暗夜帝王的奥得里奇家的当代教父——奥兰多·加西亚。此人拥有绝对的威望和手段控制住其他四大家族，同时他又对那个东方小鬼怀有别样心思，不管于公于私加西亚可以说是他远控美洲的最佳人选。
　　但是，他要的不是个胸怀天下的帝王，而是一个可以任他操控的傀儡。出于最终目的，安杰罗宁可选择在丘吉尔园赛马场上有过一次失手前科的巴塔雷拉家的教父老坦普尔，此人虽说不及加西亚，但他的野心尚在自己可控范围内。老坦普尔年过半百，一个不知什么时候会突然入土的老人，他的人生理想不过就是爬上五大家族之首，把自己的竞争对手加西亚死死的踩在脚下而已。
　　对于这样的人，你只要稍稍扶持一把，他就会摇着尾巴感激涕零，任你今后如何差遣驱使都甘之如饴。
　　上次的赛马事件，老坦普尔办事不利不说，还失手伤了杰森，仅此一点就够他死一万次了。要不是看在他还有点利用价值，后事处理的还算干净利落，以安杰罗的性格早就灭千百回了。
　　基于以上原因，这次的交易安杰罗打算再给老家伙一次翻身的机会，做的好，美国的毒品市场从此就是他的天下，与控制色*情行业的加西亚分庭抗礼，而自己也可以抽身退到幕后，返回西西里坐镇遥控，反之无非是另行扶持一个罢了。
　　局势的利弊无需安杰罗多言，一个简单的命令，怀特早已心知肚明，答应下来后便转身去办。
　　安杰罗等怀特出去后，出了杰森为他备的客房，自行来到主人的主卧。房子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杰森自从去了意大利后就再也没回来过，就算是回来也是一直在住院。如果不是商君容被迫入狱，他肯定杰森会在医院常住不走了。
　　【你就这么讨厌见到我？】
　　安杰罗喃喃自语，进来后也没有开灯，径自走到床边躺下，也不盖被子，两眼直直的看着天花板。
　　【那小鬼要是死了，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见我？】
　　果然，翅膀硬了就是这点不好，想关也关不住了。从当初杰森向他提出赴美时，安杰罗就有种不好的预感，自从杰森十八岁后他就明显的感觉到他在躲他。他清楚的知道病根在哪里，他会对自己的感情感到迷茫无措，最后选择逃避都在自己的意料之中。那时他想给他一点时间，给他一点自己的空间，等他冷静了明白了自己的感情是无法取代的，那时他就会心甘情愿的回到自己的身边。
　　千算万算，他还是漏算了一个变数，要不是他，杰森无论如何也不会违抗他，想到这里，安杰罗无意识地收拢手指，紧紧地抓住身下的床单。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却与节日无关。
　　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流光溢彩的霓虹灯，五光十色的烟花统统化作庄肃的背景。
　　座落在纽约市最繁华的街道上的星球国际酒店里的顶楼上的总统套房里漆黑一片，只有电脑荧光屏上不时跳动着微弱的银光。男子不停的敲打着键盘，一道道地输入密码，直到突破最后一道关卡。
　　快速扫过近期所有的邮件，鼠标停在一小时前收到的邮件上，点开。上面出现几句简短的文字，男子快速浏览过。
　　‘尊敬的教皇陛下，期待着与您下周一的见面，我会带去以往两倍的脏东西，也希望您能带上与之对应的黑樱桃，您的友人会在老地方等您，不见不散!’
　　男人停了一下后紧接着又打开了几封近期的邮件，记下里面所有内容后，才小心的退出程序，这次退出后他知道下次再进来就没这么容易了。男人关掉电脑，推开落地窗，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吐出烟圈，靠在半圆形的护栏上眺望灯火通明，喧闹喜庆的纽约市。
　　作为中意混血儿，今天是他过的第十九个圣诞节，曾经的六年一直是过中国的春节。无论是哪种节日，像今天这样一个人过节还是第一次。
　　六岁以前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唯一记得的还是母亲陪他一起过的最后一个春节，在物质生活远远落后的中国乡村，人们一年到头只有过年时才能穿上新衣，吃上一回像样的团圆饭。作为孩子最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日子永远留在了那个年代，那个虽然贫瘠却山清水秀的乡野山村。
　　母亲走后他便被寄养在朴实的村民家，日子虽然也清苦，但收养他的杨大伯真把他当亲儿子一样疼，从没委屈过他。他以为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下去时，从田地里玩耍回来的孩子在家里看到了一位比他大一点的漂亮哥哥时，生活从此而改变。
　　“你叫什么？”
　　一天玩下来，全身脏兮兮的孩子，在冲进家里看到仿若天人的安杰罗时，早已说不出话来。直到对方操着一口不算流利的中文问他叫什么时，孩子才怯怯地回答他：“我叫阮无衣。”
　　“无衣，无衣。”少年喃喃念了两遍，才道：“无衣，从今天起你将有一个强有力的依靠，我叫安杰罗·维玛尔尼，从今以后我将是你唯一的监护人。”
　　少年向无衣友好的伸出手，孩子太小，不明白什么叫监护人，只知道从今以后他不在无所依靠，从而不由自主的想要握住那只白的透明的手。抬起手时想到什么又缩回去，把玩篱笆弄脏的小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偷偷的抬起头，见漂亮的哥哥对自己轻轻的笑了笑，这才大着胆子把擦的不甚干净的小手递到少年手里。
　　至此，这双交握的手再也没有松开过，无论是在异国他乡受到家族其他成员的鄙视排斥，还是努力生存时付出的成长代价，甚至在那段腥风血雨的权利争夺或是因为违背常理的感情而困惑迷茫时，他都没有主动松开过这双至始至终都全力支持着自己的亲人的手。
　　男人猛吸一口烟，扔掉烟蒂，用脚踩灭。周围已经躺了一地的烟头，在不知不觉间，吸了一夜的烟。吐出烟雾，阳光恰好破云而出，第一缕阳光照在男子金灿灿的短发上，反射的光芒比初阳还要耀眼。
　　现在，终于是时候松一松了。
　　男子回房，将自己彻彻底底的清理一番，除去一身的烟味，刮净胡渣，换上一身打折后的名牌西装，走出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花钱自费的总统套房，准备打响反击战的第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