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三钱桃花

4、第四章

　　“青儿，睡了吗？”
　　“……先生？”
　　“是我。”
　　东青垂着脑袋打开门：“先生，怎么了？”
　　他看着东青那明显不对劲的表情，皱眉道：“你怎么了？今日回来就不对劲。出什么事了？”
　　东青身子颤了颤，摇摇头。
　　他叹口气：“你跟我过来。”
　　东青忧郁了一下，还是跟着他出去了。
　　他带着东青走到院子里坐下。今晚的月亮尤其好，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说吧，在市集上发生什么事了？”
　　东青不说话。
　　“难得去一趟市集，结果魂不守舍地回来，还只买了两块豆腐。晚饭也没怎么吃，一点精神也没有。”他看着东青，“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还是生病了？”
　　东青还是不说话。
　　他叹了一口气：“你们这个年纪的小丫头，是不是都……”
　　“您是要成亲了吗？”东青忽然打断他。
　　他一愣，差点喷出来：“……什、什么？”
　　东青有些急地凑过来：“我……我听卖豆腐的大娘说，要给您和她侄女说一门亲！先生，您是不是要成亲了？”
　　他一时无语：“你就是为这个不开心？”
　　“我……我不是不开心，我只是……”东青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您若是成亲，那您是不是就不能和我待在一起了？您是不是就不再是我一个人的先生了？我……”东青紧紧地揪着手指，眼睛红红的。
　　他无语半响，失笑：“谁告诉你我要成亲的。你日日与我待在一起，莫非不知道么？”
　　“可是，大娘说，您也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了……”
　　“年纪到了，就一定要娶妻生子吗？”他笑，“你成日里在乱想什么？这么着急着想帮我找一门媳妇么？”
　　“不是的！我只是怕先生，不要我了……”东青抽泣了一下，不敢看他。
　　“不要乱想，我就算是成了亲，也不会不要青儿的。”他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个难得有女孩儿样的丫头，笑着摇摇头，伸手轻轻揉了揉东青的脑袋，“莫再哭了，这点小事，究竟是为何哭成这样子。”果然，平日里再如何懂事能干，内心还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嘛。
　　这么一想，他内心又生出了一点微妙的为人父母般的慈爱感，一副“拿你没办法”的样子抱着东青拍了拍。
　　东青埋头在他怀里，把内心那点委屈全都宣泄了出来。
　　先生说不会不要她的，真好。
　　……可是，为什么先生还要说，“就算成了亲”？
　　东青哭得累了，在他怀里渐渐睡了过去。

　　两年后。
　　“先生，先生？”东青在书房门口探头探脑。
　　“怎么了？”他从棋局中回神，看向东青。
　　他下棋的时候最忌讳有人打扰，唯独东青例外，东青为此偷乐了好久。
　　“又有人来了，想请先生出山。”
　　“不去。”
　　“知道了，我去告诉他们。不过先生呀，您明明有这么厉害的才能，为何不选择一位值得辅佐的人呢？”
　　他低头继续看着棋盘：“因为时机还未成熟。”
　　“哦……”东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到了院子门口回绝了来人，又跑回自己的卧房，把画了一半的画像收起来。
　　“今日没时间了，明日再画吧。”东青自言自语，打开一个大柜子，里面放着许多卷画，东青把这幅画了一半的随手放了进去。
　　做完这些，东青才进厨房准备今日的午饭。
　　他虽说隐居，但却一直在关注战事。虽说目前还不明显，但他还是敏锐地发现，天下的局势，正在慢慢地改变。或许……
　　他正捏着一枚棋子琢磨，就听外头东青在喊：“先生，吃饭啦！”
　　“来了。”他应了一声，将棋子丢进了棋盒里。
　　吃饭时，他忽然问了一声：“青儿，你今年，是要十五岁了吧？”
　　东青嚼着菜，闻言有些奇怪：“因为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先生便把捡到我那天算作我的生辰，如此算来，今年确实是十五了。怎么了？”
　　“十五岁，你该行及笄礼了。”他打量着东青身上的旧衣袍，不禁皱眉。这丫头，自那回被自己罚穿裙子后，女儿家的衣服就再没见她穿过，自己禁不住她闹，也就随她去了。只是马上就要成年，这回可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及笄礼？”东青脸刷地就青了，显然是想起了两年前的悲惨事，“我、我不要！我可不穿裙子！”
　　“不止裙子，还要挽发打扮。”他面无表情地戳了东青一句。
　　东青一听，苦着脸趴到了桌子上：“先生……”
　　天可怜见，他也想趴到桌子上，就没见过这么不讲究的丫头！让她穿条裙子，比给人出谋划策还难。
　　“先生，您怎么尽挑人吃饭的时候说这些事儿啊……这叫我怎么吃得下。”东青埋怨。
　　“你还有理了？赶紧吃，吃完了随我到集市去，买你及笄该用的东西。”他下定决心，这次怎么也要把东青掰回正经模样，把好好的女孩儿带成这样，以后指不定怎么挨雷劈呢。
　　“是……”东青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