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三钱桃花

3、第三章

　　“先生，今日该我到市集买菜了，您有什么想吃的？”
　　“随意吧，你看着买。你有什么喜欢的，也一并买了，咱们积蓄还多。”
　　“哎……”
　　“怎的还不走？”
　　“先生……”
　　他着看东青在门口忸怩着不动脚，脸上难得无措，一时好笑。
　　这是东青穿上那裙子的第四天。平日里在这深山中只有他两人，穿着倒也没什么，顶多觉得行动不便，然而这回要到市集上去，给那么多人瞧见，东青觉得，自己实在丢不起那个人。
　　“哪里丢人了，姑娘家就该这么穿。”他漫不经心地回道。
　　“可您当初收留我时，还说怕有心人说闲话，您都忘啦？”东青撅着嘴，瞪眼看他。
　　他一时无语。
　　当年年岁不大，一时并未想过这打算对女儿家不好，如今想到了，这女儿家都快变成男人婆了。他实在不想造孽，所以能扳回来就扳回来。至于闲话，这么多年，也早就看淡了，哪里还怕有心人传。
　　最后，他道：“你再这般下去，日后嫁不了人怎么办？”
　　东青彼时正低头整理衣裙，一脸嫌弃的好似下一刻就要将裙摆拽下来似的，闻言头也不抬：“我可不嫁，我一直陪着先生。”
　　他正喝茶的手顿了顿，抬眼去看东青，只见那丫头还没心没肺地戳在门口，纠结她那层层叠叠的裙摆，不由失笑。
　　这丫头，可知道这话的意义么……
　　最后，他看东青那可怜兮兮的样儿，到底不忍，只好妥协：“罢了罢了，先脱下来吧。”
　　东青一听，欢呼道：“嗯哪！多谢先生！”
　　“说了多少次，改改你的口癖。”
　　“嗯哪！”
　　“……”他无语摇头，眼见着那丫头风急火燎地回屋换了平日常穿的青袍，一阵风似的跑远，又无奈地笑了笑。
　　“罢了，反正两年后及笄，她还是要穿的。”
　　……呜呼哀哉！幸好东青没听到这话，否则怕是要担惊受怕两年。

　　东青提着篮子在市集上闲逛。这里偏僻，战火反而蔓延不到这里来，一周一次的集市还是照常开。
　　那卖豆腐的大娘早就认识她了，这会儿看到她，老远就招呼道：“东小哥儿，今天是你来买菜啊？你家先生呢？”
　　东青凑过来：“今儿轮到我买菜呢，我家先生不爱出门。大娘，给我来两块豆腐，要嫩的啊。”
　　“好嘞。”大娘手脚麻利地给她切了两块豆腐，“也是，你家先生是读书人，读书人怎么好来外头买菜，都说君子远庖厨嘛。”
　　“先生可不是这样呢，他偶尔也会下厨做点简单的面食，他说啊，君子也是人，人都要吃，莫非君子就不吃么。”
　　“哟，还会做饭啊，你家先生可真是好男人。”大娘乐呵呵地，“对了，东哥儿，大娘问你，你家先生可有定了谁家小姐？”
　　东青一愣：“什么？”
　　“哎哟，就是你家先生可有意中人啦？”大娘以为东青不好意思，又解释了一遍，“就是喜欢的人。”
　　“喜欢的人……”东青呆愣愣地跟着重复了一句。
　　一旁卖菜的大叔看不过去，插嘴道：“人家东青还小，你问他这个做什么？怎么，你手上有好闺女要介绍给人家先生啊？”
　　“嗐，是我侄女儿！正是婚配出嫁的好年纪呢！先生今年也该有个二十二三了吧，是该娶妻生子啦！虽说现在外头在打仗，可到底成家才是正经事不是？”大娘说得眉飞色舞的，又转头去问东青，“东哥儿，你……哎？东哥儿？”
　　东青眨眨眼，才回过神来：“哦，大娘，我还有事呢，先回去了。”
　　“哎，东哥儿？……这孩子，今儿只买两块豆腐？”大娘一脸疑惑。
　　东青一路走得慌慌张张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觉得听到大娘说先生该娶妻生子时，就莫名地烦躁起来，总觉得不对劲。
　　……喜欢的人？
　　先生有喜欢的人吗？
　　先生日日和自己待在山中，也从没有女子来找过他，他会有喜欢的人吗？大娘说先生该娶妻生子，是不是先生就不能和自己待在一起了？先生要走了吗？他不要我了吗？
　　……不开心。很不开心。
　　东青觉得自己的心从没这么难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