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三钱桃花

2、第二章

　　“先生，您看这……”
　　“抱歉，我早已隐居多年，世上事早已不闻了。”
　　“可是先生，如今天下大乱，正需要您的智慧来解救百姓啊！”
　　“您不用再说了。青儿，送客。”
　　一个身着淡青色衣袍的俊秀少年应声从书房里钻出来，笑着朝客人行了一礼，道：“这位大人，请吧。”
　　来人看着这主仆二人，一个面色淡然平静，一个笑得礼貌疏离，只得无奈地离去：“罢！”
　　少年将这人送到院子门口，这才折回来，一边给自家主子倒茶，一边道：“先生又拒绝了一个人。”
　　身着白色长袍的男子一边看书，一边答道：“如今战乱不断，王朝衰落，各地皆有私心，我去又有何用。我早已不理世事了。”
　　“您嘴上虽这样说，实际却对这天下事了如指掌呢。”少年掩嘴笑，眼角处尽是少年人的活泼雀跃。
　　好好的却被嘲笑成“口嫌体正直”，男子脸上顿时挂不住，黑着脸将书拍过来：“你今日是皮痒了么，东青？”
　　他平日里都叫青儿，一怒便叫东青。
　　东青不慌不忙地躲开，笑嘻嘻地：“哎呀，先生莫臊，怪我嘴快！”说罢一溜烟跑出正厅，远远地喊道：“今日便做一桌好菜给先生赔礼道歉吧！”话还未讲完，人已经跑没影了。
　　先生没打着人，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愣了半响才放下，哭笑不得。
　　哎呀，好好的姑娘家，被自己教成什么样子啦……
　　真是造孽。
　　自捡到东青那日起至今，已经过了五年。这五年，东青扮作书童一直伴在自己身边，自己教她识字学问，教她做人道理。东青很聪明，学东西很快，人也细心，有时候自己反而还要靠她来照顾。两人亦师徒亦朋友般在这山林中生活，倒是也过得十分顺心快活。
　　只是最近两年来，来找自己的人越来越多，大多是听了自己过去老师或是同窗的推荐，来请自己出山帮忙的。只是这些人，做的都是杀人的勾当，人命在他们手里，便如同草芥，毫无仁心才德，一心只有自己的私欲。这样的人，自己若是给他出谋划策，岂不也成了刽子手么？
　　说起来，当初自己拒绝这些人时，东青倒也问过原因，自己便是这般解释给她听的，她听后自个儿在书房琢磨了好久，也不知道琢磨出了些什么。
　　想到东青，他又不由自主地摇摇头。
　　这丫头，刚开始的时候倒是挺乖巧，后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教育方法不对，还是那性子本就如此，越来越跳脱调皮，鬼主意多，嘴又会说话，自己有时候真是拿她没办法。
　　说起来，五年啊……东青也该是十二三岁的年纪，金钗之年。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正是该好好打扮的时候，然而东青却整日里扮作男子，山间林里到处乱钻。前不久自己有事外出，路过市集时正好替她买了一套长裙回来，谁知这丫头居然嫌穿着走路不方便，愣是给塞到了衣柜的最里面，至今没再拿出来过。自己当时真是被惊得目瞪口呆。
　　那丫头见自己这样儿，居然还来安慰：“哎呀，先生，我不是嫌您眼光不好，只是这女儿家的衣服实在贵，您可别再破费了。您瞧，您这些旧衣服，我改改也能穿的嘛，穿着可舒服了！”
　　“……”
　　虽然不知道东青的生身父母是谁，但他真心实意想给他们嗑个头道个歉。

　　傍晚时候，东青来叫他：“先生，吃晚饭了。”
　　他出门，到厨房帮着把菜端到院子里的桌子上：“这么多菜？”
　　“哎，不是说了要给先生赔礼的嘛！”
　　他摇摇头，脸上却是笑的：“你一日里要作妖五六回，我若是回回生气，岂不是早就气死了。”
　　“先生可不能这么说。您平日里又不爱说话又不爱笑的，再这么下去可不得面瘫了？”东青跳来跳去地端菜，菜竟还不泼，“我呀，帮你用用舌头，气气您，您这脸上不就有生气了么。先生长得这么好看，脸上还是多些表情生动些。”
　　“贫嘴。”他用筷子轻轻打了一下东青的脑袋。
　　东青这回倒没躲，笑嘻嘻地给他盛了饭：“是，东青贫嘴，该打。”
　　他叹了口气，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东青碗里，这才自己吃了一口：“今日的肉很嫩。”
　　“是喔，我早上进山里打的野鸡！”东青眉飞色舞地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想住嘴却已经来不及了，顿时僵了夹菜的动作。
　　他吃饭的手一顿，瞥眼看见东青正小心翼翼地瞄他，不由得勾起了唇：“哦？”
　　东青赶紧放下碗筷，讨好地看他：“先生，我……我……我就是早上去山里玩的时候偶然看见一只死山鸡，死的！我瞧着这么好的机会，就顺手捡回来了！我真的没玩弓箭！”
　　他房里有一把弓箭，偶尔用来在山间打些野味。但他向来不准东青用，一来东青是女孩子，用这些东西不好，二来万一受伤也不好办。只是不知为何，东青射箭很准，用起弓箭来很是得心应手，有时候常常背着他出去打猎玩，被他发现了总是好一顿责罚。
　　他听着东青这瞎掰的鬼话，嘴角抽了抽：“你说你在山里遇到了死山鸡？”
　　“是啊。”东青见他问，赶紧一本正经道，“定是什么野狼老虎的咬死了，丢在了原处，这才叫我捡到了。”
　　“野狼老虎咬死的？”
　　“是啊是啊。”东青头点得使劲，一脸“信我信我”的表情。
　　“哦。” 他点点头，难得笑意吟吟，“东青，你当我傻的么？”
　　东青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玩脱了，赶紧低头认错：“先生……我不敢了……”
　　“你哪次不是这般说的？”他看也不看她，低头继续吃饭。
　　东青一脸可怜相：“那先生……您说这回要怎么罚？”每次罚她，先生总有新花样。
　　他笑了笑：“我那日替你买的裙子，穿七日。”
　　“啊？”东青一脸被雷劈的表情。
　　“别‘啊’，赶紧吃。”他内心相当舒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