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巾帼》四郎

4、子欲孝而亲不在

　　仗打到这个时候，几乎的接近尾声，西戎的气势渐弱，顶多两月，必定能大胜而归。宸景帝御驾亲征自然叫军中上下都一鼓作气势如虎，如今这样的局势顺利自然全军上下都有功。
　　西北的风沙大，日子自然艰苦些，皇帝为了全军的士气，更是与将士同甘共苦，这会儿夜深也不过和几位将军坐在帐篷里，喝酒闲谈，大家见皇上有意放纵，也放下些规矩，随意说些自己的见闻，大家都笑上一笑，气氛就好上一些。
　　黎清作为皇帝的生死兄弟自然少不了也在其中，只是却没有参与其中说笑，一个人喝着酒不做声。
　　“子涧。”
　　黎清听见叫他，立马回神，“陛下恕罪，臣失仪了。”
　　宸景帝并无怪他的意思，摆摆手道：“不必拘礼，这不是在宫中，大家说话都随意些，朕瞧你有些心神不宁，有什么顾虑说给朕听听。”
　　黎清摇摇头，“不过是些小事，不敢劳动皇上费心。”
　　“这有什么劳动的，你说来朕听听。”
　　“说来到叫皇上笑话，只是思念家中小女，她自幼失了母亲，臣又常年不在家中，难免对她疏于管教，如今离家日子长了不免担忧。”
　　宸景帝点点头，臣子家的事情他不便插手，但是他与黎清的关系亲切，他的事情多少知晓一些，早些年娶了一位貌美如花的妻子，夫妻恩爱，只得了一个女儿，夫人没几年便去了，此后是再没续娶，他也曾提过给他赐婚，黎清却婉言拒绝，思念亡妻又恐幼女受苦，说什么也不肯续弦，年纪尚轻倒成了鳏夫。
　　要说黎清要不要再娶，云川一点儿意见都没有，她不是那么不开明的人，再说也轮不上她说话，她倒是想插嘴，一年到头也没几天能和爸爸相聚的日子，哪有空掰扯这个。
　　黎清一说起家里的女儿，众人都有些想家，气氛一下没了刚才那样热络，宸景帝只好叫他们各自回去，黎清有些过意不去，留下来向皇上请罪。
　　“都怪臣坏了皇上的兴致。”
　　宸景帝不在意地笑了笑，“无妨，不过是随意说话，倒是朕自己问起你的伤心事，有些歉疚。”
　　这世上哪有叫皇帝受委屈的事情，黎清连忙请罪，宸景帝却笑开了，“子涧，你这一根筋的性子，从小到大都没变过。”
　　两人又说了会儿战事，皇帝就吩咐黎清回去了。
　　黎清刚睡下一个时辰，就忽然惊醒，从军多年，有些风吹草动就会警觉起来，悄悄提了佩剑出帐，这会皇帝的安全最为重要，他不过刚与皇上汇合，大营便已经火光滔天。黎清冷静指挥人马，一边护驾往东撤，一边抵抗趁机偷袭的西戎铁骑，看这个样子是准备集中力量背水一战了。
　　宸景帝骑着马被护送往东走，黎清在断后，这样的偷袭明显做足了计划，即便黎清安排得再好也不过是见招拆招。不过走了半个时辰就遇上早就埋伏在路上的死士，地形不够开阔，又是深夜，明显是失了天时地利，皇帝一行被包了饺子，此刻只有两条路，一是一鼓作气突围出去，二是死撑到黎清带援军过来。第一条很快就死在摇篮里，敌我悬殊太大，皇帝身边的人一批批死去，包围圈越来越小，皇帝也是上过战场的人，见此立刻提了御剑同将士们一起杀敌，突然座下的战马突然嘶鸣一声，将他翻下马背，耳边响起利箭呼啸而过的声音，躲闪间黎清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猛地转身，便看见他的背上露出一截箭头，自胸口穿入，力透身体……
　　……
　　战场的瞬息万变，远在临安的云川并不知晓，她看着父亲不久前寄回的家书，估摸着凯旋的日子，也就这个月要么下个月罢。她看了看案头放着都染了灰尘的书一时头皮发麻，想了一会还是坐在桌前认真看书。
　　云川有了正经事做，黎家名下各个铺子的掌柜长长舒了口气，少东家别看是个孩子实在难对付。
　　云川的手臂不过刚脱了夹板，又像是得了自由的小鸟飞向了城西，她常去的就是一家一品香的茶楼，不过她不喝茶，闲来无事就去掏上两个铜子能听一下午的评书，或者去梨园春戏院，买个通票，能看上柳大家的经典唱段，平时也不去，只有那位柳大家有场的时候才去，一般有专管那片儿的小痞子帮她买票，云川的日子过得很舒心。
　　她有时想她这辈子就这么舒舒服服的过完也就是了，有父亲护着，又没有什么压过头的亲戚逼她嫁人，待父亲哪天老得打不动仗了，她就日日陪他老人家下棋、逗鸟，偶尔心情不错的时候做些好吃的，一辈子做个胸无大志的米虫，平平安安过一生就好了，云川觉得自己这一生完美了。
　　“老大，西北那边有些消息。”其实消息最灵通的就是这些底层的乞儿，毕竟乞丐遍天下，他们有自己传播信息的网络，虽然可能在传播过程中会失真，但是时效性还是很好的。
　　“恩。”云川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说是皇帝老儿差点被抓，不过仗还是打赢了，不日大军就要回都了。”
　　这个消息云川自己也推断出来了，也并不在意，想来皇帝差点被俘虏了父亲肯定也与西戎恶战一番，不由又有些担心，可是突然想起了父亲承诺的大宛驹，她又没心没肺的开心起来，夜里回去又是一番苦读，誓要将正本兵书都记诵下来。
　　不过半月果然传回了消息，大启打了胜仗，凯旋回城。
　　云川听了消息觉得开心，丝毫没有意识到等待她的是一场噩耗。
　　“黎小姐节哀。”
　　这是来传话的太监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她甚至觉得她是在做梦，她这七年过的太顺利，从没想过会有什么风□□她窒息。
　　将军府一下笼罩在乌云密布之下，气氛沉闷到人人都不想说话。
　　“小姐……”陈管家想说话安慰却看见小小的人儿已经振作起来，仰头望了望将军府的大门，她说：“陈伯，准备罢。”
　　幸福的家庭都一样，不幸的家庭却各有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