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巾帼》四郎

3、少年不识愁滋味

　　东宫的景色不错，满园的海棠开得正好，只可惜太子殿下没有赏景的兴致，正看着眼前高若小山的奏折发愁，想不到监国是这么个监国。
　　“殿下，这是御史台白大人的折子。”
　　明辙心道御史台的这帮老头儿当真闲得厉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是何人这么倒霉？”
　　“靖国将军黎大人。”
　　“黎将军不是在前线吗？”人家在前线浴血奋战，你在后头参人家一本算怎么回事儿，这些老头儿真是越来越拎不清了。“什么罪名。”
　　“教养不严？”
　　明辙想了想，黎清是有个女儿的，不过人家小姑娘怎么得罪你了，至于冒天下之大不韪来参她爸爸一本吗？“是何原由？”
　　关于八卦这个事情，似乎是人类天生的恶趣味，尤其在宫里，大家闲来无事就喜欢互相传播信息，一来主子们问起来好回话儿，二来也是消遣。小安子跟在太子身边也有些年头，几乎是和太子一同长大的，号称包打听，就没他不知道的。
　　“听说是这位黎小姐在城西街上和白小公子起了些冲突，把人家给打伤了，白御史气坏了就写了这折子，想讨公道。”
　　白小公子明辙知道，与六皇子明轼年纪相仿，长得极俊，又是家中老幺，白大人老来得子分外疼惜，不过这黎姑娘……
　　“黎小姐一个姑娘家去城西做什么？”
　　“殿下，您大约没听说过这位的名声，自小就是夜叉一般，听说去年里在学堂打伤了赵大人的公子 ，才被拘在府里，黎将军不过出征不久，就又在外和地痞厮混，已然是城西一片的地头了。”
　　明辙仔细回忆宫里头邀请过大臣的大小宴会，仿佛并没有关于这位黎小姐的印象，听起来她不过七八岁的样子，怎么会这样顽劣？想来也是个奇女子，明辙接过白御史的折子批了个阅字就扔在一边，心道黎小姐你可欠本宫一个人情。
　　当然被诸多人惦记的黎小姐并不知情，她依然每日行走在大街小巷，记录她来到这个陌生时代的点点滴滴。
　　所谓好事成双，祸不单行。
　　也不知是不是被人惦记多了，前日在院子里爬树，失手掉了下来，云川听见她纤细的小胳膊咔嚓一声，心道不好，还没来得及想她这是什么性质的骨折，痛感就将她直接疼晕过去，醒来时就挂着个胳膊，一脸懵逼。
　　“小姐您是不是疼？”
　　“……”
　　丫鬟见小姐不说话以为是吓着了，着急忙慌的找管家，是不是要招魂。
　　管家也来瞧了一眼，“小姐，您还疼不疼？”
　　“……”
　　管家一脸痛惜，多好的孩子吓得连疼都不晓得了。
　　众人忙忙活活找来道士在院子里招魂，云川站在而门口，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心知他们都是为了她好，可是家里的钱不能这么瞎糟蹋。
　　道士神神叨叨的把点着的神符在她眼前乱晃，嘴里念念有辞：妖魔鬼怪快离开……
　　云川原本想忍忍算了，谁都出来讨生活不容易，可是这是招魂不是驱鬼，你好歹敬业一点。一瞬她那点火气就像被点燃了的油气桶，一下就炸了，照着道士的屁股就踹了一脚，“老子TM是招魂！招魂你懂不懂？你给我驱鬼！你……”踹了一脚不解气，又踹了一脚。
　　管家等人一看就知道小姐没事，连忙上前将云川拉开，给了些钱叫那道士先走，云川一看给他钱他还敢拿，恨不得上去手撕了他，整个人被一群人架起来，就剩下两条腿在空中扑腾，在众人一声声‘小心小姐的胳膊’的喊声中被抬回了卧房。
　　她是被自己这点子出息给魔怔了，府里的人晓得她好面子，都不提她胳膊上的伤，也没敢在明面上把她当病患对待，只和往常一样，却在私底下小心翼翼，虽然大夫说只不过的小小的骨折，但是伤筋动骨一百天，她又不愿被别人笑话，不愿被人知道她受伤的事情，这段日子是出不了门了。
　　另一头白小公子听说云川再不敢出门，以为她是被白御史的折子给治住了，开心的不得了，可是又心疼那日被云川抢走的象牙骨的折扇，心道：真是糟蹋了。其实黎云川的名声白景棠倒是听过，那日在城西见她才知道坊间所传非虚，这黎小姐果真是个胆子大过天的，怎么能穿着男装在集市里抛头露面，这样的女孩子，将来一定找不到婆家。
　　能不能找到婆家，黎云川一点都不在乎，自她生到这世上就没想过要嫁人，这年代女子活得不易，她也学不会虚与委蛇，还好黎清这个当爹的忙着报效国家，云川还能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
　　云川整日无聊，又不想看书，琢磨着玩点别的，可惜手不方便，连都鸟都懒得逗，于是开始上手她们家为数不多的家产，账目什么的她看不懂，倒是对各处的掌柜颇感兴趣，他们都是各行各业的行家，做事都带着千面脸，说话很有意思，叫人听着舒服又不漏破绽。
　　“咱们铺子里每隔一月便叫工匠们上新，每批新首饰都会取名编号，每样都只做一件，是以……”
　　云川仔细瞧着站在堂中的黄掌柜，这人给黎家做事已经有十多年了，但是那家铺子却是在云川的娘嫁到将军时才开起来的，黄掌柜毛遂自荐当了这铺子的掌柜，说话利索，笑脸迎人，铺子里的生意一向不错，仿佛是没什么问题的。
　　“黄掌柜先喝口水，慢慢说。”
　　黄掌柜应了声是，接过丫鬟递来的水，小心的瞟了一眼坐在堂上的小姑娘，见她正笑盈盈的看着自己，突然就毛骨悚然起来，要说不是心虚他自己都不信，可是对方是个稚童他又有什么好怕的？
　　黄掌柜清了清嗓子又继续说道：“去年的账上比前年的涨了两层，可见这样的经营方法是有效的，要是东家同意，咱们还有能力再盘一家。”
　　云川点点头，“黄掌柜说不错，不过……”她故意停了停，看着黄掌柜笑意更深，“照您这个说法，咱们其实可以多盘两个。”
　　黄掌柜一时有些冒汗，“小姐有所不知，首饰铺子多开反而容易亏损。”
　　“怎么会，我看黄掌柜经营不错，想必也差不到哪里。”
　　黄掌柜已经觉得这小姐已经看出点什么来了，他其实干的是以店养店的事，自己悄悄在后头开着一个做首饰的作坊，以东家名义进货，他再仿制一匹掺在里面，只要不多就不会被发现，其中差价就够他赚一笔，一个两个铺子还能这样做，开得多了就容易露馅儿，他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可此时却有些难应付。
　　云川见他说不上来，就顿时觉得没趣，“算了，黄掌柜既然忙不过来就暂且搁下此时吧，专心打理这一间铺子便好。”
　　黄掌柜听着这话有些别的意思，立刻连声应是，战战兢兢地坐回位子，瞧着其他掌柜回话，他听着少东家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敲打他，整个人如坐针毡，还算凉爽的天硬是出了满头大汗。
　　云川瞧见了也不说话，只是觉得日子过得这样惬意，如何是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