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破之玉楼红苒》师师

2、第二章 着急

　　安龚，皇帝第四子，生母是越国第一美姬萧妃。

　　陈今阮对这位生于百花间，沐火而疫的大美女充满向往。可惜她生前画像，形貌被画师一再修饰，早被神化成洛神、素女一般缥缈难以捉摸的形象了，未经雕饰的美玉璞型只能靠自己的想象了。

　　这多少让陈今阮对这位安王爷的长相有些好奇。

　　不过，安王政治上的名声并未向他生母的传奇人生看齐。

　　他十九岁上朝参政，三年后手握兵符权倾朝野，对待政敌贯秉持斩草除根半个不留的态度，手腕之狠毒令人咋舌。之后，他沙场苦战数载，到二十九岁时消灭了西北大漠里的强敌莫阖。结束了两国边界数十年的动乱，使越国从此确立了霸主的地位。

　　在王师凯旋回朝的这些日子里，这位王爷在西漠铁马金戈的风流事迹已经像一阵清凉的北国晚风吹遍了夏日寂燥的皇城，长时间占据宫娥们黄昏闲谈的话题。

　　这些再加在一起让陈今阮对素未见面的‘主人’生出了几分敬畏之心。

　　须承认越是危险越是黑暗隐秘的东西越让人觉得神秘刺激，越能激起人内心潜在的好奇。

　　陈今阮虽知道离这样毒辣的角色越远越好，却又忍不住在别人绘声绘色描述时也站在一旁细听，脑海里想象出一位金刀汗马的热血男儿的英姿飒爽的模样。

　　英雄豪情沙场，红缨大刀挥舞，斩敌首如削萝卜一般飞落一地。

　　女人眼中的真正的男人必然是和热血杀戮挂钩，仿佛愈残忍愈就像个男人。

　　陈今阮听多了这些，忍不住幻想，若有一天她自己上了战场，大约只会成为被人削的冤死鬼。

　　她想完，又觉得自己杞人忧天、无病呻吟。

　　这也许就是自己和这群只图听热闹的红墙宫娥不一样的地方。她们只怕做梦都不会梦见自己沙场迎敌，更不会想到一朝会变成别人鬼头刀下一文不鸣的小卒了。

　　王师凯旋帝都之日龙心大悦，全国上下同贺三日。

　　安王回京后的第二天才从宫中回到王府，他前脚进门文武百官后脚又跟来道贺。

　　梨落渐渐稳不住了，头一天是眼巴巴地盼望着快点回府，有了回府的确信儿，又开始盼望赶紧从二门外的书房搬进内府。到了第四天就再也坐不住了，光是一个早上就已经跑去园门口看了好几遍。

　　陈今阮托腮趴在窗边看她急得不像，说道：“你能不能沉住气点？这又不是什么能急来的事！王爷在外头打了半年多的仗，这边刚刚回府。不说外头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官儿，就是那些妃呀、妾呀、相厚的丫头什么的也要会个十天半个月！等想起咱们来，也不知是猴年马月的事了！”

　　说完，她自己就先笑了。

　　陈今阮以为梨落会嗔怪自己打趣，不想她慢慢走进屋里，坐到榻上半日不言语。见

　　陈今阮一直瞧着，梨落勉强道：“今阮你会不会看不起我这样的人？你难不成不盼望早点见着王爷？”

　　陈今阮道：“谁不想着盼着早点被王爷召见！我也一样！”

　　梨落道：“你看起来一点也不急！”

　　陈今阮无从回答，看她有几分不乐，独自坐在一隅，黛眉紧锁，眼底似有泪痕，由不得心软道：“想快点见到王爷可以想想别的路子。比如说求求王爷身边的内侍，花点钱——我记得的咱们带了不少钱过来。”

　　梨落笑道：“我早就想这样，只是不好意思先开口！”

　　陈今阮赶上去拧她粉腮，笑道：“你如今还和我拨算盘珠子！怕人小瞧了你就想法子让我说出来这鬼主意！”

　　陈今阮笑躲道：“好姐姐，我也是刚想到。你饶我这一回，谁叫人家等的急！”

　　陈今阮道：“不害臊！”

　　梨落道：“今阮，我想好了。咱们拿些钱给重阳殿王爷的内侍大总管张德光，求他安排咱们在今晚夜宴上给王爷的席面上添杯递盏。到时候就看你起眉眼行事。”

　　用钱贿赂张德光，然后眉眼行事？

　　这个眉眼行事怎么操作呢？

　　陈今阮忧心忡忡。

　　见陈今阮不语，梨落不由拧眉抿唇，陈今阮只得道：“都听你的！”

　　说完陈今阮就有点后悔了。陈今阮与沈梨落是苏国舅送给安王的两个美姬，说白了就是安插在安王身边的两枚棋子。

　　二人出自政敌之手，安王岂会不防备？

　　她们能讨到什么好结局？

　　即便不想这么多，先顾好了眼下。

　　去讨好安王，陈今阮自己又能得到什么呢？

　　一个侍妾的身份？

　　一生困在这四方的天地里？

　　好容易重活一世，换成了这样的活法，让人不甘！

　　陈今阮不信梨落一点都不想这些，到底什么让她一心盼望安王回来，好早点拿到新身份？她真的一点都不担心？

　　还是因为年纪要小，看不到日后无尽的麻烦？

　　在陈今阮穿来之前，两人本就是亲密无间的亲姊妹，这具身体残留着许多生前姊妹两人相处的记忆。

　　陈今阮到来后，为了不使梨落怀疑，也时常和她说些知心话。

　　人都是有感情的。即便陈今阮的感情复杂点，她也不能对情同姊妹的人视而不见，半字不提将来弊废，任由她走入火坑。

　　“安王为人不淑，如今又正是权势鼎盛时期，岂会为你我一两个女子动心？况且咱们又是国舅送给他的。倘若有一日他们撕破脸，你有想过咱们的下场吗？”

　　梨落脸色微变，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陈今阮听她语气冷淡，心道：“她这么聪明，一定都是明白的，她却没有同我挑明。我主动说出来已经仁至义尽！她执意走老路，我也没办法！”

　　陈今阮道：“我资质平平、无才无艺，即便努力也上进不来！我也不想白白浪费时间——”

　　梨落道：“如果你怕了，我不怪你！你若是因不够自信那也太不自知。咱们若是凡物，国舅岂会将你我送王爷！况且，你，你就不顾——”

　　“不顾什么？”

　　梨落神色黯然道：“你就不顾咱们的姐妹情谊！我知道这本来与你无关，我就该自己想办法的！可是，没有你，梨落也会害怕！”

　　即便害怕，也非得往安王身边凑吗？

　　难道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女子不使自己明珠暗投的途径？就和后来的人无论男女都想有自己一番建树一样。

　　人们管这个叫做理想、追求！

　　陈今阮心中复杂，道：“我只想提醒你前路不易，让你小心点，没别的意思！”

　　人各有志，她陈今阮怎么能拿自己的想法来要求别人！

　　梨落道：“我知道前路不易，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陈今阮亦没有办法。

　　那些足智多谋之人是怎样从身边复杂的环境中捕捉到对自己有利的信息的？又是如何机智应对的？陈今阮是一个现代小白，在现代生活二十一年，人情世故还没有学会，更不用说古人的那些谋划算计了，她完全没见识过。

　　这幅身躯原本的主人沈玉也只有十六岁，没读过书也不识字，也不懂权谋算计。

　　她却是这两人的团队中那个拿主意的人。

　　想到这些，陈今阮由不住地焦虑。

　　陈今阮又道：“你的心事从不肯对我说，我又猜不透，每每行事又恐遭你耻笑！”

　　陈今阮含糊回道：“我也和你一样。以后咱们同进退就是！”

　　她对梨落的了解，也确实仅限这相处的一个多月的时间。

　　假如陈今阮是以男人的形态出现在这个世界，必然会去夺取功名利禄。陈今阮不赞同那些因不得志从官场败退的那些所谓的的隐士。

　　不去追求高官厚禄名垂青史，人生价值的体现在何处？芸芸众生有几人是真正懂得放弃，真能无为的？何必以归隐弄出看破世俗的傲态来掩饰不懂通达造成的失败？

　　人总是要积极的活着的，男人更要如此。

　　社会提供给男人的条件机遇总要多得多。

　　可惜，陈今阮是个女子，古代人对女子的要求是不一样的。

　　陈今阮不乐意为男人和一群女人火拼，更没有多余的亲人需要陈今阮出人头地。

　　趋利避祸、随时守份应该成为陈今阮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重获新生的座右铭。

　　等活到破老天荒那一日，昧心自问：“这辈子有没有明白过？”

　　若能得到肯定的答复，那时候也许才能够平静而安详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