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破之玉楼红苒》师师

3、第三章 太监

　　王府的宴席开始不久，梨落就被大总管张德光叫走另做安排了。她离开时忍不住回头看向陈今阮。

　　陈今阮从梨落眸子里察觉到一丝紧张情绪，她不愿多看，心里强压住挺身而出与她一起的冲动，低垂了头。

　　张德光见陈今阮没有多余的表示，随便指派她向宾席上送一趟果蔬就不再理会。

　　陈今阮觉得这样正好，她先是站在偏殿走神，后发现的确无事可做，就瞧人不备躲到了后殿那处清净无人的水榭。

　　她沿着游廊漫无目的地溜达，一时回望，只见身后舞榭歌台，灯影莹莹，月高人喜，评功颂德的乐章飘过水阁，真有几分书中所述‘赏心乐事谁家院’的凄凉。

　　若她还在原来的世界，现在也应和爸爸妈妈围在电视机旁欢聚一堂吧。此刻，她不知自己身在何世，他们却是以为她已经在大火中魂飞魄散了。

　　陈今阮在水榭阁子暗处坐着，回想以前生活的种种，直到夜凉如水，盛宴曲终人散，才起身走去寻梨落。

　　梨落已经不知去向，不知道她有没有得偿所愿。

　　陈今阮拉住一个小太监打听他师傅张德光的去向。

　　小太监道：“王爷刚刚回京人困马乏的，这不宴才开这多一会儿那些文武官儿自个就散了！陈今阮师傅这时候早去跟去青枫殿伺候去了。”

　　陈今阮见他指使人收拾殿中杯盏盘碟忙得不亦乐乎，只能作罢。张德光在青枫殿，也就是说安王今天就住在那处。

　　陈今阮知道那处青枫殿。安王爷没回来时，那殿中平日里只能看见清扫的太监宫女。陈今阮因为好奇，走到那高大雄伟的楼阁殿宇附近看过几回，那里离她居住的院子不远。

　　如今王爷住下，只怕内外已被守得铁桶一般。

　　陈今阮正犹豫着是去寻梨落还是回去，就听身后有人叫她：“姑娘！”

　　桐心和红菱提着灯笼并肩走来。

　　陈今阮看见她二人，便知梨落还没有回去。

　　陈今阮迎上她们道：“只要去云水阁寻张侍奉，就能寻到沈姑娘！”

　　红菱笑道：“咱们给姑娘掌灯。”

　　桐心扶着陈今阮，红菱前面侧身打灯，一路无话。

　　红菱忽然回头笑说：“姑娘变了！”

　　“何处变了？”

　　三天之中连续几次听着这样的话，虽然无关痛痒，陈今阮心里还是紧张了一下。

　　红菱道：“我也说不上来，就觉得姑娘变了！姑娘以前和我们姑娘很是亲密。”

　　陈今阮问：“现在不亲了？”

　　红菱笑道：“不是不亲，只是刚才一下子觉得姑娘和我们姑娘生分了。以前姑娘不管人前人后只管我们姑娘叫妹妹！今日姑娘怎么突然提名道姓的？”

　　陈今阮不是原主，对沈梨落的感情真的假不了，假的当不成真。尽管她这些日子小心掩饰，像红菱、桐心这样自小就待在两人身边的小丫头还是感觉到了。

　　陈今阮道：“或许从今夜起，我与梨落的分身就会有所区别。现在变一变，没什么不好！”

　　红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她没有再说话。

　　陈今阮认为在某种问题上，古人的想法和现代人的想法并不是完全不一样。女子共侍一夫，能真心实意地将丈夫拿出来分享的女子应该不多。

　　从安王爷一只脚踏进王府的那一刻起，即便陈今阮是原来的陈今阮，和沈梨落之间也注定各有私心。亲姊妹也逃不过这样的结果，何况现在活着的人是她宇文姗姗！

　　前生陈今阮竭尽全力也没能护住什么，最后身死命殒魂落于此，这一世又何必再徒劳！

　　与其那时候被动的失去，不知自己提前做好准备，慢慢放手，这样对谁都好！

　　陈今阮问：“你跟着梨落多久了？”

　　红菱道：“姑娘忘了？我和桐心同一年服侍沈姑娘与您，如今已经十年了。”

　　这么久的时间——

　　在原主的记忆里，陈今阮今年十六岁，与沈梨落朝夕相处了大约十年。

　　有着十年朝夕相处，形影不离，不是亲人，也算亲人了。

　　陈今阮想到梨落离开时的眼神，心里突然生出一丝内疚。

　　她若还是原主，不想那么多，不怕的那么多，索性豁出去，与沈梨落一起做一对惑人心的红颜祸水，未必不能干一番大事！

　　哪里会像她现在这样只会窝窝囊囊地担惊受怕！

　　陈今阮的偏执在心里发作，胸口堵得难受。她想到她穿过来时是在水中醒来的。而她至今都不敢再次跳进湖里试试能不能穿回去。

　　归根结底就是因为她贪生怕死——

　　灯影绰绰，三人静默前行。

　　远远看见那处大殿灯火通明，内外站了一地的内侍太监。

　　桐心说：“姑娘，只怕咱们进不去这里！说不定沈姑娘此刻已经回去了，咱们不如先回去看看。”

　　陈今阮从红菱手上接过宫灯，道：“来都来了，不去问问，回去后若不见梨落岂不麻烦？”

　　陈今阮提着宫灯走进云水阁的院门，本想着两步之内必然有人阻拦，不想一路畅通无阻，陈今阮反不敢再冒然进去了。

　　陈今阮站在院子里杵了一会儿，刚下决心抓住一个人来问，正好一个小公公从里面跑出来。

　　还未来及开口叫他，小太监先道：“你站在这儿做什么？”

　　陈今阮一抬头，见那小太监不过十四五的样子，生的唇红齿白，端秀异常。

　　陈今阮微怔一下，心想：‘你也不看看人，咱们认识吗！’

　　她存着以貌取人的心思，带点试探的口气客气地问：“你认得我？”

　　小太监冷声道：“我怎么会认得你！”

　　不等陈今阮说话，他又道：“我却知道你想做什么？”

　　陈今阮听到他开口说话的语气时，就已经觉得不对劲了。

　　这小太监该不会脑子不正常吧？

　　脑子有病的孩子能送进宫当内监吗？

　　陈今阮试探道：“我向公公打听个人，公公能否行个方便？”

　　小太监向陈今阮打量一眼，神秘地笑道：“跟我来。”

　　陈今阮站着不动。

　　小太监见陈今阮没有跟上，停住脚步笑，“再晚些黄瓜菜都凉了！”

　　陈今阮当即断定，这小太监不正常！

　　傻子和正常人的区别还是很明显的。

　　宫里会有傻太监吗？

　　陈今阮脚步刚向后撤，小太监已经回身一把抓住陈今阮的手腕，将她吓得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想干什么？”

　　小太监神秘的说：“我可以帮你办一件事！”

　　帮她办事？

　　陈今阮心道：“你是神灯吗？”

　　她问道：“什么事？”

　　此话一出口，陈今阮觉得自己同傻子很像，简直没太大的区别。

　　小太监几乎是将她拖行着往前走，傻子的力气比一般人都要大得多。

　　陈今阮一时不确定是先呼救，还是等等观察一下情况再说。院中站着那么多人，看见这个傻子抓住她的应该不少，却没有人上前阻止。

　　可见情况非同一般！

　　陈今阮被小太监拖拽着过了拐角。

　　她见前面两三米处又是一个弯儿，廊上只挂着一盏宫灯，露出一点八角亭儿几片芭蕉，空空无人，就坚决不肯和他过去了。

　　小太监停下向陈今阮伸出手，见陈今阮不解，他说：“好处！我给你办事，你要给我好处！”

　　好处？

　　小时候帮大人买东西时会从中扣下零钱，美名其曰‘跑腿费’。

　　这公公向陈今阮要好处也就是‘跑腿费’了，更确切的说是‘动嘴费’。

　　陈今阮看看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慢腾腾的摸出出门前准备好打点人的荷包。

　　小太监伸手抓过，掂了掂，道：“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只管说，还没有我做不到的！”

　　他声音很是骄横，不细分有几分像女子，听着让人觉得极不舒服。

　　陈今阮又有点不确定眼前这个是不是真的傻子，毕竟他说话虽然慢，语气也不正常，逻辑却没有问题。

　　这是个傻子吗？

　　傻的不太很？

　　轻微傻？

　　陈今阮问：“殿下今晚有没有招宠一个叫梨落的女子？”

　　小太监上下打量陈今阮，道：“你自己不想见王爷？”

　　陈今阮问：“你不知道？”

　　小太监笑道：“这里有好几位姑娘在等着王爷今晚留下谁，你若也想去，我能给你准备一张椅子，以免你站酸了腿！”

　　若是这个轻微傻说的是真的，梨落定在其中了！

　　她给张大监的红包给自己买张床躺着等也是够的。

　　陈今阮准备走人。

　　那小太监伸手拦阻。

　　陈今阮吓了一跳，道：“你要做什么！”

　　小太监见陈今阮皱着眉头看他，笑道：“你想走？你不想等？我是看在银子的份上，告诉你一件事。刚刚有个小丫头洒了爷一身茶水，被张公公罚跪，现在还没起身！”

　　陈今阮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小太监道：“那个小丫头叫梨落，你刚刚说的那个梨落！”

　　难道梨落为了引起安王爷的注意，使了这损招？

　　陈今阮道：“那丫头是不是穿着一身红衣裳，手里拿着一方胭脂红的手帕，说话温温柔柔的？”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小太监又把手伸到陈今阮面前。

　　陈今阮立刻明白了，道：“我已经给过你了！”

　　小太监又掂了掂手里的荷包，道：“就这么点，我不是要饭的！”

　　在雾蒙蒙的蕴黄灯下，小阿监的脸越发俊俏，神情似乎又有一些异样的东西夹杂在里面，徒生妖冶，实在是让人讨厌。

　　陈今阮当即判断他不傻！

　　应该是阉人当久了，性格扭曲，略显变态而已。

　　变态也没关系，喜欢钱就有突破口！

　　陈今阮从头上拔下一股钗递给他道：“劳烦你再去打探打探。梨落是我妹妹，若是她领了罚，还请你替她求求情！”

　　小太监伸手接过，也不磨蹭，飞快的向昏暗的拐角跑了过去。

　　看他一眨眼不见了，陈今阮顿时怀疑自己是上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