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了拂衣去》慕听涛

3、 聘为妃2

　　一个时辰之后。
　　“海家大小姐”脚步款款离开了百香斋。她走后约有一刻钟，“凤卿”散着头发，在人群不怎么注意的情况下，拎着个包袱，也出了百香斋。
　　然后一路回去借宿的客栈，故意让客栈伙计注意到他，上楼，锁门，睡觉。
　　半夜时分，翻身下床，换好衣服，又翻窗下楼，悄无声息地溜出客栈，没进夜色，向相府的方向飞去。
　　——
　　良辰吉时。
　　王府内张灯结彩，红绸飘展。宾客至，一向清寂的王府难得喧嚣热闹起来。
　　喜娘搀着海家小姐，穿堂过院，一路行至喜堂，看见正厅里立着一个高挑挺拔的男人。
　　男人同样一身艳色红袍，花纹繁复，描金叠银，身份不言自明。此刻，他正背对着门口，似是在研究那堂上的红字，听见动静，才转身看过来。
　　他没迎过来，整个人就清清冷冷的站在那儿，连那周身的迤逦，都让他穿出骄矜清贵，压住了几分张扬热烈。
　　喜娘愣了一愣，七王爷没去迎亲也就罢了，可是这表情，完全不像有结亲的喜色，没有一点儿身为新郎的状态呀！
　　提了提勇气，喜娘只好硬着头皮，小声叮嘱身边的姑娘：“小姐，喜堂到了，奴婢扶您进去。”
　　红盖头轻轻动了动，环佩碰撞出轻响，凤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现在有些后悔答应海月凌替他进王府，这一身沉重的红衣和满头的金玉首饰，快把她脖子压断了。
　　赶紧结束吧，成亲真的不是人干的事，某人默默腹诽。
　　跟着喜娘的指示，走到堂内站定，红绸牵着两头，她只感觉到旁边站过来一个人，堂内刹那肃静。
　　“一拜天地”
　　凤卿跟着转身，冲着门口弯腰下拜。
　　“二拜高堂”
　　凤卿感觉脖子疼，盖头往下溜，连忙抬手扶了扶，结果动作过大，一个没站稳，差点儿跌倒。
　　幸亏旁边的男人扶住了她，一触既离。
　　趁着弯腰下拜，她小声说了句：“谢谢”男人没理她。
　　“夫妻对拜”
　　听着指令，两人面对面站定，俯身拜下去，彼此都没有嫁人或娶妻的喜悦。
　　都只想着赶紧完成任务。
　　尤其是七王爷，听见送入洞房，几乎想脚下生风般离开人群。凤卿也一样，被领着回到喜房，可算是松了口气。
　　又头昏脑涨的听着喜娘念叨叨了一堆规矩，众人离开，房间里终于清净了。
　　凤卿才不管那喜娘交代了什么，她也压根没仔细听。不管三七二十一，抬手拽下盖头，把身上这乱七八糟的玩意儿统统扯下来。
　　浑身轻松，感觉呼吸都畅通了不少。
　　来都来了，既来之，则安之。
　　起身归拢归拢床上那一堆摆的有模有样的小玩意儿，倾身上榻，睡觉。
　　七王爷回到房间里，看见的就是喜床上有个女子，脸朝床里，睡的昏天暗地。
　　默默无语站了一会儿，他抬手帮她放下床帐，自己转身回到屏风外面，坐在桌边喝了口清茶。
　　睡到半夜，凤卿被渴醒了，迷迷糊糊起身下床，想去桌边喝点儿水。
　　光着脚下地，刚转出屏风，忽然感觉到一道冷厉的视线，瞬间清醒。
　　糟糕，忘记今天嫁进王府了！凤卿吓得冷汗都快出来了，差点出手攻击，又忙不迭地收手，装作抬手拢紧身上的衣衫。
　　好在没出什么洋相，也没露馅儿。
　　“醒了？”坐在桌边的男人，声音冷，表情也冷，烛火幽暗，看不太清面容。
　　凤卿低下头应声：“嗯”
　　现在能坐在这里的，除了七王爷，不作他想。
　　想起对方身份，凤卿努力回忆嬷嬷教的礼仪，又连忙福了福身，“王爷安好，”动作十分不协调，学的不太熟练。
　　“你打算什么时候和离？”男人问了一句。
　　和离？凤卿震惊。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虽然只是个冒充的，但是貌似几个时辰之前刚刚拜堂的吧？
　　这么快就提和离，那成亲用来干嘛？要是和离的太快，她还怎么在王府找涅槃石？
　　垂下眼眸掩住情绪，凤卿装作怯怯道：“凭王爷吩咐。”
　　男人扫了她一眼：“海姑娘，你父亲的忙，本王帮了，三个月后，你自行离开王府。”
　　男人起身，她连忙退到一边：“是”
　　虽然她不知道海相跟这个七王爷达成了什么协议，不过三个月足够了，凤卿低着头，心里暗暗高兴。
　　男人抬步走过她身边，留下一句话：“本王身体不适，王妃不必伺候。”
　　“你只需要安分待着，莫要惹是生非，时间一到，自会有人送你回府。”
　　男人开门出去，凤卿在门内听到沉重的咳嗽声，微微蹙了眉头。
　　看来传言七王爷身患重病，并非空穴来风。
　　凤卿甩甩头，瞥开一瞬间的情绪，反正这事儿她也管不着。
　　七王爷离开新房，径直回了自己平时居住的院子，关紧房门，转过博古架，转动架上隐秘处机关，进了甬道。
　　拾级而下，密室在地底深处。七王爷抬手散出一股灵力，挥散了缭绕在四周的烟雾。
　　整个地下被照亮，四面石壁包裹着极厚冰层，室中有一座玄冰台，其上，端端正正躺着一个人。
　　袍服冠冕皆是亲王制式，那面容与站在他面前的人，毫无二致。
　　“澹台靖朝，今夕本是你与海相家千金结缡之日，你却躲在灵墟不肯出来，可是让本座难做？”
　　男人的语气结着霜雪，有丝丝不悦，然后抬手阖眸结了个咒印，周身灵光散落，刹那变换了身形。
　　“非是为难，实为无能为力……”
　　“还请……尊主……原谅则个！”
　　虚空中传来一道缥缈气音，带着浓重的喘息，像是下一刻就要消弭于天地之间。
　　“休养时期渐长，为何你的元神却愈发虚弱？”
　　男人分出几分灵实，化作灵光，进入自己的灵墟之内。
　　抬手散出一股蓝色灵流，将对面那个几乎透明的魂体罩入其中：“本座跟你说过，修养魂体，切不可急功近利，涅槃石不是给你这么用的。”
　　澹台靖朝盘膝坐着，挣扎了好几下也难以起身，随后放弃，虚弱的笑了笑：“此灵物......灵力太过强横，有时......有时难以驾驭......”
　　男人拧了拧眉心，一挥手，自澹台靖朝体内撤出一个物件，落在掌心仔细查看了片刻，抬手结印，给那东西下了一层禁制。
　　手一松，又送回澹台靖朝体内。
　　“自己好生修养，本座救你回来不易，别又把自己作没了。”
　　转身欲走，又顿住脚步：“还有，以后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本座没那么闲。”
　　对方也不等人反应，就消失了。澹台靖朝无奈的笑了笑，如果可以，他也十分乐意去亲迎新娘啊！
　　回门那一天，七王爷没有出现。只派人传来个消息，一应礼制按最高规格置办，不可怠慢。王爷身体不适，就不陪王妃回门了。
　　凤卿无所谓，走过场而已，那么认真干什么。
　　海家门口。
　　一队马车徐徐停住，凤卿撩开车帘，一位年轻男子站在门口，身着玉色华服，衬出修竹般身姿，身上没有太多繁复夸张的挂饰，看着也是干净利落。
　　侧脸迎着阳光，被镀上一层朦胧美感。贵胄人家养出来的富贵闲人气质，倒是在他身上得到充分的展现。
　　他微微侧了侧头，看见凤卿出现在视线里，目光里染上喜色，快速动作，大步流星的向她迎过来。
　　“......”凤卿差点儿被他吓晕过去，海月凌，你就这么堂而皇之的站在大门口，莫不是把王府当傻子？
　　“妹妹，你回来了，快快下来，家里人都等着你呢！”海月凌伸出手过来搀凤卿，说的十分欢快。
　　凤卿瞪他一眼，就着他的搀扶下了马车。
　　海月凌一边扶着凤卿往里走，一边朝着身后张望了一下，而后低声问：“怎么样，你的事儿办成了吗？”
　　凤卿微微摇头：“待了三天，就见了七王爷一次，根本没机会下手。”
　　“怎么这么菜？”海月凌嫌弃她，“本来还打算今天带你跑路呢！”
　　凤卿借着宽大袖袍，伸手拧他：“说谁呢，王府那么大，怎可轻举妄动，你是不是傻？”
　　海月凌还想再说什么，前面海相夫人迎过来：“哎呦，我的乖女儿,你总算是回来了。”
　　话音还没落，就给凤卿来了个大大的热情拥抱。
　　咱们好像前几天才认识的吧，伯母？凤卿被抱着，浑身僵硬，默默腹诽。
　　“婶婶，这才几天没见，不用这么夸张。”海月凌在一边闲闲吐槽，“先让妹妹进屋吧。”
　　婶婶？这是个什么称呼，凤卿惊愕的看向海月凌。
　　扫视了一圈周围仆从，发现众人没有任何异样，凤卿更是一头雾水，一脸不解的看着这母子俩。
　　海相夫人呵呵笑：“峥儿说的对，凌儿快随为娘进来，你爹还等着呢。”
　　凤卿没敢接话，她有点儿懵：海月凌，你啥时候改的名字，为什么我不知道？
　　不是说好了你跑路的吗？你现在大喇喇的出现，是嫌咱俩死的不够快吗？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凤卿：我不是海月凌，我今天要假装嫁给七王爷。
　　
　　海月凌：我是海月凌，今天嫁人的不是我。
　　
　　某人：我不是七王爷，今天假装七王爷娶了海月凌，我不知道跟我拜堂的不是海月凌。
　　
　　澹台靖朝：我是七王爷，我也不知道今天要嫁给我的是谁，我没出现。
　　
　　作者：礼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