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了拂衣去》慕听涛

24、浮生梦2

　　两仪门因此而生。
　　君鸾知道，君敏行是重诺之人。
　　君鸾不知道，这个重诺之人，因他那一句话，承了他的万里江山。在暗流汹涌了几百年的凤梧大陆上，变成那座定海神针。
　　两仪门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这片大陆三国鼎立，两仪门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不参与任何政治纷争，但是每个国家都知道它的存在。
　　上至达官贵人，下到平民百姓，都有可能是两仪门的门众。
　　两仪门是守护者，是入世之师，是精神信仰般的存在。
　　两仪门的门主，却是个多数人都知道，存在感却不高的角色。
　　除了逯轺和孟伯仲。
　　半月前，逯轺在找到林袅袅的第一时间，就报告给了门主大人。
　　“门主，林袅袅是被傀儡族带走的。”逯轺如是说。
　　门主正在处理处理公务，抬头问了一句：“所以？”等着后话。
　　“所以，您看我们是直接把人带回来，还是……放长线钓大鱼？”
　　君敏行放下手里的笔，问道：“林袅袅被带去哪儿了？”
　　“戢羽”逯轺答道。
　　涅槃石丢失的事情，尚未水落石出，此时将林袅袅寻回，未必就是最妥当的。
　　“戢羽国距此不近，先准备准备。”君敏行当时这样说。
　　今天，逯轺来汇报准备的情况。
　　君敏行略一沉吟：“去给孟叔递个信儿，我晚些去王府一趟。”
　　逯轺领会，门主大人这是要纡尊降贵，亲临戢羽。
　　离开别院，在廊下遇到了凤卿。
　　从南禺山回来半月有余，君敏行很忙，凤卿也就无所事事了很多。
　　“卿卿姑娘，你在这儿干嘛呢？”逯轺热络的打招呼。
　　凤卿正在埋头看话本，见是逯轺，笑道：“看逸闻杂录，你干嘛呢？”
　　逯轺指指书房的方向：“门主大人有吩咐，跑个腿儿。”
　　“门主？”凤卿疑惑，她之前没怎么留意过别人对君敏行的称呼，一时好奇。
　　逯轺凑过来，给她解惑：“你听说过两仪门吗？”
　　凤卿点头，有所耳闻，没太关注，听起来像是个江湖门派。
　　逯轺不嫌事大：“里面那位，是两仪门门主。”说的就是君敏行。
　　“哦”凤卿表示知道了，君敏行有这样的身份，她不意外。
　　非官非贵，若没点儿江湖身份，凭什么这么拽？这是她根据初印象对君敏行的评价！
　　逯轺见她一点儿也不惊讶，非常没有成就感，不甘心地问：“你就不好奇两仪门是做什么的？”
　　凤卿摇头，视线回到话本上：“只要不为非作歹，做什么跟我有关系吗？”
　　“……”逯轺一噎，姑娘，您挺心大啊！
　　“现在是没关系，”逯轺笑眯眯，“那以后呢？”
　　凤卿心不在焉：“以后怎么？”
　　逯轺用手中玉箫点点她肩膀，又指指书房方向，十分八卦：“若是身为门主夫人，您对门主大人平时见什么人，行什么事都不了解……”
　　某人拖长尾音：“是不是不太好？”
　　凤卿脑子嗡的一下，血色上涌，啪的一声合上书：“你……我……”
　　逯轺收回视线，朗笑出声，自己给自己倒杯茶喝：“别不好意思，人之常情。”
　　又安抚道：“敏行这个人啊，比较闷。你要是想知道点儿关于他的生平过往，逸闻八卦什么的，可以来问我，随时欢迎！”
　　“……”凤卿无话可说，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小声问：“你怎么知道，我对他，有……有别的心思？”
　　她明明感觉自己掩藏的挺好的啊！
　　“我有七窍玲珑心啊！”某人眨眨眼，不忘自卖自夸，“你以为谁都跟海月凌那情感白痴似的？”
　　更没忘捎带着嫌弃海月凌！
　　凤卿该敏锐的时候也十分敏锐，瞥了逯轺一眼，忍了忍没说话。
　　她觉得，逯轺跟海月凌之间，有那么点儿不一样的氛围。
　　说完闲话，两人达成友好同盟，逯轺起身出门，临走听见凤卿说了一句：“我下午约了我师兄喝茶。”
　　逯轺举起玉箫挥了挥，表示知道了。
　　君敏行从书房出来，刚好听见了凤卿最后一句。
　　然后两人的相约，就变成了四个人。
　　海月凌看见君敏行跟凤卿一起走进雅阁，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黑。
　　随后看见逯轺也步履悠闲晃进来，脸色更黑了。
　　一言不发，折扇都要让他在胸前挥成残影，充分表达自己的不满。
　　“海公子脸色不太好，昨天没睡好吗？”逯轺逗他。
　　“关你什么事？”海月凌瞪他，“你在这儿干嘛？”
　　他干不过君敏行，跟逯轺也掐过几回，拿他撒撒气也不过分。
　　“嗯，那你算问着了”逯轺笑，抬手展示了一番花样繁复的泡茶手艺，动作行云流水，煞是好看。
　　给君敏行和凤卿斟茶，一室茶香盈满，顿时让人心旷神怡。
　　然后把第三杯茶汤举到海月凌面前，闲闲道：“海公子现在坐的地方，是不才在下的。”
　　海月凌一愣，接过那茶一口干了，茶杯往桌子上一磕：“告辞”
　　说着站起来要走，还不忘拽住凤卿。被逯轺拦下。
　　凤卿没动，跟君敏行坐在一块儿，看热闹。
　　逯轺挡在海月凌身前：“海公子，稍安勿躁，这才刚来，别着急走啊？”
　　“本公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开门做生意，我又不是不给钱，凭什么拦我？”海月凌退开两步。
　　“谈钱多俗气，朋友相约，诚意相交，坐下说说话，喝喝茶，不也是人生一大乐事？”逯轺仍旧笑着，不动声色观察某人的表情。
　　海月凌别开眼：“谁跟你是朋友，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说虽说的难听，海月凌倒也没真走，退回原位，别别扭扭坐了回去。
　　逯轺暗自舒了一口气，重新给他斟茶，轻放在面前。
　　凤卿全程看的心头狂笑，只有不停的猛喝茶水才能绷住表情。
　　君敏行没懂他们之间这奇怪的互动，只注意到凤卿像是有些难受一般在微微颤抖，随即伸手在桌下握住了她的手。
　　被这么一握，注意力全回到自己手上，逯轺跟海月凌又说了什么，她便顾不上了。
　　之后，海月凌被逯轺忽悠了出去，雅阁里，只剩下他俩。
　　“凤卿，你怎么了？”君敏行问。
　　凤卿原本想八卦一下，一想月凌是自己师兄，不好背后论人是非，清咳了好几声，痛苦地咽下去八卦的欲望。
　　“无事”她淡淡道，“三才令主是个有趣的人。”
　　君敏行不否认：“属他能闹腾吧！”
　　凤卿之前来过几次茶楼，都没太注意过，今天才好好观察了一下里面的布局和设置。
　　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凤卿开口：“君先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说。”
　　“你们两仪门……是做什么的？”
　　三才茶楼若属于两仪门，那这个江湖门派，还真不容小觑。
　　君敏行斟酌了一下，回了两个字：“制衡！”
　　制衡权力，制衡规则，也制衡人心。
　　凤卿忽然敛了笑意，站起身看君敏行，她想起来对君敏行一直以来那种熟悉的感觉源自何处了？
　　君鸾。
　　君敏行回答的这两个字，让她清楚明白地想起君鸾的行事作风。
　　同时也涌起一股感同身受一般的高处不胜寒！
　　压下心头狂乱，凤卿问：“那接下来做什么？”
　　君敏行抬眸，听见凤卿又笑着说了句：“需要我帮忙吗？”
　　君敏行看着她的笑颜，也不自觉笑，起身拉着她往外走：“过几日要启程去一趟戢羽国，可愿同行？”
　　凤卿当然乐意了，君敏行相邀，她怎能拒绝？
　　——
　　定了出发的时间地点，一应事物，君敏行都交给了逯轺打理。
　　于是，到了出发之日，就变成了这么个阵容：君敏行带着凤卿和侍者无欢最后到。
　　甲板上，逯轺指挥着一众侍从往上搬运行李，海月凌闲闲地站在另一端，看风景。
　　碧绾，青缃，翠绵，绿绮，都带上了。
　　还有一队不认识的，像是护卫人员，加上仆从杂役，偌大的船，满满当当。
　　凤卿默默吐槽：这哪像出行？这像皇帝微服私访！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凤卿窥见了某些真相。
　　准备就绪，船身破水前行，低调奢华的离开了梓桐国边界。
　　凤卿在甲板上找到海月凌时，他正凝眉远眺，不知道在看什么。
　　“月凌，你跟着去戢羽国，伯父伯母他们……没说什么吧？”凤卿还是对海月凌的家庭关系，有些担心。
　　海月凌摇头：“我已经跟我爹说明白了，人的路总要自己走，我爹说以后不会再干涉我。”
　　他解释了一句，又道：“倒是你，凤小卿，我是听逯轺那家伙说你要跟着去戢羽国我才去的。”
　　“你去戢羽国干什么？”海月凌问，“师父交待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怎么不回家？”
　　他所指的任务，是说找到涅槃石。可一块儿碎石，能做什么？
　　凤卿浅笑：“你以为我傻啊？”
　　正了神色道：“林袅袅的事，跟涅槃石有关，我不会置之不理的，更何况我答应熙宁帮她寻回表妹。”
　　还有那个拉扯她的傀儡影子。说不在意，是假的！她只不过从未在谁面前表露出来过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