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了拂衣去》慕听涛

25、浮生梦3

　　海月凌就怕她不管不顾往前冲，故作轻松道：“凤小卿，这些事情交给能处理的人去处理，比如我。”
　　他指指自己，又道：“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别那么多思多虑，小心老的快！”
　　凤卿满头黑线，夺过他的扇子赏他一扇子：“说什么呢你，本姑娘有手有脚，什么事不会自己处理，要你在这儿冲锋陷阵献殷勤？”
　　被抢白了一遭，海月凌也不恼，叹了一口气：“我就是比较担心你，跟着君敏行一起，你多防着他些，这个君先生，不简单！”
　　一不小心说出来心里话，海月凌脸上有些挂不住。
　　凤卿默然，然后笑道：“我知道你为我好，君敏行也不会对我怎么样，你放宽心。”
　　她下意识地没敢跟海月凌承认，她现在和君敏行的关系。
　　其实她自己，对现下二人的关系，也是欢喜中带着隐隐的不安。
　　君敏行这个人，就像她送出去的那朵盛在灵光里的雾丝云锦花，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又让她本能的存着一分惧意。
　　这很矛盾，她自己暂时没寻到调和的方法。
　　兄妹二人又闲话了片刻，来了个不速之客。
　　逯轺笑意吟吟过来，凤卿一见他，寻了个理由离开了。
　　逯轺凑上前，见海月凌拧眉盯着水面，目色沉沉，问了一句：“此间风景独好吗，海公子？”
　　海月凌瞥他一眼，刷开扇子挡住自己，不想跟他说话。
　　逯轺也不恼，兀自从腰间抽出自己的玉箫，释出几分灵息，吹奏起清音菩提曲。
　　海月凌原本心烦意乱，听着听着这曲子，不觉间平静下来，眉间也舒展开来。
　　放下折扇看向逯轺：“你在这儿讨什么嫌？”横眉怒目的模样倒是颇为生动！
　　逯轺佯作受伤：“这船上就这么大，房间太闷，在下出来透口气，原来是讨你嫌了么，海公子？”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海月凌也是一时嘴快，被逯轺这么一解释，反而尴尬起来，他站直身体，问：“喂，我问你个事儿？”
　　逯轺老神在在看着远处，没吭声。
　　海月凌没听见回应，收回视线来看他，听见人说：“我有名字”对某人刚才的态度表示小小抗议。
　　“逯轺，我问你个事？”海月凌耐着性子，重说了一遍。
　　“说”有回应。
　　“你们这么兴师动众的去戢羽国，真的只是为找林袅袅？”
　　逯轺笑，心内腹诽：这不也不傻吗？
　　“不完全是，”逯轺言简意赅：“主要是去处理一些瞎捣乱的……‘小跳蚤’”
　　那悠悠的语气，让海月凌察觉出一丝异样：“那也不必君门主亲自前去吧？”
　　在出门之前，他可是找老爹详细了解了一下君敏行这个人。然后发现，人家背后，有这么庞大个“组织”！
　　不对，应该说是，这么庞大个组织背后，还有这么个人！
　　“门主另有要事，怎么，海公子好奇？”逯轺眼神扫过他。
　　海月凌摇头：“不好奇。”
　　又道：“傀儡一族，自古有之。你们从来井水不犯河水，都有自己生存的法则，而今他们突然来捣乱，你们若出手处理，必定打破这彼此之间的平衡……”
　　逯轺赞同，默许他继续说。
　　“契机仅仅是涅槃石吗？这么个死物，有那么大能量？我不认为！”海月凌心头疑虑，不吐不快。
　　逯轺在心里应：也许你此刻还想不明白是什么？但是有这份敏锐，就很值得表扬！
　　“傀儡一族，你了解多少？”逯轺正了神色，反问了一句。
　　了解多少？
　　因为之前的“天随人愿符”事件，他几乎点灯熬油翻阅了所有跟傀儡族有关的典籍，也调查了很多事情，甚至连老爹藏书阁里的禁/书都翻阅了一遍。
　　七零八碎的拼凑出一些所知：所谓的傀儡族，不过是世人窥见他们这个族群的某些特征，冠之以这么个称号。
　　用“寄生”来形容，也许更合适。他们的力量“寄生”，把别人变成傀儡。这个群体从生到死都生存于幽暗的角落里，在漫长的衍生之下，形成了庞大的念力。
　　然后就在边边角角的缝隙中，挣扎出控制，蛊惑，引诱，侵蚀的力量。
　　曾经也酿成过大祸，并非不可抵挡，只是防不胜防！
　　听了海月凌的叙述，逯轺目光幽深了一瞬，沉声道：“你可知君鸾？”
　　海月凌一愣，没太懂，眼神询问：君鸾他知道，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逯轺继续说：“在世人的认知中，没有人不知道他是几百年前唯一一个统一了凤梧大陆的人，功过是非且不论，他生前身后的生平，大概没几个人是真正了解的。”
　　海月凌点头，问：“难道君鸾跟傀儡族还有关系？”
　　逯轺静默了下，凑近他：“你想知道啊？”又故意逗他，“请我喝酒就告诉你。”
　　说完，转身潇潇洒洒的往回走，海月凌在他身后吐槽：“你脸大的，还请你喝酒？你怎么不请我喝酒？”
　　逯轺也不恼，回身看他，那眼神海月凌不太懂，只听逯轺笑着说：“现在是你有求于我啊，海公子？”
　　说完还贱嗖嗖的抛个媚眼儿，激得海月凌忍不住鸡皮疙瘩掉一地。
　　给你贱的，海月凌内心狠狠吐槽。
　　——
　　碧绾敲门给凤卿送晚饭。
　　敲了半晌没见里面有动静，一推房门，吱呀一声门开了。
　　原来只是在虚掩着，碧绾端着托盘进去房间，刚想唤凤卿，抬眼看过去，还没放下来的心被吓得差点儿停跳。
　　“来人，快来人”碧绾尖声叫嚷起来，也顾不得混乱之中打翻了粥碗。
　　听见呼喊，君敏行搁下还在写字的笔，闪身出了房间，甚至运了灵力瞬移而至。
　　“何事？”君敏行见碧绾一脸不知所措守在凤卿门口。
　　“姑娘她……”
　　不等她话说完，君敏行抬步进门，已经看见了里面的情状：屋内一片凌乱，凤卿无知无觉被裹挟在一团混乱的灵流之中，被挟制在半空中，那漫溢的灵流侵蚀着她的四肢百骸，指尖和唇角已经可见细碎血迹。
　　另有一层结界一般的禁制罩着她，两股力量正在激烈的争锋！
　　“出去”君敏行冷声道，一道掌风把碧绾推出门，顺手在门上下了一道封印。
　　抬手结出繁复灵印，毫不犹豫地向那股乱窜的灵流推过去，同时身形迅如疾风穿过，于半空拦腰抱住凤卿。
　　强横的灵流让衣袂无风猎猎，自是伤不到君敏行，却让他处理起来也不那么轻松。
　　君敏行抬手，强行压制住那股蛮横的力量，为了不伤到凤卿，耐着性子一点一点儿推回人家灵墟内。待她浮印显现，落回腕间，又加了一道自己的力量给她梳理，直到她本身的灵息在体内运转平稳下来。
　　凤卿有些被反噬之后的轻微内伤，意识回归，忍不住咳嗽，把自己咳醒了。
　　君敏行见她转醒，稍微收了下自己的力量，只半抱着她，把自己的灵力调到调息状态，安抚她被反噬的经脉。
　　凤卿有些懵，转脸看见君敏行近在咫尺，自己靠在人家怀里，满眼诧异。
　　倒也没忽略身上的疼痛，不禁苦笑道：“怎么这会儿被反噬了？”
　　掌心一松，涅槃石从她掌中滚落到地上。
　　君敏行只瞥了一眼，低声道：“专心调息。”
　　凤卿才注意到两人的姿态，一时心跳如狂，哪能专心调息？窘迫地想离开君敏行的怀抱。
　　没挣开，反而被人家一把拽住了手腕，刚好在她那封印处。
　　不知是明知还是故意，一股灵息贴着浮印如春水漾漾，淌过她全身经脉，暖意融融，帮她舒缓疼痛。
　　君敏行把她抱进怀里，一转身，放回床榻上，盖好被子，撤回自己的灵力，神色不太愉悦道：“好好休息。”
　　说着起身要走，凤卿扯住他衣袖：“你干嘛去？”
　　君敏行动作顿了一下，抬掌把地上的涅槃石带过来，拿到凤卿面前：“你在用它做什么？”
　　语气中并无责难之意，凤卿却莫名心虚：“没做什么呀！”
　　回想了一下自己失控之前的情景，一骨碌爬起来，惊道：“这东西为什么能影响我？”
　　当时，她只是好奇，把它从随身的盒子里翻出来，翻来覆去研究了一下，没看出什么名堂。
　　突然之间，她腕间的封印就压制不住了，大有分崩离析的趋势，强烈的灵流破出她的灵墟，剩下的事情，她就不清楚了。
　　君敏行眼神再次扫过她腕间，意思十分明显，手里捏着那块儿似玉非玉的石头，等待着凤卿的下文。
　　凤卿眼神飘来飘去，不知道怎么开口，半晌才道：“我想喝水。”
　　君敏行起身去桌前给她倒水，抬手撤了门上的禁制，门口的人一股脑涌了进来。
　　碧绾那一嗓子，造成了现在热闹的场面，凤卿看见众人，愈发尴尬。
　　君敏行没理会身后那一群，把水递给凤卿，等她喝完。又吩咐碧绾重新给她送来晚饭。
　　众人挤在床边，七嘴八舌问她发生了什么？君敏行没执着刚才的问题，在众人没注意时广袖垂落，把那石头拢回袖中，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