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了拂衣去》慕听涛

22、花为媒9

　　凤卿听见君敏行的声音，在屋里手忙脚乱的收拾自己的东西，一股脑塞进借物囊。
　　整理形容，平复情绪，深呼吸好几次，才不尴不尬的起身，磨蹭着去开门。
　　门开了，对方长身玉立的站在门口，嘴角挂着浅笑。
　　凤卿不敢跟他对视，眼神从人家脸上扫过，又错开：“君先生，请进”
　　君敏行在见到凤卿那一瞬，也有片刻的无措，不过人家面上未显，只是耳根爬上了不明显的红意。
　　“前日，无欢下山回话，说你有事需要处理，处理清楚了吗？”君敏行浅声问。
　　“嗯”凤卿默默心跳失控，语焉不详。
　　“怎么了？”君敏行察觉到凤卿的异样，拧了下眉头。
　　“没……没事儿！”凤卿真是哪儿哪儿都别扭，话都说不利索了。
　　君敏行凑过去看她，凤卿下意识的退开了两步。
　　这下君敏行明白了，凤卿在躲着他。
　　然后他站住了脚步，就那么看着她。凤卿见他没了动作，又想默默地再挪远一点儿，被君敏行一息灵流困在原地。
　　“因何躲我？”他的声音低沉了下去，神情也不自觉恢复了些清冷，反正就是有些不悦。
　　凤卿僵硬了一会儿，那灵息自行散去，她也没再动，低着头眼神盯着自己的鞋尖，手指搅着衣袖。
　　“不方便说？”君敏行十分善解人意的给她找台阶下，“还是谁对你说了什么？”
　　他微微眯了眯眼，声音不小心泄出三分凉意。
　　“没有”凤卿辩解，然后豁出去一般问了一句，“我想知道，之前我替嫁，跟我拜堂成亲的，究竟是七王爷还是……”你？
　　她问不下去了，红霞飞满面，给原本就秾丽的脸庞平添了几分胭脂色。
　　君敏行被问的明显一愣，随即笑开了，承认的十分干脆：“嗯，是我。”
　　叮的一声，玉石落心湖，惊起一串绵长的涟漪，扩散开去。
　　“你……我……”凤卿瞪着眼睛看他，脸上羞得几欲滴血，语无伦次起来。
　　她原本没在意跟谁假成亲，现在有点儿在意了！这种在意偏偏强烈的无法忽略。
　　“你怎么发现的？”君敏行走到她面前，看着她问。
　　凤卿眼睛眨呀眨，眨呀眨，嗫嚅了半晌，从借物囊摸出来他那封信，拍给他：“言简意赅！”
　　君敏行明白过来，笑着抬手虚虚抚过凤卿鬓边：“卿儿甚是聪慧。”
　　凤卿被他突如其来的亲昵吓得睁大了眼睛，就那么呆愣愣的看着君敏行，紧张的指尖发颤。
　　君敏行进退有礼，并没有做出任何让凤卿感到不适的越距行为，真的只是轻轻的触摸了她一下，就似一缕清风。
　　“你……你叫我……什么？”凤卿有点儿找不着自己的声音。
　　君敏行懂她的言外之意，俯身看她，自己耳根也红着，神色却端的是温柔认真：“卿儿若未曾寻得心上人，不知看我如何？”
　　顿了一下，仿佛他也很紧张，音色沉沉，诚恳道：“凤卿，我心悦你！”
　　他本想徐徐图之，但是跟凤巢的一番交谈下来，他发现，若他不及时让凤卿清楚地明白自己的心意，以这父女二人稍显跳脱的性子来说，有点儿太挑战自己的承受能力。
　　所以，他几乎一瞬间决定，说出来。即使内心里翻覆着惊涛，面上还要让自己看起来游刃有余。
　　眼里常年冰封的那一层寒意化作柔波千丈，他问道：“你呢？”
　　真诚直白的，有点儿不像是凤卿所认识的君先生能表现出来的，所以姑娘的下意识反应是，不敢相信！
　　一时间，也不知是谁，心跳如狂，自己都能听到来自自己胸腔里那震耳欲聋的声音。
　　君敏行见她没回应，静静地等了片刻，随即像是自己跟自己妥协了一般：“没关系，我不逼你，但是此刻，我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君敏行话没说完，被打断了，凤卿已经不管不顾的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他。
　　“这是你先说的，不许反悔。”凤卿把脸埋在人家身上，闷着声音急急道。
　　她也不知道她觊觎人家多久了，自己后知后觉。
　　只是当君敏行说“心悦”时，她的第一反应不是逃避，而是心头翻腾出来巨大的喜悦，心悦之，她何尝不是？
　　抱了那么一下，凤卿已经觉得自己属实十分胆大，连忙要退开。
　　回应来的特别及时，君敏行长臂一伸，把她禁锢回怀里：“不反悔！”
　　又下意识在心里补充：我最希望的是，因为有我，你余生不悔。
　　心跳声汇作一处，凤卿没有注意到君敏行在说这话时，声音微微颤抖。
　　君敏行抱着凤卿，垂眸去看她，因为距离很近，他莫名感觉到一种仿佛来自很遥远的时空里，陌生又熟悉的气息。
　　活的年岁太久，似乎从未感受过，如此巨大的欢喜，其中还蕴藏着一种情绪，叫做眷恋。
　　为何如此？
　　他此刻也无暇思考，但是跨越了漫长的时间，有些擦肩而过终究会变成久别重逢。
　　君敏行抬手，一息灵流自掌心浮出，然后，一枚看起来像是扳指的物件静静躺在其间。
　　手臂微动，他把那指环递到凤卿眼前：“送给你”，缓声开口。
　　凤卿抬头去看，起身离开君敏行的怀抱，伸手接过那指环，仔细端详了一下。
　　这东西看起来貌不惊人，很厚重的古朴质感，上面纹着一些繁复的花纹，看上去还带着一股子粗犷的原始野性。
　　凤卿充满好奇心的研究了一下，还跟自己的手指比了比，有点儿大，好像戴哪个手指都不太合适。
　　君敏行见状就笑了起来：“是我的错，保存的太久，都忘了。”
　　说完，他伸手拿回那枚指环，不知摁了一下哪个地方，那东西居然神奇的一分为二。
　　凤卿看的惊奇，却不想，君敏行拉住她的手，把其中一个套在了她的手指上。
　　然后把另一枚递给她，伸出左手等着。
　　凤卿意会，就那么傻愣愣的仿着他刚才的动作，给他也套上了那枚指环。
　　然后，奇异的一幕发生了：两枚指环仿佛有感应一般同时流转出浅淡荧光，彼此吸引着靠近，在两人指间连出了一条七彩灵流。
　　君敏行愣了一下，他也是生平头一次见到这样奇特的“结缡印”。太小的时候见过族人的，时间久远，印象中，似乎只有浅白色的灵息。
　　还没等他去细看，那七彩灵流分别隐回指环，随即连指环也一起隐于指间。
　　君敏行先反应过来，举起凤卿那只带着指环的手，在指环隐没的地方，落了一个轻吻，旋即退开。
　　凤卿腾的一下，血液直往上冲。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心脏又乱了节奏，面上烧起来，抽回自己的手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才又抬头看君敏行：“这是什么神奇的物件，就这么没了？”还想再仔细研究研究来着。
　　“并非如此”君敏行解释，然后轻声念了一句咒语般的话，那戒环又隐约现出形状。
　　凤卿更是来了兴趣：“好神奇啊，这到底是什么啊？”
　　“偶然得来的小物件，送你作个小礼物”君敏行浅声道。
　　并在凤卿的无限好奇心之下，把那句古老的族语教给了她。
　　“这也太好玩了”凤卿拽着君敏行的手，来回的实验自己的新收获，开心的像个孩子。
　　君敏行也由着她闹，一脸宠溺的看着她。
　　“在心里默念也可。”等她玩儿高兴了，君敏行递给她一杯水，补充了一句。
　　“嗯”凤卿应道。
　　——
　　又过几天，凤巢应夫人来信要前往鸣珂，离开梓桐王城前，还嘱托君敏行多照看凤卿。
　　君敏行生平少有心虚的时候，差点儿要一股脑的坦白从宽，被凤卿在一边心惊胆战的制止了。
　　她没准备好，她甚至都还不能相信，她跟君先生确立了情侣关系。
　　就像是在做一场，暂时醒不了的梦，而且这梦在真正的梦境里又似乎等待了很多年！
　　这种飘在浮云上的感觉，让她下意识的想掩藏，把情绪，态度，甚至于眼神，统统都藏起来。
　　以至于海月凌还十分高兴的以为凤卿意识到自己的“良苦用心”，终于舍得离君敏行远一点儿。
　　逯轺十分同情的看着海月凌，默默腹诽：看着挺聪明一人，难不成还是个感情迟钝的小白痴？这以后谁要找他当伴侣，那不得心宽似海？
　　逯轺这会儿还不知道，这个吐槽会有一语成谶的那一天。
　　听说有了林袅袅的下落，凤卿跟君敏行回了王城。
　　别院里，晚间闲来无事，凤卿在花架下跟碧绾一起捣鼓她那百花清露。
　　忽然腕间隐隐发烫，凤卿有感觉，她强行纳入灵墟之内养护的另一株云锦花，估计要盛开了。
　　“绾绾，你把这些处理好，我去找一下君先生。”
　　话音还没落，人都跑出□□了。
　　吱呀，门开了，有人进来，凤卿和他迎了个对面。
　　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凤卿却猛然攥住了自己的手腕，体内那不受控制的力量突然爆发，蹿向她的四肢百骸。
　　她强忍着浑身的疼意，已是冷汗涔涔，倒也还没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稳住心神，她道：“帮我……结一层护法……结界。”
　　君敏行察觉到她的异样，一边抬手布结界，一边抱着她闪进房门。
　　松开手腕，那浮印已经浮出腕间，凤卿艰难的强行压制乱窜的灵流，沉入灵墟片刻，拽出那灵光四溢的雾丝云锦花。
　　君敏行这会儿哪管得着她在做什么，十分干脆的治住她，调动自身灵力贴近她后心，给她梳理爆动的力量。
　　好在凤卿想做的事情也做了，就由着君敏行的引导，十分之配合来自人家灵力的压制。
　　她的力量渐渐平缓下去，冷汗浸透了衣襟。君敏行揽着她，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舒缓着先前的不适。
　　过了约莫有一刻钟，凤卿清醒过来，整个过程中一直攥紧的双手缓缓张开。
　　一朵七彩雾丝云锦，在她柔白的掌心内，绽放，刹那惊艳时光！
　　一道仿佛劈开了漫长岁月的声音，在君敏行脑海里，突兀的响起：
　　“花开了……我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