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了拂衣去》慕听涛

18、花为媒5

　　“君先生，幸会！”凤巢看着君敏行说道。
　　君敏行回过神来，先是看了一眼凤卿，敛了情绪，行了个晚辈礼，正色道：“敏行见过凤前辈，前辈折煞我了”
　　凤巢就哈哈笑：“阿彻，这都多少年了，你怎么还跟个小冰山一样，不好玩儿！”
　　留下这么一句抱怨，男人转身回屋：“都给我进来。”
　　凤卿和海月凌面面相觑，一左一右僵在门口，看着对方有同样的疑问：
　　刚才老爹唤君先生什么？
　　刚才师父唤那“煞神”什么？
　　他俩同时转头看向君敏行，君敏行显然不想解释，带着逯轺，先抬步进院了。
　　院里是个两层的竹楼，干净简单，显然刚落成不久。
　　凤卿小小声问：“我老爹认识君先生？”
　　海月凌心塞，却不得不点头。
　　他哪能知道，那为难人的阵法是给君敏行准备的，他要知道，他就不来了，跟那煞神学习？自己是抽疯了吧！
　　凤卿听不到海月凌的怨念，丢下他，自己也进了院子。
　　有老爹在，她倒是不那么端着形象，凑到茶桌前坐下，看两人对弈。
　　一局棋下了近一个时辰，凤卿就跟个小老鼠一样，造了一堆果壳，下棋的两人定力十足，压根儿不被她影响。
　　她吃完了，人家棋也下完了。
　　旁观的另外两人一看，同时震惊：平局！
　　海月凌有点儿伤心了，这君敏行是人吗？
　　逯轺眼底划过一抹意味深长，这位前辈，当是世间少有，他居然从未耳闻？
　　“混迹红尘多年，倒是心志比之以往更坚，这红尘千丈，对你来说，只是个修炼场？”
　　凤巢喝了一口茶，把手中的棋子扔回棋盒，评价了一句。
　　“前辈过誉了，只是身有千斤重任，不敢行差就错！”君敏行还是颇为恭敬。
　　凤巢看着他，忽而语气一转：“好了，都别端着了，说正事儿”
　　几人沉默了一瞬。
　　“澹台靖朝可是在您这里？”君敏行调整情绪，问道。
　　凤巢看看这几个人，视线在逯轺脸上停了一下：“这'活死人'突然变成了个香饽饽，又跟卿丫头有关，老夫一时好奇，顺手把他提溜过来了。”
　　又道：“后山冰洞里呢，自己去看吧”
　　君敏行点头起身，向门外走去，凤卿也要起身跟去，被她爹叫住，“凤卿坐下。”
　　小丫头乖乖坐回来，乖的像只小猫咪。
　　“说说吧，爹的乖女儿？”
　　凤卿辩解道：“跟我没关系，又不是我拐走的七王爷。”
　　说到这个，凤巢脸色一变，秋后算账的意思更明显，皮笑肉不笑：“凤卿，爹是死了吗？”
　　凤卿一听，暴风雨要来，立马坐直了身子，诚恳道：“爹，您说什么呢？您这不是好好在这儿坐着呢吗？”
　　“别给我装傻，红嫁衣是随便穿的吗？爹同意了吗，你就跟人拜堂成亲？还是那么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
　　怒火来得毫不客气，凤巢只差戳着她脑袋骂她：“让你娘知道，她伤心不伤心？”
　　提到娘亲，凤卿立马怂了：“我错了。”
　　海月凌顶着压力，艰难开口：“师父，这个事儿，您听我解释一下。”
　　随即避重就轻的语速飞快地讲了事情的经过和种种事端。
　　凤巢听了，脸色并没有好看多少，瞪着女儿：“把手伸出来。”
　　凤卿乖乖听话，由自己老爹给自己搭脉，本来也没什么事。
　　搭完脉，凤巢一把拽住她手腕，一道灵息入体，腕间灵印隐隐约约浮了出来。
　　并无松动迹象！
　　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神色稍霁：“万事小心，但不可任意妄为。”
　　凤卿一听，立马黏到老爹身边，又是捏肩又是捶背，撒娇道：“是是是，爹说的对，爹说什么就是什么，女儿保证听命。”
　　凤巢白她一眼：“下不为例！”
　　凤卿知道这事儿就算过了，压着雀跃：“爹，那能不让我娘知道吗？”
　　凤巢果断的摇摇头：“爹不想被连坐。”
　　“还是不是好朋友了，哼，臭老头儿。”
　　肩也不捏了，背也不锤了，甩手坐到旁边，背对着她爹赌气。
　　凤巢瞟海月凌一眼：“凌儿，这个事儿，你飞鸽传书给你师娘，自己坦白从宽，争取个宽大处理。”
　　海月凌乖乖点头，内心给自己鞠了一把同情泪。
　　喝完盏中茶水，凤巢站起身，打算去后山看看情况。
　　又像想到什么一样，忍着无限酸楚，悠悠道：“卿儿，你也确实到了可考虑婚姻大事的年龄，这红尘走一遭，若真遇到个称心如意的人，先让爹娘知道。”
　　凤卿心里一动，回头看过去，只看到她爹转身往外走的背影，忽然鼻头一酸。
　　臭老头儿，说什么窝心的废话！
　　海月凌看着这父女俩，心里跟师父同样不是滋味，一想到凤卿有一天会真的穿上一身大红嫁衣，真心实意，欢欢喜喜地奔向另一个人，他这当哥哥的，还得强颜欢笑去送嫁。
　　突然就有点儿恨那个人！
　　还身在未来的那个人，注定了，娶妻之路坎坷又艰辛的，让人想笑话他又同情他。
　　——
　　后山一处山洞，君敏行撤了结界，一股寒气扑面而来，竟毫无预兆的打了个不响的喷嚏，只来得及掩在袖中。
　　就像有人在背后骂他。
　　逯轺：“……”
　　远处的对话，他分出三分神思，隐约听到了一点儿，眼神瞥向他们家门主大人，内心里挣扎着不知道该不该提醒他一下？
　　毕竟门主对此，毫无所觉！
　　他守在洞口，通过蝶境看见凤巢出了院门，连忙撤了那只小蝶。
　　凤巢也只瞥了一眼门边贴着的那只小扑棱蛾子，没甚在意。雕虫小技，他还不放在心上。
　　等凤巢进了山洞，君敏行已经进了自己的灵墟，身体陷入一种入定的状态。
　　只一眼，凤巢就明白了，为何这个所谓的七王爷半死不活的保存着身体，竟还能死而不僵。
　　原来是神魂分离，元神将养在别处啊。
　　这个养着他元神的人还真是个伟大的傻子！
　　此刻这个傻子就坐在他面前。
　　凤巢看看躺着和坐着的这两个人，稍微动了一下为数不多的恻隐之心。
　　他抬手结了一个古老的法印，将一股灵流汇聚于指尖，点入了君敏行的眉心。
　　通过君敏行自身的神识，看见了他灵墟内的种种情状。
　　许是颠沛流离之故，原本将养的有三分生气的澹台靖朝，灵体竟变成了半透明状，大有下一刻就要烟消云散的趋势。
　　君敏行正全神贯注的用仅有的一块儿涅槃石聚着他的生息，即便感觉到灵墟的波动，也无暇分神。
　　更何况能轻而易举探入他灵墟的人，他即便是分神出来应对，估计人家也不屑一顾。
　　不过也不是他妄自菲薄，即此以往，他还没遇到过非他意愿有能力进入他灵墟里的人！
　　凡事有例外，比如凤巢。
　　有凤巢的力量加持，澹台靖朝的情况很快稳定下来，神识被静置在一处结界之中，周身笼罩着古老的聚魂印。
　　然后下一秒，君敏行被强行从自己的灵墟里拽了出来。
　　意识重新掌握身体，他甫一睁眼，就看见凤巢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说说吧”凤巢瞥了一眼澹台靖朝，问君敏行。
　　君敏行收了自身的功法，站起身：“如前辈所见！”回答的言简意赅。
　　凤巢扫他一眼，缓缓道：“老夫不认为这么个后生晚辈哪里有特别的，值得你如此……”尽心尽力！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君敏行却听懂了。
　　他扯出一抹不太明显的苦笑：“那前辈以为呢？”
　　凤巢盯着他看了半晌，而后沉了脸色：“澹台氏？当年围城那个将领不就姓澹台吗？”
　　君敏行点头：“澹台靖朝是澹台元帅的直系后裔，唯一的。”
　　又解释道：“我答应过澹台元帅，在他应这大劫之时，护他一次。”
　　“为了一个承诺？”凤巢的语气是肯定的。
　　突然就有点儿理解了！
　　君鸾陨落那年，涅槃石碎成好几块，被不同的人得到，大多是那年围在苍梧塔下的官兵。
　　他们或多或少得益于这“天命之物”，开疆拓土，称王成霸。
　　可是也不知道这玩意儿是带着诅咒还是怎么的，凡是拥有过这碎石的人，无一例外的，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传言传多了，就变成了一个充满了不可言说意味的劫。就像一个裹着砒霜的红苹果，吃与不吃，除了过程不同，结果都是一样的。
　　凤巢对这一类的传言只是有所耳闻，从未如此真实的感受过这么滑稽的传言，就这么裹着真实的气息，赤／裸裸的扑面而来。
　　“那这么说，他确实有一块儿涅槃石喽？”凤巢思维跑偏了。
　　君敏行默默无语了一下，点头道：“皇祠里丢的那一块儿不就是他先祖留给他的？”
　　凤巢点点头，抬步往外走，意味深长道：“那确实得救他一下。”
　　君敏行没再接话，凤卿来王城找寻涅槃石，是她爹授意的，此刻她爹就在眼前，他还有什么不明白？
　　这凤前辈就是冲着涅槃石来的！
　　只是不知他用意为何？会不会……跟君鸾有关？
　　一时间，君敏行被自己的想法激的心跳如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