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了拂衣去》慕听涛

13、祸福倚6

　　他们追到后山，在一个隐秘的山洞里发现了一处法阵。
　　法阵外，围着层层叠叠的人，就像在热烈的追捧着什么，将里面的东西围的水泄不通。
　　外围还有前赴后继的人群在扑上去，男女老少，不一而同。
　　唯一相同的是，这些人都紧闭着双眼，身上飘着黑气，全无神智。
　　凤卿瞬间明白了，这些都是来求过符的香客，里面那个，应当就是“天随人愿符”的控制者。
　　海月凌施了个定身咒在母亲和林袅袅身上，自己飞身上前，想要破了那法阵。
　　没等他靠近法阵，一道劲风从侧方袭来，生生把他逼退回去。
　　“来者何人？”海月凌稳住身形，退回原处站定，有些怒意。
　　白色衣袂自流光中显现，君敏行悠然飘落立在他们对面，浑不在意海月凌满身的杀意，开口道：“莽夫之勇。”
　　“你......”海月凌惊愕与怒火交织，展扇就要攻上去，被凤卿及时拽住。
　　凤卿摇头：“这法阵不对劲儿。”
　　那乌泱泱的人群给她一种很焦灼的感觉，直觉告诉她，一旦他们碰了那法阵，可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她极力维持着神识的清明，感觉到有一股怪异的力量把她往那法阵吸引，那法阵周围围着的人早就摞成了山。
　　头脑里似乎有江海轰鸣，很多嘈杂的声音交织着兵荒马乱般的场面相互撕扯。凤卿知道自己被影响了，掐着自己的脉门保持清醒。
　　旁边和对面的这两个男人几乎在同时发现她的异常，海月凌只来得及回身扶住她，君敏行已经闪身过来，自她手中拽走了那张用以追踪的“天随人愿符。”
　　冷汗落了一层，凤卿稳住心神，紧阖双眸，调动灵力自灵识里强横的拔出了一缕黑气。
　　那黑气在君敏行手心里化作齑粉，凤卿再睁眼，看到那符纸已明显变了模样，上面竟隐隐浮现出那天他们在那空白的册子上亲手写下的名字。
　　君敏行见她无碍，抬手在那符纸里注入一股灵力，随后把那符纸打进了法阵里。
　　凤卿心中明了，回身走到林袅袅和海相夫人身边：“月凌，这法阵不能碰，这是傀儡族的术法，若是强行破除，你娘和他们便都救不回来了！”
　　君敏行听见她说，眸色又沉了沉，这姑娘，连傀儡族都知道？
　　黑气还在层层逸散，来不及解释更多，凤卿自灵墟中强行召出自己的“灵引令”，飞身跃上那法阵的阵眼处，俯视着下方人群，心头划过一丝不忍。
　　亲手打碎这一群人的美梦，确实残忍，但是残忍和丢命相比，也算不得什么！
　　双手结出繁复法印，凤卿口中念出一段古老的咒语，海月凌听不懂，他只觉得此刻的凤卿变成了一个他从未认识过的人。
　　似乎就像通过凤卿的身体，看到了神明的影子。
　　君敏行听见那段咒语，心底翻起惊涛骇浪，神色未显，眼神却定定的注视着隐在灵光里的女子，眼底情绪复杂。
　　被君敏行打入法阵的那符纸起了作用，呼应着凤卿的召唤自那人群中引出如雪花翻飞般的符咒。
　　那符咒上聚集着的黑气和执念，在碰到“灵引令”的瞬间即化为灰飞。
　　人群的躁动停止了，陆续散开来，待众人平静，凤卿降下身形，十分疲累。她抬眸看了一眼君敏行，没来由的低喃了一句：“帮我”
　　君敏行闪身过去，扶她在旁边坐下，摧枯拉朽般处理了现场。
　　人群陷入沉眠，东倒西歪靠在一起。海月凌抱着自己的母亲也靠在一边被催眠过去。
　　法阵破，之前被人群围着的阵眼处，露出一个通体漆黑的石台，石台上盘坐着一个看不出材质的雕像，秾丽美艳，只是那艳色裹着的是无边引诱和魅惑。
　　“滚出来”君敏行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气劲和威压。
　　静默片刻，那雕像竟微微抬起了头，声音虚空：“故人相见，君门主，你好生无礼！”
　　君敏行没接话，抬手一道灵光过去，把一道虚影自那雕像中生生扯了出来。
　　也许仅仅是一道虚影，对面有恃无恐：“君门主以为这样就能拿住我？”
　　君敏行懒得搭理他，指刀划过掌心，要给那虚影打上追踪印。
　　动作刚起，凤卿闪身挡了过来，截住了那血线，按回君敏行掌心，下意识反应般，攥住人家的手。
　　拧着眉头半挡在君敏行前头，左腕间的浮印在隐隐发烫，凤卿也没管君敏行是什么反应，看向那虚影，开口道：“傀儡族好手段，但是这反噬的伎俩用一次就够了吧，毕竟还是稍显拙劣了些。”
　　凤卿语气很淡然，但是在面对那道虚影时，本能的恐惧充斥着心头，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她的真实情绪，她都忘了自己在握着君敏行的手。
　　那虚影转向她“看”过来，待看清她的面容，竟像是激动的颤抖了起来：“你,你回来了？”
　　又见凤卿与君敏行立在一处，像是不能忍受一般，倏尔飘至凤卿身边。
　　“跟我走，你想要的，我都能做到，跟我走。”
　　那虚影语气十分激动，夹杂着癫狂般的热切，喃喃着凤卿听不懂的话，聚足了力量过来拉扯凤卿。
　　君敏行哪会给它得逞的机会，未待对方碰到凤卿的衣袖，毫不犹豫的挥手击碎了那傀儡雕像。
　　虚影没了傀儡的支撑，逸散开来，在即将散尽之前，对君敏行狠厉道：“君彻，本王与你井水不犯河水，今你屡屡......犯上，其罪......当诛！”
　　还是不甘心地要扯住凤卿，余音携着残影消弭在凤卿袖角，激得她心底发冷。
　　久久，凤卿才从那耳目轰鸣里找回一点儿自己的意识，察觉手边暖意，连忙放开了君敏行，退开几步：“抱歉，君先生。”
　　君敏行将手拢回袍袖，摩挲着指尖那点儿余温，淡淡回道：“无妨。”
　　凤卿垂了垂眸，稳住心神，生硬的转移话题：“我，我去看看月凌他们。”
　　唤醒海月凌，凤卿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即便面容有些苍白，仍绽开一个舒心的笑容，拍了拍海月凌的肩膀：“先送伯母回去吧。”
　　海月凌了然，远远看了一眼君敏行，又收回目光看着凤卿：“我已通知府里来接我母亲，稍后我送你回......”
　　他顿了一下：“回家”，他差一点儿把师父的住处给交待出去了。
　　这可是个秘密！
　　凤卿心里明白，无所谓的摇摇头：“我没事儿，待会儿我跟君先生一起回去，你别小题大做了，先处理好......”
　　眼神扫过海相夫人的脸，意思不言自明。
　　海月凌低叹一声，看凤卿坚定的点点头，两人交换一个了然的眼神，才抱起自己的母亲往外走。
　　君敏行和凤卿二人隐在暗处，等了片刻，直至官兵赶到。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各自思索着自己的事情。不觉间已经下了山，步上官道。
　　皇祠里的涅槃石丢了，显然有刚才那个傀儡影人的手笔，事情闹到这个地步，王府肯定是无法回去了，澹台靖朝这边......？
　　凤卿有些头疼，思绪一团乱麻！
　　相比于凤卿的茫然无头绪，君敏行显得云淡风轻了太多，所以旁边这个女子的情绪变化，他明显的察觉到了。
　　“不过是一件小事，不必忧虑。”君敏行刻意放缓了声音，想来是想要安抚凤卿，只是不得章法。
　　凤卿听到身边的言语，诧异的抬头看了一眼君敏行，对方目视前方，没看她。
　　凤卿勾了勾唇角，被这么一打岔，有些诡异的滑稽之感。
　　“君先生说的是”凤卿浅声道，话题一转，“我也并不全是因为刚才的事情发愁。”
　　“那还有别的？”君敏行声音浅淡。
　　“嗯”凤卿应声。
　　“说来听听。”
　　想到自己身无分文，凤卿有点儿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才道：“君先生，您能不能借我点儿，钱？”越说越小声。
　　刚才海月凌走的太快，她也没有想起来这一茬，现下事情处理完了，她回不去王府，肯定也不合适再去相府，得找个地方投宿，总不能露宿街头吧？
　　“嗯？”君敏行侧脸看她：“有急用？”
　　凤卿小小声：“算是吧”，然后又生怕他不借似的认真保证，“我肯定会还的！”
　　在凤卿对君敏行的认知里，大概是真的觉得她要是不承诺点儿啥，对方可能真的会不借给她。
　　君敏行被她期待又认真的表情逗笑了，自怀中掏银子的动作顿住，逗她：“那你是不是还要给我写个欠条？”
　　凤卿在他的建议下居然真的认真想了想：“应当。”
　　说着，从自己的借物囊里摸出来纸和笔，四处看了看，走到路边的一块儿石头旁，蹲下身子，写欠条。
　　君敏行接过她写的那纸条，扫了一眼：今有凤卿借用君先生银钱十两，两日内归还。
　　“这么点儿银子能干什么？”君敏行状似无意。
　　凤卿收好纸笔，回答：“投宿啊。”
　　君敏行明白了，这姑娘这会儿倒是界线分明的很呐。
　　但是他有点儿不悦。
　　凤卿没察觉，还在解释：“等月凌忙完他们家的事情，我先找他要点儿，肯定会还给您的。”
　　好吧，听见这句话的君先生更不高兴了。
　　“雾丝云锦养出来了？”君敏行问了一句。
　　凤卿没跟上他的思维：“还没有。”
　　某人把那纸条折了折塞回凤卿手中：“住的地方，我给你提供，一应用度不用你操心，投宿客栈的事儿......你就不用考虑了。”
　　君敏行抬步向前走，留给凤卿一个潇洒的背影。
　　凤卿没听清他最后说的什么，只好抬步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