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转的时光》陶莲

4、油画中的少女

　　分发完作品纸，底下的三两同学开始认真地欣赏他人之作，不一会儿便有人开始动笔在背面写上评语。

　　傅年不想多对这张纸发表什么意见。他看着这样一幅与他截然不同的画作，即使这并不是成品，只是一个创意，只是一个拙劣的，十六岁少女的草稿。

　　她画得很好。即使是他这样学了很多年绘画和设计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她有天分。他略微动了动笔，翻过纸面，刷刷写上简单的话，他停顿了一下，在后面仔细地署上名字。

　　傅年评。

　　李清合觉得傅年大约是个学了很久绘画的人。她能看得出来，他的每一笔油彩，每一处小细节的组成都是精心巧妙地想好了的。

　　相比起自己的随心所欲，他才是真正认真对待每一个作品的人吧。李清合有些局促不安，她不知道该怎么写，写些什么。

　　下笔变得格外艰难。她抬头望了望周围，发现不少人已经交上去，开始互相闲聊起来。

　　她又往傅年那儿瞥了一眼，正巧他起身，她慌张地别过头去，把凳子往前拖，给他让出位子来。

　　傅年没有直接走过她的身边。李清合看见傅年停在她的桌子边，伸手等着。

　　他的手真好看。又长又细，略有青筋浮现，看上去十分有力道又儒雅的一双手。李清合愣了不过一小下，知道他大概是想要帮她交作业纸，于是直接递给他。

　　傅年轻松地走上讲台，正把纸交给老师。

　　李清合直直地看着傅年高瘦的背影，猛然想起自己刚刚递给他的作业纸，不正是他自己的吗！

　　他一定认出了自己的作品和写在背面的评语吧。李清合的心猛的跳动了一下，一种前所未有的，恍如坐过山车俯冲时的心悸感涌上来。她心慌，有种小心思被人挑明在阳光下的无力感。

　　傅年回身向座位走来，李清合迅速别过视线。

　　“好了，下面我们来看看几幅作品，给大家展示一下。”老师略微从十几张作品中看了一会儿，挑出几张来，准备讲一讲。

　　前面的几幅都是同班的优秀学生的作品，大家的评语都意思差不多。老师从剩下的纸中抽出两张来，说道：“这两位同学很有意思，他们互相抽到了对方的作品。”

　　李清合看见自己的作品被老师拿着，“李清合的作品我个人很喜欢，她是油画作品，意境和色调很低沉悲哀，用了一大团的红色点缀了暗沉的画面，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有了视觉冲击，同时也突出了主题。”

　　她画的是二战时期的北平一角，旗袍少女在炮火轰炸中躲在阴暗垮塌的灰色瓦砾角落里，仰头看向远方犹如太阳般刺眼明亮的熊熊火焰。

　　希望总是一个讽刺的谎言，她心里的主题是这个。

　　“然后我们来看第二幅，傅年同学的作品。”老师没有宣读背面的评语，而是放下作品，拿起傅年的作品来。

　　“这个作品也很有意思。和李清合同学的一样，这也是一副油画。”这幅画，是李清合抽到的画。

　　上面用了大片的空间，调和了渐变的宽广蓝天，又细细描绘了地上手持着火把向远方奔跑的，头戴花环的白衣少女。

　　“显而易见，这是一个和平主题的油画，这个少女大约就是希望的象征。我觉得，这两幅画的含义虽然截然不同，但是放在一起却很有深意。”老师笑了一下，把傅年的画翻转过来。

　　背面是抽到这幅画的同学的留言。老师读出了方正娟秀的这一排黑字：“心中充满希望和热烈的人，才会画出这样一幅美好的画。”后面还有几个字，“李清合评。”

　　老师又把放在一边的，李清合的画拿起来，翻转过去，念道：“我喜欢这幅画。傅年评。”

　　大家都看向坐在一起的两个人，李清合顿时大窘。

　　她看不见的是，傅年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