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转的时光》陶莲

5、犹记少年时

　　高二期末，六月底。

　　夕阳的余晖撒向天空各处，也让学校的楼梯染上了些许晕黄。

　　“她已经走了我才告诉你的。”张桐坐在楼梯上，夕阳的光照在她的脚下。

　　“李清合也算是勇敢一次了。她没有办法亲口对你说，叫我转达你。”

　　傅年默不作声，刘雨柏也站在旁边。傅年的手里还拿着从教室带出来的草稿纸。

　　“你要是不喜欢她也没关系，装作不知道吧。”张桐心虚，于是抛下这句话就起身走开了。

　　刘雨柏侧头去看傅年，傅年也看了一眼他，低头笑了一声。

　　两人站在楼梯间良久，最终刘雨柏离开，昏暗的楼梯间里只剩下傅年一个人，他坐在楼梯上，毫不顾忌楼梯上的灰尘。

　　“你在这儿干什么？”一个靓丽的身影从外面闪进来，傅年抬头，映入他的眼睛里的是言笑晏晏的徐嘉月。

　　徐嘉月人长得美，笑起来更是美，梨涡一卷，月牙一眯，级里大部分男生就走不动道了。

　　她背着书包，手上还拎着一个黑色的书包：“傅年，大家都放学了，你坐在这干嘛呢？要不是刘雨柏说你在这儿，我都找不到你了。”徐嘉月娇俏地绷着脸跟傅年撒娇，顺势坐到傅年身边。

　　“等会儿我们去哪儿？考完试了，应该去轻松一下嘛。嗯......我们去跟程卓婷她们唱k好不好？”

　　傅年的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好不好啊？你说话呀？”徐嘉月搂过傅年的胳膊，却发现他一句话都不曾说。

　　“徐嘉月，”傅年把胳膊从她怀里抽出来，一边站起来，一边拎起自己的黑色书包。

　　徐嘉月莫名地觉得浑身不自在，她仰头看着傅年。

　　“我们不适合在一起，分手吧。”傅年略带愧疚地看了她一眼，却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的脑袋里嗡地一声长鸣，什么都听不清楚了。

　　他要跟我分手。

　　她突然反应过来，追上傅年：“你跟我说清楚，我不懂，怎么就一下子要分手了呢？”

　　班级里还有零星的同学没有离去，此时听见班花失态地说话，都站住了脚，竖耳偷听。

　　傅年皱着眉毛，旁边的刘雨柏和张桐愣愣的站着。

　　“我们不适合。”

　　徐嘉月被这一句话堵回去，正要说什么，却突然瞥见教室里的同学们都看着他们，于是头一扭就冲出了教室，身后的几个闺蜜也随之跟了出去。

　　傅年面无表情地也走了出去，却是往徐嘉月相反的方向离开。

　　十二月三日，美国。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滴滴答答的雨。

　　交完卷，离下课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李清合不愿意再多呆，收拾了书包走出来，就看见外面在下雨。雨下得不大，也没有小到可以直接冒雨走出去。

　　不平的地面上已经储了一个又一个浅浅的水洼，雨滴落下，坠进水洼里，和其他水珠融合，荡起大圈小圈的波纹，然后恢复平静。

　　她撑起黑色的大伞，罩住头顶的阴霾，迈腿走出去。

　　高二，炎炎六月。

　　大家都紧张地备考期末，高二一结束，暑假也不得好过，因为高三就要备战高考了。

　　李清合三个月前才从常年经商，忙得见不到人影的爸爸那儿知道，留学的手续已经在办，九月份就要去美国读书了。这个消息李清合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平静地接受。

　　她不甘心原本的生活就这样破坏。说实在，听到出国的那一刻，她心里想起来的不是家人，不是张桐，而是那个遥远又离很近的傅年。

　　“张桐，你爸妈跟我爸妈关系那么好，还是老同学，你能让他们去劝一下我爸妈行吗，我不想出国。”哪怕最后，她去求张桐。

　　六月十三号，李清合记得那天。晚自习结束，夜色昏黑，没有小星星，也没有大月亮，张桐和她站在学校外的黄色路灯下，她开口求她。

　　“你家的手续已经在办......我爸妈恐怕做不了什么了。”张桐呢嚅着。

　　李清合开口之前，其实就已经知道张桐的答案是什么。她感觉自己笑了笑，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扯出了一个笑来。

　　“那......那就这样吧。谢谢你了。”李清合也不知道自己在谢她什么。

　　她的脑子里蓦然跳出前几天放学，徐嘉月高兴地和傅年手挽着手离开教室的情景。

　　那样爆炸性的消息在全级传开，一众徐嘉月和傅年的暗恋者心碎，有的人嫉妒，有的人愤恨，更多的则是像李清合这样的人，平淡的面具下，藏着惊涛骇浪。

　　她觉得一辈子都忘不掉那天，她木木地走回家，锁上房门，从抽屉里拿出精心包装的巧克力，她摩挲着，把一张黏在巧克力盒子上面的表白卡片默默撕碎，连带着碎片和巧克力一起扔进垃圾桶。

　　这像是一个仪式，一个庄严的，可怕的，向过去告别的祭奠仪式，仿佛把它们扔进垃圾桶就可以让她心里的难受一并消失。

　　可惜不能。

　　头顶的路灯投射下的昏黄灯光在地上圈成一个圈，这以外全都是黑色的混混沌沌一片，只有路灯下的一圈朦胧黄光。李清合和张桐走远，离开了路灯下，融入远处的黑暗里。

　　时光漫漫，她任凭它像漏沙一般从指间流去，无数次伸出手意欲挽回，都是空自踌躇，从不敢挽回，也没有挽回的机会了。

　　和傅年，她有缘无分，最终还是棋差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