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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师徒交锋决裂江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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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顾迟白皙的手指捂上心口,面露微笑,“你当初找到我的时候,我没有还手,这一剑我已还给了你,你不休不止,偏要斩草除根,你我十八年的情谊便如此寡淡吗?”
顾淮冷冷地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我十八年的情谊?你当年杀害师父夺走心经,我知你非存心,仍待你如亲兄弟。但雪儿呢?你的侄子呢?这些人也成为你的剑下亡魂,你心里是否愧疚过一分一毫?”
顾迟精致的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你根本从来没觉得自己错过,你总觉得你走火入魔,你本就可以肆无忌惮。你觉得天下都是肮脏有错的,而独你一人手握正义之剑,斩尽天下妖邪。”
顾迟终于笑起来了,“哥,原来这么久没见,你反倒了解我更深了。你说的没错,我从十七岁下山就有了这个想法,但我当时还很犹豫,因为你和师父待我很好,当年杀掉嫂子的确是我无心之过,我想偿你命,但我命大,刺了一剑还没死透,我本以为你我恩怨已经了结,但你纠集魔教徒大肆抢夺《定乾》,我于万人围困中浴血而出时,你又是否愧疚过?”
顾淮手心一翻,青光长剑自袖中飞出,顾淮握了握剑柄,“逐阳,多说无益,动手吧。”
顾迟盯着他的剑,“许久不见,兄长的功力的确见长,但你觉得你是我的对手吗?”
顾淮冷笑,“是不是你试试就知道了。”
顾迟站在原地,看着顾淮的剑刺过来,他的剑很快,没有花哨的招式,唯有狠辣的杀意。萧承逸站在一边,他自问这样的剑刺过来他不可能像顾迟那样稳如泰山。
直到那剑离顾迟的鼻尖只有一寸时,顾迟才俯身倒退,足尖踏地,双指为剑,竟已绕到了顾淮的身后。
“太快了。”萧承逸无法克制自己的感叹。
顾淮的剑尚未来得及转身,顾迟双指便已探到喉口,顾淮只得俯身前滑,剑身往后一敛,划出一丈远才堪堪稳住身形。
顾迟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足如魅影,一瞬便已踏到他面前,顾淮剑身背后,旋身刺出,顾迟偏耳一躲,顾淮却是腾空借力,剑狠狠劈下,似要砍进顾迟肩膀。
顾迟抬眼看顾淮,竟稍移半寸,将喉口对准剑尖,“兄长真要杀我?”
顾淮的剑略微迟疑,顾迟却笑起来,指尖捏住剑身,真气灌注,三尺青锋竟被生生折断。
“这——这可是玄石所炼,这都能折断。”花娘的下巴险些要收不住,这都是何方妖孽。
“承让了。”顾迟徐徐笑着,眉目温和不带杀意,一派公子模样。
顾淮看了眼断剑,扔在了地上,“逐阳,我承认我打不过你。但有一点你必须承认你不如我。”
顾迟挑了挑眉,“哪一点?”
“我不怕死。”顾淮全身的真气运转,衣袍竟无风而动,猎猎作响。
顾迟翻身以掌接下,顾淮拼尽全力的一掌也不过让顾迟后腿三步,而顾淮却嘴角溢出鲜血。
顾迟眉心微拧,并不打算就此收手,他真气流转,掌风强劲,向顾淮面门袭去,顾淮忙闪躲,但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未落在身上,他睁眼却见一袭白衣的白缙溪接下了那一掌。
白缙溪硬生生咽回翻涌上来的血,露出笑,“逐阳前辈赶尽杀绝,未免过了。”
顾迟轻轻笑了,“泰安镇见你时你还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这会倒是露底了。”
白缙溪没有接话,回应他的是破风而来的顾云霁,顾云霁照样一袭紫衫,风姿卓然地立在白缙溪身侧,“云霁日夜兼程,所幸尚未来迟。”
赤雪忙走过去,“阁主。”
顾云霁点点头,“我已大概知道发生何事,你不必心急。”
顾云霁负手收剑,“师父,你不好好待在绮云阁,竟上这天殷山来了?你先前句句暗示萧承逸前往天殷山,待众人齐聚你却意外现身,怎么,你这是想一网打尽吗?”
顾迟看向站在白缙溪身旁的顾云霁,舒展的长眉微微皱起,“云霁,你是想像从前那样和师父切磋几招吗?”
“师父的武艺已经冠绝武林,今日便是我们几个联手恐怕也不是师父的对手。”顾云霁看着顾迟白皙的面庞,那日在山洞时阴恻恻的顾迟犹在面前,“若论切磋,云霁实在愧不敢当。”
“绾绾长大了,由不得师父了。”顾迟不顾顾云霁听到这个称呼后突然变了的脸色,轻轻笑了,“不如这样,我们做个游戏,如果你赢了,师父现在就走不打扰你们认亲寻仇,但如果你输了——”
顾迟盯着顾云霁,“你要乖乖和我回去。”
“师父觉得我为什么要和你做这个游戏?师父倘若想留下来看戏看便就是,至于教主,想来天殷教教众无数,师父再厉害也敌不过千百人围攻,何必自讨苦吃。”
“哦?”顾迟的笑愈发舒朗,“你连你的心上人也不要救了?你们千里迢迢从长安赶到天殷不就是来找我救他一命吗?”
顾云霁捏着剑的手突然收紧,她的软肋顾迟一清二楚,而如今的顾迟固若金汤,世间再没有事可以撼动他。
“好,我陪你玩。”顾云霁说完,白缙溪就拉住她,“云霁,不要冲动。”
顾迟随手捡起掉在地上的剑,细细打量,“绾绾从前心悦萧既明,是吗?”
顾云霁微微蹙眉,“不是。”
站在角落里看着越来越乱的花娘暗自嘀咕,“顾云霁这女人可真奇怪,当年自己巴巴地要嫁给萧承逸,现在倒不承认了。萧承逸这么俊,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那绾绾为何要当天下人的面求亲一个功不成名不就的毛头小子?”顾迟的眼里似乎淬着毒,顾云霁已经猜到他想要的回答了。
“这是因为我从前枉顾伦常,爱上了一个落魄潦倒为世人不耻的人,可是这个人一把推开了我把我留在晖阴山,我只好去找属于那个人的影子。”
顾迟没有因为她的话欣悦起来,“那绾绾如今的心上人可是站在你旁边?”
“自然。”
顾云霁的话很干脆,顾迟的面色却黑了几分,“好,绾绾倘若你说的那个人和你如今的心上人只能选一个,你选谁?如果你选对了,我帮你打通白缙溪阻塞的心脉,如果你选错了,你知道后果。”
话刚毕,顾迟手里的剑就朝白缙溪飞去,白缙溪抬脚踢开剑尖,剑偏了方向插在了柱子上。
顾云霁看着顾迟古井无波的眸子,“师父,那个没有被我选中的人将会如何?”
“我要你亲手杀了他。”
顾云霁手里的剑哐当落地,“顾迟,你何必逼我。倘若你死了,那我从前的二十多年人生便全失了颜色,但倘若你不死,我今日留下来做这个选择又有何意义?”
顾迟没有回答。
顾云霁的绸带重新卷起地上的剑,而另一头则是缠上茶楼的房梁,她一跃而起,剑落回手心。
绸带横扫,白缙溪仿佛看到了五年前惊为天人的顾云霁,她的剑直直朝着顾迟的心口,而顾迟依旧微笑着一动不动,他看着顾云霁凛冽的眉眼,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姑娘今日要杀了他。
顾云霁的剑在离顾迟心口一寸的地方停下了,她的剑再次落在地上,“师父从前教我剑在人在,一个剑客绝对不能把自己的剑丢下。是云霁驽钝,今日连落两剑,但顾迟,你该知道纵你再如何变化,我始终不可能杀你。”
顾迟看着她的眉心,她眉眼有些苍白,一双眸子盛着痛楚,“你是在赌我依旧心疼你还是赌我五年不见对你情根深种?”
“但你今日的确答得不错,我可以离开,但别的我不会再多做。”
顾云霁突然跪下,“云霁一辈子唯一真心跪过的只有你一人,师父,算云霁求你,这世间除了你还有谁懂《逐阳》?”
白缙溪上前一把拉起她,“顾云霁,我几时许你跪过他了。我今日便是死也不许你求他。”
顾迟转过身,看着白缙溪仰天大笑,“怎么,看到心上人去求别的男人又按捺不住自己的心魔了?是不是很想杀了我,拿来啊。”
白缙溪紧了紧握着的剑柄,却被顾云霁拉住了,她轻轻摇头,“师父执意不肯相救,那云霁也没有办法。隐水在世一日,云霁便陪他一日,他若离世,云霁也绝不独活。”
顾迟的笑有些收不住了,“我当年离开的时候,你想过死吗?”
“没有。”
顾云霁冷冷地看着他,“顾迟,你从来就是个六亲背离的命,你所信赖之人恨你入骨,你所爱护之人视你如秽,你所珍重之人弃你如履。顾迟,你注定一个人去享受逐阳带给你的力量与永恒。”
顾迟看了她一会,转身离开,所有人沉默着给他让开一个道,顾云霁就这么盯着顾迟的背影,没有说话。
良久,顾淮才开口,“诸位远道而来,不如去我天殷山小憩片刻,做些休整也好。”
众人在大殿休整,顾淮却一个人近了内室,萧承逸盯着顾淮的背影,跟着他一道近了内室。
没走两步,顾淮就停了脚步,他慢慢转身看了萧承逸一会才轻轻开口,“你想看看你娘吗?”
萧承逸一愣,脚步却已跟着顾淮进了密室。密室宛若一个浑然天成的冰室,萧承逸刚入内,猝不及防被冻得打了个激灵,连忙起真气御寒,才觉得周身暖和起来。
冰室的正中间放着一个冰棺,冰棺里睡着一个人,萧承逸慢慢走过去,看到了一个约摸十八九岁的女子,妆化得很精细,但依旧可以看到水粉下的淡淡的尸斑,女子穿了件淡蓝色的竖领夹袄,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指甲被仔细地涂了红色的蔻丹,同唇上的一抹红相得益彰。
“这是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