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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访旧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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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萧承逸的情绪很快收敛干净,他侧头看向顾淮,“二十多年前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顾淮依旧低头看着冰棺,眼皮也不抬,“顾迟走火入魔杀了师父盗走秘籍,而后为祸武林。你不是都知道吗?”
“那他为什么要杀掉他师父?”
“那你需去问他。”
萧承逸低头看着冰棺里的女人,带着几分恬然的笑意,“我想我娘并不希望看到你现在的样子。顾迟早已销声匿迹,你又何必再在武林激起千层浪。”
顾淮讽刺地挑眉,看着萧承逸,“你虽少年遭难但却没遇到过真正的大奸大恶之人,即便是这次的大灾,你照样有顾云霁跟傻子一样把你救出来,所以你怎么会懂这种痛。”
萧承逸斜眼迎上他的目光,顾淮还是戴着面具,但萧承逸知道这张面具下的人与自己容貌相似,淌着同样的血。
“汐儿死的时候,我也想杀了你替他报仇。但其实我知道,汐儿一点也不想看到我为仇恨所累,一辈子只知道杀人报仇。”
萧承逸顿了顿,“汐儿的肚子里也怀着我的孩子,我承受的痛苦不比你少一点点。杀你妻儿的是你弟弟,那杀我妻儿的呢?不是我的生身父亲吗?”
顾淮的眸底闪过一丝悲色,只是神色被面具遮掩看不真切。
“可以,你如今还能站在我面前口口声声诘责我,我便已经无所求了。我是放得下这陈年旧怨,那顾迟呢?他早就不是我从前认识的顾迟了。”
萧承逸没有言语,回头看了一眼冰棺,便自顾自出去了。
顾淮的手抚上冰棺,慢慢矮下身,把脸贴近冰冷的棺身,“雪儿,我们的孩子长大成人了,他很有出息,你可以放心了。”
这会顾云霁正和天殷教的几个人坐在大殿上,几个人相望无言。顾云霁正拉着白缙溪的手腕在诊脉。
“你硬受顾迟一掌,伤到心脉了。”一个穿着蓝袍的男人正懒懒地倚在一边,他手里把玩着两根草,神情倦懒。
顾云霁抬眼看他,那男人露出笑,“顾美人看我一眼,我可真是要折寿三年。别看我,我可不会治《逐阳心经》。”
白缙溪收回了手,“想来这就是医狂楚子潇吧,素闻医术高超,又行踪诡异,连我隐慝楼都不一定打探得到阁下的下落,今日如何出现在这天殷山?”
“原来这长安白家是隐慝楼的外门,失敬失敬。”楚子潇的声调不高不低,在场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白缙溪却是舒眉轻笑。
“《逐阳》的确治不好,但如果我愿意舍弃这一身功力呢?”
顾云霁一惊,侧头看他。她怎么会不知道白缙溪此人爱武成痴,要他放弃练武比要了他的命还痛苦。
楚子潇似乎也有些讶然,“楚某不才,与璇玑夫人有几分交情,听说兰风公子是个嗜武如痴的人——依我看,倒是个痴情人才对。”
白缙溪还没接上话,萧承逸恰巧从后殿出来,“依既明所见,解铃还须系铃人,为何不回当年迟淮真人的住所看看有无线索?”
顾云霁皱起的眉松开,“有几分道理,只是无人知迟淮真人所居何处——”
“顾姑娘这是在迫顾某给你领路啊。”顾淮也跟着从后殿出来,人尚未现身,话却是先到了殿前。
顾云霁轻轻笑了,“那就有劳教主了。”
是夜,几个人留宿天殷山。
顾云霁待在房中却是没什么睡意,推开窗竟能看到漫天繁星,她轻轻叹了口气,这段日子,似乎过得太不太平。
萧承逸出事,江宴登基,而后又是白缙溪的心肺受损。她似乎总是每日为旁人忙忙碌碌,伤身忧思。
先前推测所谓逐阳的鄙陋大概是人之邪晦心魔,那如何斩除心魔?顾云霁琢磨着顾迟先前讲到的话,他师父说的那些话似乎没那么简单——倘若真的不能拔剑,那顾迟杀了这么多人不是照样安然无恙?
这世间唯一知晓心魔如何破解的人已经不在人世。
顾云霁正望天想得出神,突然听到破风的声音,她伸手一拦,指尖堪堪夹住三枚银针。
“来者何人?”
“姑娘果然好身手。”楚子潇靠在窗口不远处的树下,月光把他的脸照得晦暗不明。
“谁请你来的?”顾云霁翻身从窗子里跳出,反手把针飞了回去。
楚子潇微微偏头,银针齐刷刷一排扎进了树干,“璇玑忧心白缙溪,托我来瞧瞧他。我又恰好承了教主的邀约,便上这天殷山凑凑热闹。”
“璇玑夫人?”
“你可莫这么叫她。”楚子潇乐不可支,“倘若让璇玑听到,非要药你个三天三夜。她师父在世时,叫声璇玑夫人不为过,可你叫双十的姑娘夫人,恩——放在民间也的确不为过,只不过你见过璇玑就会知道,这人骨子里还是个丫头性子。”
顾云霁看着楚子潇提起慕璇玑是亮晶晶的眸子,“倘若隐水不在了,你不该高兴才对,我要如何信你?”
“我虽行事放浪,负了个“医狂”的绰号,可行医一事胜过所有事,便是我所医之人乃我杀父仇人,只要我医了,便没有徇私的道理。”
“医者另当别论,白日先生笑隐水为痴情人,依云霁看你才该是痴情人,璇玑有你倾心相待,该是好事。”
楚子潇扶着窗框长叹,“璇玑是我好友,仅此而已,这丫头的确有几分喜欢兰风,但也仅此而已。”
顾云霁眼皮微撩,“我没别的意思,只是不喜旁人评头论足我的人。隐水无论能不能摆脱逐阳的心魔,我都不会弃他而去。”
“那你可知,你才是白缙溪的心魔。”楚子潇直勾勾地看着她。
“我不会做什么舍身求仁的事,你也不必激我。”
“我没有激你。”楚子潇踏月离开,“左右你们要去迟淮真人的去处,不如届时捎上我。”
在天殷山休整几日,几个人便出发赶往了迟淮真人的住处,路不算近,几乎靠近边境。
楚子潇跨着马,“这一路向北,我看都可跨出中原去看看漠北风光了。”
顾淮依旧遮着一张面具,走在最前面,听到楚子潇的话,“师尊所居之处一路向北而后折西,是处竹林环绕的卧谷。可看不到什么漠北风光。”
一行人行了半月有余,终于把步子停在了山脚下。
顾淮就站在山脚下抬眼望去,“阔别数十年,我原以为此生不会再回。此地偏僻,怕是还有些旧日我和——设下的奇门机关,你们还是小心些为好。”
一路上山,说是有机关,但顾淮却记得清清楚楚,带着他们一一避过。他不说,余下三人心里也清楚,顾淮到底没有忘掉他和顾迟的旧日生活。
当年顾蔺的竹屋已经残破不看,屋内的床椅也皆腐烂生蛀。
“屋子里没什么好看的,师父的一些书藏我当时都收拾妥当,同师父葬在了一起。”
顾云霁微微皱眉,楚子潇却先笑了起来,“怎么,今日还要开棺啧啧,这可是对先者的大不敬啊。”
一路上,白缙溪和顾云霁两人并行,都没几句话,全程都是楚子潇一人在自说自话,谈笑风生,这会开口又让人头大。
“先不着急。既然当年顾迟上山盗走心经,那么想来与此有关的书籍剩下不多。若迟淮真人真有心告诉世人破解之法想来留在别处。”
白缙溪淡淡开口,他虽因着内力逆流心脉受损,但到底底子深厚,这一路下来到也算恢复了几分。当然,这其中的确有几分楚子潇的功劳,本来打算三人前行,楚子潇偏偏凑了上来,美其名曰,白缙溪如今功力受损,需要及时调养,有个大夫在是再好不过。
白缙溪碍着璇玑的面子不好驳他,便任他去了。
既然白缙溪这么说了,顾云霁打头就迈进了这座摇摇欲坠的竹屋,顾淮坐在了旧日的石凳上,长袍一撩作好整以暇状。
“看在我儿子的面子上,路给你带到了,找不找得到可跟我没什么关系了。”
楚子潇顺势坐在了顾淮对面,“我一个乡野大夫这些事必也是帮不上忙的——哎”
但见竹屋里飞出一段绸带,缠在楚子潇身上,就把他往地上甩,“璇玑夫人也是这么让你帮忙的”
楚子潇无奈,“这年头,有些年纪的美人脾气都不好。”
顾云霁从屋顶翻到地板,硬是没发现任何东西,“这地板干干净净,屋顶也是竹子搭成,现已烂透了,柜子里除了几本杂谈,便什么也没什么剩下了。”
“褥子里虫子倒是不少,石床是实心的,没什么特别。”楚子潇从门口伸出头来,“顾教主,不如带我们去你们兄弟俩住的地方看看”
“我在那住了十几年,若有些什么我还能不知道”
“别呀。”楚子潇快步走到他面前,“来都来了,你连开棺的准备都做好了,为何看看你旧日居所又不愿意了。”
顾淮站起身,“我何时答应开棺这个要求了?横竖不过一间破屋子,想看便看。”
跟着顾淮往前山走去,才看到顾淮和顾迟旧日的居所,他们俩个砍了上好的原木,屋子基底有石块垒成,房顶也不是什么茅草,而是正正经经的瓦片,保存得比顾蔺自己那间破竹屋好不少。
楚子潇抱臂站在门口,“啧啧,难怪不让看,做徒弟的住的正正经经,师父的屋子却变成了那副模样。”
“那是师父平日不住那屋子,他一般都在半山的山洞闭关。这屋子,是他刚下山时我特意新修的,想着他在外一年,回来能住得舒坦几分。”
却没想到新修葺的屋子还没等到那人回来,他就欺师灭祖,盗取心经,更是转身抹杀了自己最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