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江翀其人，君子如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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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白缙溪一直待到半夜才一个人回白府，这会顾云霁躺在床上，眼皮阖着，心里头却是一股又一股甜蜜的滋味泛开来，少女的心性似乎取代了所有的忧愁别离。
宸王府空着，但将军府却是仍亮着灯。江翀傲气，他宁可不要这王爷府，也要这军人的气范。
灰衣男子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深沉，他正慢慢向江翀讲述他不在长安的大半年里发生的变化。
“明王殿下一举掰倒两位皇子，可谓志得意满。臣以为他下一个目标该是将军您了。”
江翀一条腿抬起踩在椅子上，手撑着下巴，懒洋洋地道，“我知道我这个七弟，心思缜密，心性坚忍，若是从军，必然是个大放异彩的将才。”
灰衣男子怔了怔，有些不明所以。
江翀笑，站起身拍了拍男子的肩，“军师，辛苦你替我收集这些，不过明轩不在乎这些。我的心里啊，只有边陲的将士百姓们。”
“将军，你心胸坦荡不惧小人谗言，可那明王短短半年运筹帷幄把势力强劲的两位兄长彻底打倒，而且将军您手握重兵，陛下到底对你是否忌惮都要二说，你怎能——”
“泽行啊，我知晓你替我急，可急又如何，古今多少将军死在朝堂谋斗中？只解沙场为国死——”江翀边感叹边走出屋子。
李谨言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马革裹尸何须还……”
江翀爽朗的笑声从屋外传来，“泽行，马革裹尸是多少将军求之不得的结局啊。”
李谨言长长的叹气，他的大将军，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却愿意把最好的年华献给风沙厉厉的黄土。
第二日，日头刚出来，场院的花草尚未舒展开身子，便有人登门拜访，公主府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看了一上午的侍郎尚书，顾云霁有些头晕，草草吃了两口午饭，让人把送来的礼收拾便回屋里了。
她也没什么心思小憩，索性拿了剑练了起来，也许久没有这样平心静气地练剑，学成后她的武功大都是在实战中一点点长进，算来也是不少年头。
剑锋横扫，带下落叶，顾云霁双脚划开，剑气齐齐射向落叶，竟是精准地把叶片拦腰斩断。
突然，墙头传来鼓掌声，顾云霁回头看，却见江翀单脚支起坐在墙头，正兴趣盎然地看着她舞剑，“都说顾云霁穿紫裳，头回见你却是一身正红，今日倒是瞧见你平日的样子了。”
顾云霁收了剑，“宸王殿下有这样爬人墙头的喜好？”
江翀笑出声，蹭地跳了下来，“姑娘家牙尖嘴利，亏得父皇赐了婚，不然又不知要吓跑多少长安城的好儿郎。”
顾云霁笑了笑，“将军雅兴，这般取笑云霁便也罢了，不过云霁有个小小的要求。”
“哦，说来听听。”江翀便服着身，常年作战让他的身姿格外挺拔，此刻负手立着，隐隐生着几分气势。
“素闻将军的剑法，马术，战略被称为三奇，云霁仰慕将军的剑法，不知可否一饱眼福呢？”
江翀看了顾云霁一会，看得顾云霁觉得有些奇怪了，他才微微笑道，“有何不可。”
顾云霁把剑扔给他，他反手接住，剑气横扫，地上的落叶被划开半丈远，顾云霁倒退两步，蹭地跃上树干，微抬下巴饶有趣味地看着。
江翀黑色的便服，腰带勾勒他劲瘦的腰身，便是不动站着也是有兵临城下的气势。顾云霁眯着眸子看他的剑法，他剑法没有什么花哨的多余，招招干净利落，纵然他刻意收敛了剑意中的杀气，但刚劲的下颔线条和深深的眸子还是在他拿到剑的那一刻隐隐浮上战意。
“刚猛无铸，匹世无敌。”顾云霁轻轻念叨旧日被敌军守将称赞的几句，虽然匹世无敌是有夸张的成分，但若是真打起来顾云霁倒的确没把握能胜江翀。
几时该是试试江宴的身手，也不知两人究竟谁强上一些。江宴虽有逐阳心经的加持，但毕竟底子没有江翀好，何况江翀的武功是在真刀真枪的沙场中磨砺出来的。
顾云霁从树干上轻轻跃下，“将军的剑法果然名不虚传，云霁受教了。”
江翀似笑非笑，“你在大殿上自称长乐，怎么这会还是叫云霁呢？”
顾云霁愣了愣，“陛下赐名，自是要改口的。只是云霁一名，用了快二十年突然改口到底有些不习惯。”
“这就是你叫我将军却不叫我五哥的原因？”江翀突然逼近两步，顾云霁一时不防，被吓得倒退两步。
“云霁只是觉得比起叫五哥，叫将军想来——”顾云霁的话未说完，就看到一个白影从墙头飞下，一手拽住了她，一手成掌向江翀袭去。
江翀一时不防，匆忙应下，被迫倒退，足尖在地上划出长长的痕迹。
顾云霁皱了皱眉，侧头看白缙溪，“你怎么来了？”
白缙溪眉头拧着，“这也是为了我？”
顾云霁一怔，“别闹脾气。”说罢，转头看向江翀，“抱歉，改日云霁必定登门致歉。”
江翀唇角勾起，“无碍。”
说完，直接三步并做两步飞上墙头，离开了公主府。
白缙溪拉过她，“我不闹脾气，你解释一下你们刚刚在做什么？怎么，江宴还要你色|诱江翀来谋取皇位吗？”
顾云霁又好气又好笑，“你在想什么？虽然我不太明白江翀要干什么，但的确是他自己莫名其妙出现在墙头，我就同他说了几句话。”
白缙溪不置可否地撇嘴，“我会武功的事暴露了，你要补偿我。”
顾云霁失笑，“怎么补偿？”
“亲一下。”
顾云霁眉眼变得温柔，边笑道“淘气”边拉下他踮脚吻上他唇角，白缙溪愣愣地看顾云霁漾着笑意的眸子，而后侧头加深这个吻。
一吻末了，白缙溪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瓣，“我真希望你明日就能做我的妻子。”
顾云霁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快了罢。”
“我每日都想着十里红妆，你乘着大红辇轿，凤冠霞帔着身，我能于龙凤高烛前挑开你的喜帕，望你盈盈双眸。”
顾云霁轻笑，“我倒不知你几时学会这样的情话，偏生我受用得紧。”
江翀平白无故受了白缙溪一掌，却也不急着回府，倒是去酒楼买了好酒，寻了个位置自斟自酌起来。
顾云霁的表现让他觉得愈发有趣，她同白缙溪不显却明摆着的情意，看似是维护了自个的面子，实则是以护犊的姿态护住了白缙溪。至于那个白缙溪，白家传说中病恹恹的长子却有这样凌厉的掌风，可真不简单呐。
江翀一杯饮尽，又满上，汩汩的酒水中他似乎又望见顾云霁那日舞剑的样子，一身红衣，便是三月灼灼的桃花见着她都是相形见绌，月下的嫦娥太清冷，她就像是在火里重生的凰，沐着漫天的火，一步一步踏出，眸子里盛着漫天星光，眉间火影妖冶，方担得起倾国倾城一说。
“惊鸿一瞥……”江翀微微勾唇笑了笑。
只是这样的女子，绝非池中物。
一座王府拘不住她，唯有那刀光剑影的江湖才能显出她的风姿。若是能早早遇上——
“马革裹尸又何憾。”江翀笑，“罢，罢，若真当那时，我怕是舍不得入那无妄地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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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霁连着好几天应付络绎不绝地拜访者，几位公主驸马也是差人送了礼来，独独少了连玉那份，顾云霁也懒得计较。
这样的日子过了半月，天气也是渐渐染了寒意，逐渐有入冬的意味。
前两日，她收到赤雪的书信，称是不日将抵达天殷山，不过萧承逸知道了她的存在，但也没有驱逐，任其跟着。
顾云霁随手将信烧了，萧承逸上天殷山，她此刻身在长安无能为力，但愿他能化解顾淮心头的仇恨。
当天夜里，顾云霁听到路上有马车狂奔的声音，顾云霁听力极佳，当下觉得奇怪，这大道上，深夜奔驰必会扰民，这里住的随便哪个都是位高权重之人，莫非——
顾云霁眉头微蹙，当下起身披衣，几步飞出公主府准备前往皇宫，却见大道上迎面驰来一匹骏马，顾云霁抬眼看发现马上骑着的人正是江翀。
江翀看到顾云霁也是一愣，顾云霁道了声“得罪了”，直接踩上马镫翻身上马，“将军，云霁深夜被扰，烦请将军捎我一程。”
江翀感觉到身后女子若有若无的气息，微微一滞，“本王是奉了旨入宫，你算怎么回事？”
“将军放心，云霁自然会想办法进宫，将军只需把我在宫门口放下即可。”
江翀没有再说话，一路狂奔，半道上便看到明王府的马车，江宴掀起轿帘，一眼看到坐在江翀身后的顾云霁，微微皱了皱眉。
两人几乎前后脚到达宫门，顾云霁还未等江翀开口便翻身下马。顾云霁临出门时抓了件黑色的外袍，裹住她玲珑的曲线，她趁着两人进宫门的时候，翻了城墙。
她没急着去皇帝的寝宫，倒是先去了如晦宫，如她所料，苏海棠已经不在寝宫内了。
此刻，所有的核心人物全部聚在了皇帝的寝宫，苏海棠半跪在龙床前，一双柔夷紧紧握着江熹的手。
大内总领的太监立在一边，屏声敛息，而江宴和江翀正跪在床下，静静等着龙床那行将就木的老人开口。
“老五，朕问你，你愿意一辈子守我江山吗？”江熹浑浊的眸子慢慢射出一道精光。
江翀毫不犹豫，“儿臣愿一生守卫河山，护我朝百姓，安我朝社稷。”
江熹满意地扯了扯嘴角，“江宴，这样的股肱之臣你可满意？”
江宴愣了愣，抬眼望向江熹，“父皇——”
“朕要拟旨，第七子江宴品行恭正，孝廉诚信，恭朕身肖，著皇帝位。”
江宴呆呆地看着江熹说完最后一个字，心里却是空得什么情绪也没有，他为这个皇位算尽心机，如今真的实现了，预想的欣喜若狂并未如期到来，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倘若哪一日他继承大统，那也意味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男人老了，去了。
江宴的鼻子顷刻泛上酸意，眼眶微红，枉他担一个才子之名，此刻却是半句话说不上来。
江熹却转头看向此刻已是泪湿双颊的苏海棠，“棠儿，莫哭，万事遂你意，这是朕最后能许你的了。”
苏海棠怔怔地看着江熹的眸子一点一点阖上，被她握着的手此刻无力地垂下，苏海棠却是一动也不动，任泪珠一滴一滴打在锦被上。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江翀其人，君子如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