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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云霁,我真的想娶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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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连玉站起来,青色的公主裙更衬得她容貌仍如十八少女,“听闻长乐容貌动人,在江湖有第一美人的称号,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这中秋皎月,独缺一月下起舞的嫦娥仙子,六姐也没什么要求,想看长乐跳个舞,如何?”
若是盛宴献舞,那是殊荣,在这样的家宴献舞取悦人,那就是明摆着把顾云霁当做戏子,其轻慢之色不言而喻。
顾云霁轻轻笑了,“长乐不才,舞技实在拿不出手,生平也只跳过一回。不如,云霁舞剑为父皇母妃助兴吧,还望六姐不要介怀。”
白缙溪想说的话被顾云霁的一句“生平也只跳过一回”给堵得严严实实,她唯一一次跳舞,也是在月色下,为他一个人跳舞。
连玉刚要说什么,江翀便先开口了,“本王虽常年驻守边疆,但也听闻金陵绮云阁的顾云霁美艳动人,其剑术更是数一数二,能得如此助兴,当是难得啊。”
江玄似是没看到连玉的脸色,顺口接道,“我早些日子同皇姐切磋,她的武功不下于我,今日阿玄倒是要好好期待了。”
这个皇姐,自然是指顾云霁。
江熹侧头对立在身后的太监道,“取朕的剑来。”
此话一出,连玉算是噤了声,她愤愤地坐下,不再开口。
顾云霁接过太监送上来的剑,微微拔出鞘,剑光凛冽,“好剑。”
但见她突然拔出剑,右手斜侧剑身,整个人突然带了一股子凌厉逼人的气势,江翀在位置颇有玩味地看着顾云霁,眸子微微眯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杯中酒。
顾云霁手里的剑提起,剑身与双目齐高,剑光照亮她的眼,双脚一拉,直接劈倒在地,而后一旋,足尖快速一点,人直接在空中旋了一圈,红衣纷纷扬扬散开,宛若盛放在空中的牡丹,艳得不可方物。
一斜,一划,一拉,剑气大开大合,竟生豪迈之意,有几分沙漠孤鹰的萧瑟。蓦地,她抽身旋转,剑长长挥开,裙摆一点点绽开,剑不停,足未停,迎着殿外盈盈的月色,竟真像是在月宫桂树下独自舞剑的仙子。
她突然腾跃起,在空中双腿分得笔直,剑直指殿外圆月,又是一个腾翻,剑在空中画了个圆弧,顾云霁一脚踩在放在地上的剑鞘,剑鞘一下子弹起,顾云霁手一推剑柄,手里的剑直直飞出,不偏不倚长剑入鞘,她小跨一步,稳稳接住剑鞘,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顾云霁站在正中间,红色的衣袖垂下,眸子闪着从容笃定的光,没有人开口,只有月华悄悄泻下,突然,江翀带头鼓掌,他边鼓边道,“除了逍逍,儿臣还是头一回见到把剑舞得这么漂亮的女子。”
顾云霁笑了笑,“皇兄谬赞了,林姑娘乃将门之后,深得林将军风骨,长乐雕虫小技,怎敢攀比。”
一番话说得得体,进退有度,从容不迫,这让方才连玉的“出身草莽”显得更加滑稽可笑,顾云霁本来就带着股超脱俗尘的气质,此刻敛袖不语的样子,更是风情中带着孤冷。
江熹笑了,“没想到老五这种性子居然一见面就对长乐大加赞赏,长乐,不简单呐,矫若游龙,翩若惊鸿,我看拿来形容你还缺上两分仙气。”
顾云霁又是一礼,“父皇盛誉,长乐愧不敢当。”说着,要把剑还回去。
江熹抬手制止了,“此剑便赠与长乐,日后遇奸邪佞臣,可先斩后奏。”
此话一出,顾云霁忙跪下行礼,双手举剑高过头顶,“儿臣受此剑,诚惶诚恐,万不敢辜负父皇厚望。”
连玉脸都白了,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居然让顾云霁平白无故得了这么重的恩赐。
斩奸邪佞臣。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众人,他中意江宴。
“好了,都起来吧,回去坐着。”江熹笑,“御膳房准备了月饼,朕还吩咐乐坊排了支新舞,连玉,想看就看仔细些。”
站在身侧的大太监立刻传令下去,乐声响起,琵琶里是清远的古琴声,一个个衣袂飘飘的女子踏着月光而来,赤足在冰冷的大殿上舞蹈。身后两列宫女鱼贯而入,手里高高托着精致的餐盘。
顾云霁看了看盘里的月饼,一盘五个,取了五福临门的意思。做工精致,尤其是那冰皮月饼,此刻看来仍泛着丝丝凉意。
待乐曲散去,气氛也算微微活络开来,顾云霁垂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听江翀谈边疆战事,听江玄撒娇讨喜,也听江宴偶尔云淡风轻的接话。
顾云霁感觉到一股灼灼的视线,一抬头,就撞进白缙溪的眸子。她看着他的眼睛,浅浅地笑了。白缙溪一愣,他不知道顾云霁什么意思。
他得承认,长安诗会上江宴那笃定的神态让他一切都带了不确定的因素。顾云霁不愿意告诉他缘由,他便是查清了顾云霁来长安的一切行动又如何?
她同江宴关系不算太好,就他手里掌握的信息,她同江宴不止一次发生分歧,纵然不知道到底争了些什么,但应该不会是互诉衷肠。
那么,云霁,你告诉我,你有什么理由一定要留在江宴身边,难道为了这个公主之位?这值得你去平白遭受屈辱,去跪一个你不屑的人,去认一双没有养育过你的父母。
两人都心事重重地待到宴会结束。
顾云霁的公主府一切都准备妥当,苏海棠是个心细的人,顾云霁的身份一公开,在住在明王府就有些不明不白,一早便派人把公主府都收拾妥当,所幸顾云霁向来孑然一身,没什么行装,入住倒也方便。
顾云霁正坐在马车上,突然马受惊地大声嘶鸣,嘶鸣到一半,又戛然而止。顾云霁刚要掀开轿帘,外面的人已经先闯进来了。车厢不大,挤进一个男子后就显得有些拥挤,何况他是整个人笼在顾云霁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为什么答应?”
顾云霁抬起头,“你不知道?”
白缙溪有些咬牙切齿地盯着她,“我不知道。”
“隐水。”顾云霁勾住他的脖子,“因为我的确心悦你。”
白缙溪脸色未变,“那你告诉我,为什么非要留在江宴身边?”
顾云霁愣了愣,“隐水,你莫不是在吃味?”
白缙溪所有委屈不甘顷刻变成羞恼,“是,我吃味,你若喜欢我为什么对我不理不睬,你若喜欢我为什么要和别的男人走得那么近,你若喜欢我——”
白缙溪把下巴搁在她肩头,整个人显得无助又委屈,“你若是喜欢我,怎么会看着我走火入魔还不管不顾。”
“云霁,我真的想娶你。”
最后一句话很轻,以至于顾云霁都没有听清,她满脑子都是走火入魔四个字,她抬直他的身子,“你告诉我,走火入魔是怎么回事?”
“逐阳最忌讳对某物过于痴迷,但凡入心便是成劫——”顾云霁的手搭上他的手腕,让他的下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指尖凉凉的,仔细闻还带着月饼的香味。
真气浑厚不假,但筋脉受损更是真的,久积的寒气以真气为助力,几乎是蛮横地捣着他的几处大穴,顾云霁原来当他病恹恹的样子是演的,此刻看来不演他也虚弱得很。
“云霁,我就问你一句。”白缙溪抓住了顾云霁的手,“你说愿意嫁给我是真心话?”
“真心话。”
白缙溪突然圈住她的腰,低头吻了上去,这个吻又急又凶,他几乎是不得章法地把她啃噬了一遍,顾云霁只得勾着她的脖子才不至于坐不住。
待切切实实的拥抱证明所属,他才逐渐温柔起来,舌尖温存地舔过唇瓣,他微微吮吸着,顾云霁若有似无的一声呻|吟撩得他顷刻丢盔弃甲。他恋恋不舍地分开,额头在她脸颊微微蹭着,“云霁,我真的是从未如此喜欢过一个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喜欢一个人,三叔教过我如何利用人心,独独没教我怎样去付出一颗真心。”
顾云霁摸了摸他的后背,“我知道,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走火入魔。隐水,你三叔没教你没关系,以后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一点点去学。”
白缙溪这几个月来的烦闷与躁动一瞬间被安抚得妥妥帖帖,他二十多年的人生从未有哪一刻像这会安静满足。
他从前觉得自己的生命中除了武学不会再有第二样东西,但一身武功终究是外物,他不屑,倘若舍了便也舍了,他追求臻化之境,却不强求。
独独她,他是一股子的愧疚与不舍,在旅途中一点点发酵酝酿,待到天殷山,像是被骤然揭开酒封的陈酒,顷刻间充盈他整个胸膛。他那段日子几乎无法阖眼入睡,一闭眼便是顾云霁落泪的样子,他生平头一回见她落泪便是为了自己。他想要挽回她,却又无话可说。
顾云霁任他把下巴搁在肩头,手指慢慢绕着他的头发,头靠着他,慢慢道,“我走的那段日子江宴同你说了什么?”
白缙溪坐直身子,目光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他说可以把你嫁给我。”
顾云霁伸手抚上他的眉,“若只是这么几句,你会气得对我恶言恶语?江宴莫不是暗示你,我听命于他,害你以为我答应这门婚事是为了他?”
白缙溪的脊背略微僵直,感觉冰凉的指尖一点点抚过他的眉,脸却突然烧起来,面色绯红,“你既然都明白,就——”
顾云霁的手指挡在了他的唇前,“我都知道,所以,我已经替你教训过他了。”
白缙溪一愣,“啊?”
“我去找了苏黎。”顾云霁语气微微上扬,“我告诉他啊,若是往后再这样气你,休怪我不客气。旁的人不心疼你,但我心疼。”
白缙溪愣了愣,说不出话。
“我从前当你不认真,有些话没有同你说清楚。”顾云霁正色,“我一开始知道你的身份时的确有几分难过,但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换做是我处在你的境地,也会这么做。我明白求而不得的苦,自然不会怪罪你。而后来长安,我的确是为了顾迟,不论如何我总是欠他一份养育之情,我该还。顾迟离开后,我留在江宴身侧是为了你。”
顾云霁突然凑近他,唇落在他耳畔,温热的呼吸濡湿他耳廓的绒毛,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抓住了衣角。
“顾迟引诱我让我觉得江宴想要通过我来看控制你,不仅仅是为了白家的财,更是想要那你做饵,试出逐阳的破解之法。我为打探虚实便留在长安,但不曾想,这反而害得你遭到反噬,身体受伤。”
白缙溪突然转头,堵住她的唇,手按上她的脑袋,发髻上摇摇晃晃的金步摇晃着他的眼,他伸手拔出扔在一边,顾云霁的长发倾泻下来,覆了他一手。他吻得温柔而虔诚,她的唇齿间一丝一毫都不愿放过,顾云霁几乎是纵容地任他索取,手软软地勾着他的脖颈,甜蜜蜜地低声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