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夜入天牢探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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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顾云霁一早便出了门，站在苏府门口她犹豫了一会，是该上去从正门进还是直接从后院翻墙进去。
门口的侍卫注意到她，上前问，“敢问姑娘可是顾云霁？”
“我是。”
“我家少爷说如果顾姑娘来找就直接带她进来，姑娘，请跟我来。”
顾云霁没有言语，跟着侍卫往里走，心里暗忖，若是苏黎已经料到那恐怕自己这趟来也问不出什么东西了。
苏黎坐在屋子里，靠着路得窗子被支起，露出他的侧脸，苏黎今日穿了身月牙色的袍子，头发束起，确有几分相府佳公子的模样。看到顾云霁从路那头走过来，苏黎起身从窗子里探出来，“顾姑娘可是来了。”
顾云霁从门口进去，苏黎从窗边走过来，“自从知道顾姑娘回了长安，子师便知道顾姑娘是要来相府一趟了。”
“云霁刚回来，便得知王爷替云霁说了门亲，苏公子是知道的吧？”顾云霁在苏黎对面坐下，看苏黎倾壶倒茶。
“若是指白府，那的确是的。”苏黎轻轻笑了，“怎么，顾姑娘不满意？”
顾云霁没有回应，“云霁始终是王爷手里拿来牵制人的棋子，哪来这么些想法。”
苏黎愣了愣，心里暗道，江湖上的女子都如此直截了当吗？江宴那点心思被她戳破，她还能四平八稳地坐在这喝茶。
“依子师拙见，白公子对顾姑娘情深义重，顾姑娘怕是不知道，一听闻顾姑娘来长安，他可是特意登门来求菊园的帖子，只望能一睹姑娘天姿。”苏黎顿了顿，看顾云霁神色淡淡，接着道，“白公子听闻这桩亲事，第一句便询问顾姑娘的意向，倘若顾姑娘有半分不愿，他情愿自己担这不义之名，此等痴情儿郎，子师觉得的确是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顾云霁终于是浅浅地笑了笑，苏黎一愣，饶是他看遍长安繁华，也被这一笑牵动了半分，“姑娘缘何要笑？”
“想笑时便笑了。”顾云霁看他，“苏公子可有心仪之人呢？”
苏黎正想搪塞，就听顾云霁慢慢道，“初见时便被灼灼风姿倾倒，再见便万分留意从此心底挂念，却又口不能言，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想把所有路都替她铺平，想一声不语替她把所有苦难承受。这样的人，苏公子有吗？”
苏黎的睫毛眨到一半停住，他语气有些艰涩，“这样的人的确是有。”
顾云霁侧头笑，“云霁能问一句，是何人吗？能让苏公子倾倒的女子必定是个奇女子。”
苏黎抬眼，“她——的确不是一般人。”
顾云霁看到苏黎眼底的犹豫踌躇，能让苏黎动心却又犹豫不敢开口的人，“莫不是林家小女林逍逍？”
苏黎的眸子蓦地睁大，又迅速垂下眼看着杯中茶水，“顾姑娘说笑了，逍逍心悦徵之，徵之也非无意，我心仪之人自然是另有其人。”
顾云霁抿唇，“那是我胡猜了。云霁此来其实是为了江北一事，云霁离开时，江北一案才开了个头，不过大半月便已听说人都回京了，不知这江北一案究竟如何？”
“三皇子弃车保帅，刘正章弃暗投明，大皇子启用弃子，骁忱撞破私会，遭刺客剿杀，恰逢十二皇子相救，得以化险为夷。”
顾云霁沉吟不语，半晌才接话，“王爷他可算得一丝不差，云霁问一句，林逍逍是否跟着十二皇子一道去了江北？”
“是。”苏黎惊讶于她竟能想到这。
顾云霁喃喃，“难怪——”
苏黎微微皱眉，“难怪什么？”
“林逍逍昨日来王府，来时怒气不小，想来是见兄长家族成为旁人手中算计的棋子，觉得心寒。”
苏黎微微叹气，“徵之他是用心良苦。”
“苏公子想知道临走时林逍逍同我说了句什么吗？”顾云霁一字一句，“他心里有我，更有天下。”
苏黎一愣，说不出话。
“林逍逍这样的女子，的确是令人钦佩，胸襟豁达，明白事理，敢爱敢恨。她的爱，让她变得更有进退和自尊，而非让爱把她变得盲目与愚昧。换了我是男子，也是要倾倒。”
苏黎登地站起来，凳子被推得往后移了几步，“顾姑娘三番四次拿话激我，是何用意？”
顾云霁不慌不忙地起身，“苏公子对云霁是有备而来，云霁自然要回敬几分。云霁想说的是，我比不得林将军，但凡所珍视之人遭人利用，我绝不姑息。明王殿下若还用得上云霁，便请拿出他的诚意，不然局势尚未明朗，但凡白家助力旁人，明王殿下情势便微妙起来。”
顾云霁轻轻笑了，“还有，云霁不才，从前救过萧盟主一命，萧夫人宋汐乃是洛阳首富宋平章的独女，洛阳宋家不仅是屈指可数的大家，在朝为官者更是不在少数。若是云霁请求出手相助，想来也不是难事。”
苏黎的面色微微难看起来，“顾姑娘言重了，徵之这样的分寸还是有的。”
“隐水他身子不好，苏公子被激一激不过是片刻羞恼，他却是伤身子骨的事，若是苏公子当真是为云霁考虑，还望手下留情。”
顾云霁看苏黎没说话，又补了句，“苏公子的茶很香，云霁先告辞了。”
顾云霁离开苏府，大街的路很宽，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纵然知道长安繁华，每每见着这样的场面总还是心底有些黯然。江湖儿女怎能为小事所扰？顾云霁轻叹口气，苏黎和江宴的矛盾一直都在，只是苏黎是个明白人，无意打扰江宴和林逍逍之间默契地平衡，才甘愿眠花宿柳，做个风流公子。
顾云霁转身进入巷子，她不想回王府，待在王府练不了剑读不了书，每日最大的活动便是同柳筱扯些家长里短，听她讲王府用度开销，讲底下人的鸡毛蒜皮，顾云霁不是这样的性子，实在是有些烦。
在街上闲逛了半日，顾云霁一直到日暮才回去，一回去就碰上江宴和柳筱，江宴抬眼看到她，“云霁，今日父皇告诉我，五日后的中秋家宴上，将正式册封你，贵妃娘娘已经拟好了封号，你届时便同我一道入宫。”
柳筱看着顾云霁，又侧头望江宴，“王爷。”
江宴转头看她，笑了笑，“你便照例替本王管好府里的人罢，临近中秋，需采买的东西也多了些，近几日你也辛苦了，待会吩咐厨房炖一碗燕窝，好好补补身子，可别让本王心疼了。”
顾云霁应了声，懒得看江宴一派做戏模样。她自问学不来林逍逍这样的度量，若是想要的人因为皇位权力要处处做戏，时时算计，那不如就此别过。她心底似有万千郁闷要抒发，回了长安便让她觉得逼仄不适，诸多事缠得她无心安适。
回了屋，她坐在书案前望着雪白的宣纸发呆，直到有人敲门她才回了神，是送饭的丫鬟。
顾云霁让她把饭菜放到一边便让她出去了，她突然想起绮云阁上刺出的那一剑，也是她烦闷不出门，刻意避开吃饭的时间，顾云霁皱了皱眉，提笔作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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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近满月，天边的月恰好缺了一角，云缓缓笼过来，不偏不倚遮住了半边，含羞带怯，偏又光华四射。夜风习习，树杈上的叶又悠悠荡荡落下一片，落在作画人的纸上，修长的手指捻起树叶，看了半日叶片的纹路，又轻巧地扔在地上，复又提笔。
笔触清浅，淡墨涂抹云烟，浓墨的夜色中独独明月悬挂，月下的溪水静静流淌，泛盈盈的光。江宴似乎有些怜惜地看着画，“可惜每年都无法在中秋夜画个圆满。”
“也罢。”江宴搁下笔，“世事岂能圆满无憾。”
突然，一个黑影从墙头落下，江宴微微抬眼，“禁军副将，深夜造访不知何事？”
“奉皇上命令，请明王殿下前往天牢共同审案。”副将跪在地上。
“更深露重，本王披件大氅便来。”
副将看了眼江宴衣衫单薄的背影，能在这夜风里作画，居然会怕冷？
江宴披了件雪白的大氅，白色的毛领绕着他的脖子，衬得他面色如玉，如墨的眸子在黑夜中盈盈泛着光，便是没什么神色亦是一副含笑的模样，那副将看得微微一怔，难怪长安城的姑娘就算知道江宴不受宠也想做明王妃，这张脸，的确是好看得过分了。
天牢里的火炉升得旺，烛火点得室内通明，江宴解下大氅递给身后的侍卫，上前一步行了大礼，“儿臣拜见父皇。”
江熹坐在临时搭起的高位上，抬了抬手，“起来吧。你来得晚了些，不过正好，朕正要听刘正章讲讲同仁王的勾结经过，你也一道听了吧。”
侍卫官兵都被屏退，明晃晃的烛火照亮狭小的天牢，牢底阴暗潮湿的气味隐隐缠绕鼻尖，江林站得笔直，墨色的袍子一丝不苟地穿挂在身上，双手交叠握在身前，依旧是一副气定神闲听君任之的模样。
刘正章刚被救回一命，这会什么钱财权势统统成了过眼云烟，他几乎是趴在了地上，头发凌乱地挡住半张脸，“皇上，皇上，臣什么都说，是仁王，是他在没到江北多久就在深夜会见臣——”
倘若林辰晁此刻站在这里，便知道他方才担心完江林的前程，又因着他的三两句话一夜好眠的那一夜，正是江林会见刘正章的时候，该作何感想？
上一刻关怀爱护如父兄，下一刻却撕掉伪善的表皮，露出锋利的獠牙，同自己最痛恨的人商量着如何做最龌龊的勾当。
“称有证据相告也是仁王的主意，在别馆，他告诉臣要我做他在江北的棋子搞垮三——”刘正章咽了口口水，“三王爷，刺杀林侍郎的刺客臣本是为了给自己防身用的，但仁王殿下却想用他们杀掉林侍郎。”
“皇上，臣知道的都说了啊，皇上，求皇上开恩啊，念在臣将功补过的份上，臣愿意一辈子——”
江熹抬了抬手，“来人，把刘正章拖下去，即刻处斩。”
天牢长长的阴湿的过道上响着刘正章的求救，直到一声高亢的喊声，而后是一片寂静。江熹揉了揉眼角，“江林，刘正章说得这些你认吗？”
江林慢慢抬起眼皮，目光停顿在江宴的大氅上，“父皇，儿臣认罪。”
“你勾结官员欺上瞒下，利用职务之便满足私利，意图杀害朝廷命官，诬陷兄弟紊乱朝纲，你该当何罪？”
江林撩起袍子，慢慢跪下，“儿臣自知罪孽深重，甘愿受死，但恳请父皇于儿臣死前听儿臣说几句真话。”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夜入天牢探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