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无声硝烟，三子垮台 ...
-
第五十五章
江林微微笑，“骁忱，你究竟听到了什么我是不知道，但我的确有一事不明，为何凑得这么巧，十二弟会恰好赶到，还不偏不倚带了一支精兵来。”
林辰晁根本没有料到江林会这样咄咄逼人，他骨子总是不愿意相信所发生的一切，他对江林的印象始终留在那个月色醉人的夜，他让他叫他明思。
江林对林辰晁有些僵硬的神色状若未闻，面朝江熹，慢慢一拜，“父皇，十二弟向来同七弟交好，而十二弟又是同骁忱情同手足，十二弟会来救骁忱，我也不觉得奇怪。只是骁忱这一番话却是将我说成了勾结官员的佞臣，令我好不寒心。父皇，您大可派人到江北问问，儿臣到江北，连审几日，每一桩冤情苦楚都细细听来，倘若我真要同刘大人勾结，何须理这些案子，大可将责任推卸，大肆享乐。难道这些，骁忱你也不承认吗？”
江林的话绵里藏针，一面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一面又将矛头直指江宴。
江熹微微皱了皱眉，他其实根本不信江林这会的辩驳之词，一则江宴早在他之前抢白了一切，向他陈述了所有利害，二则林辰晁这个孩子也是他看着长大的，林氏家风刚直，绝不是会会为权诬陷他人之人。
当然，江宴的确不是完全干净，但此事他最多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他早已料到江许会弃卒保车，所以才会和江许摒弃前嫌地共同举荐林辰晁。之后他又料准他这个大哥狼子野心，不满足于只是斩除江许臂膀，而是想要利用江许早已在江北运转周全的势力替自己极累资本。而江宴猜透其间的人心，便用了个一石二鸟的计谋，早早向自己禀明一切。派江玄和林逍逍前往，不但把江玄和林家拉来做了见证，还让江北一案彻底无法隐瞒，老三的罪便不得不治，让江林连卖人情的机会都没有。
此等心计，江熹叹气，该是揣摩多少人心之后才能判断如此之精准毒辣？
但若真因此顺了江宴的意，让老大老三都失了与之匹敌的能力，江熹又觉得不大过瘾，他不想这么顺遂地让江宴得到自己想要的，他私心是想看看江宴究竟有多大能耐。
江熹沉声，“林侍郎，仁王所言是否属实？”
林辰晁已经听出了江林话里针对，只觉心底黯然，他把脊背挺得愈发笔直，“仁王所言的确属实，但臣方才所言，亦是属实。仁王到江北时的确为民请命，臣甚至认为仁王殿下是难得的为百姓做事的好官，但万万没想到，仁王殿下却会私会刘大人，甚至想要利用杀手除掉臣。”
江熹眉头微皱，“你既言仁王私会刘正章，那他们都谈了什么，若当真只是交接证据，该如何处置？”
林辰晁愣了愣，“臣的确未听到具体的内容，但皇上，臣的确是听到了仁王殿下亲口所言要杀臣。臣自小读圣贤书，听父亲和皇上的教诲，明白王法如尺，悬于头顶。臣绝无半分结党拉帮的意思，还望皇上明查。”
江林听了他一番铮铮之词，竟有点想笑。风吹进大殿，官服贴着林辰晁的脊背，甚至能看到细细的脊梁骨。这傻子，还真是怎么都改不掉热血的少年意气。
江熹抬起了手，“朕虽信你，但仅凭一面之词便治仁王的罪，恐怕令人难以信服。不过祁王欺上瞒下，借下属之手欺压百姓，结党营私，蔑视律法，奉朕旨意，罚俸一年，收回江北封地，褫其封号，禁足三月。”
金口谕旨，江宴听得清清楚楚，罚俸禁足事小，收回封地褫夺封号才是大事，这等于在明面上告诉百官，三殿下已经没有资格竞争太子位了。
江许听得脸都白了，登地跪倒在地，“父皇，父皇，儿臣知道错了，求父皇念在儿臣及早伏法，还能网开一面啊。”
江玄突然站出来，朝江熹行了个礼，“父皇，儿臣有一事相言。”
“讲。”
“不知父皇是否记得六年前三哥私自出宫被人发现，在藏经阁罚抄了五百卷的心经。”江玄笑了笑，“彼时林侍郎站出来承担罪责，称是自己这个做侍读的不尽责，一面义正言辞指出三哥为人错误，一面却自愿领罚，陪着三哥也抄了五百卷。”
江熹有些不明白江玄突然提起这茬是为什么，但看江许身子微微发抖，面色惨白，似乎是料到了江玄后面的话。
“骁忱大哥会如此仗义，是因为那时候骁忱大哥不知道三哥为何要私自出宫。他私自出宫是会见土匪首领，六年前三哥势力尚小，连杀个人这样的小事都要三哥亲自处理。而那个土匪刻意设下戏码引我上钩，我被抓上山头后陷入死地，是骁忱大哥不畏生死前来相救，可骁忱大哥却——”
林辰晁的面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殿下，不要再说了。”
江熹抓起桌上的砚台朝江许脚下扔去，砚台的角磕上他的膝盖，疼得他忍不住低呼，“逆子，你不但依仗身份鱼肉百姓，甚至做出谋弑皇族兄弟的事。朕没有你这样的儿子，来人，把这个逆子押入天牢，朕要斩了他。”
江许爬过去抱住江玄，哭得眼泪鼻涕纵横，“十二弟，我错了，你原谅三哥好不好，三哥给你当牛做马，十二弟……”
江玄就这么低头看着他，“三哥，你当年想要杀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你自己造下的孽总是要自己偿还。”
侍卫挟住江许腋下，要把他拖出去，江许大叫着，“江宴，你以为你今日就是赢家吗？不可能，你这个低贱的东西，你有什么资格拿到太子之位，你们都没有，哈哈哈哈……”
“至于大皇子，林侍郎，证据不足，朕也无法立刻断案，朕还需再想想。”
林辰晁行了一礼，“臣明白。”
江熹看着底下立着的几人，声音有些疲倦，“行了，今日便到此吧。你们都下去吧。江宴，你留一下。”
几人告了退，侍卫带走了刘正章。偌大的殿只剩下两个人，江熹站在台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儿子，芝兰玉树，江宴这名动长安的风采他怎么会不知，他最没用心抚养的儿子偏偏长成了最像他的模样。
江熹自己也是踩着兄弟的尸体爬上皇位，从最不起眼的皇子到君临天下的帝王，中间耗费多少心血他自己知道。此时此刻，他不想承认也难，骨子里他是有一些期待江宴的日后的表现，或许是同病相怜亦或是惺惺相惜的欣赏，他想看看江宴还有多少力量。
“你前几日同朕提及顾云霁的婚事，过几日便是中秋宴，朕想把顾云霁的公主身份公告天下，这几日棠儿连封号都想好了，届时便连这婚一起赐了。”
江宴行了一礼，“父皇想得周到，这便再好不过了。”
“今日你可满意？”江熹的眸子闪着看不透的情绪。
江宴蓦地抬头，撞进江熹的眸子，他叹了口气，“果真什么都瞒不过父皇。”
“你这话过了。朕这些年也没好好待你，你又小小年纪就一副独立的样子，实在是个不让人疼的性子。你说句实话，这些年可有怨过朕？”
江宴眼睫颤了颤，手在袖子里不断握紧又放开，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儿臣不敢欺君。儿臣这些年无一日不在怨愤，同为父皇的血脉，儿臣却要在深宫中遭受白眼与嘲讽，需要仰着头靠别人苟活，想要任何东西都需拐弯抹角，儿臣二十多年来从未有哪一天为自己而活，从前我为活下去活着，后来为了父皇的认可，为了扬眉吐气活着。但父皇，我仍然尊敬你，如若没有你，我没有机会踏足这片土地，没有机会仰望这片苍穹，你于我的生养之恩，儿臣从不敢忘。”
江熹沉默了片刻，才慢慢开口，“除了应对策论，你似乎头一回同朕说这么多。”
江宴怔了怔，“父皇——”
“江宴，朕知晓你不满意，运筹帷幄许久，怎能不做到双赢？不过朕要问问你，你打算怎么对你大哥？”
“父皇若是不介意，不如派人守着天牢，只要大哥前往探视刘正章，一切就会真相大白。”江宴勾了抹笑。
“今日玄儿所说之事未竟，你知情吗？”
江宴抬头，“儿臣知道，但说出来乃阿玄一人的意思，儿臣并不主张在此刻说出来，这对骁忱不好。”
“林辰晁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会突然要入职刑部，朕就纳闷了，他林家的男儿怎会不从军？”
“骁忱从山上下来后，便得了畏血的毛病，再也没办法提剑杀敌，这个中缘由儿臣亦不清楚，阿玄也不愿提起，儿臣是替骁忱可惜——父皇，儿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那便说罢。”
“骁忱此去江北，定是被大哥初到时的行径打动，可是大哥却勾结刘正章，甚至要取他性命，儿臣觉得这于骁忱实在是让他的心结又多了一重，如若不能秉公处理，儿臣恐怕会让林将军寒心——”
“你这是在威吓朕？”
“儿臣不敢。”
“行了，朕知道。只要属实，朕不会轻饶。”江熹顿了顿，“江宴，有些事终归是要靠明面上的功勋说话，你五哥战功累累，你不如他。”
江宴沉默了一会，“儿臣明白，臣——不会辜负皇上厚望。”
江熹突然笑了，“不卑不亢，从容不迫，有朕当年的风范。”
这句话在江宴的心里炸开，连何时走出宫门都未注意，他怎么会不怨江熹？但他总是一遍遍告诉自己，如果不是江熹的不闻不问，他又怎么会有意志爬到今天，他要让江熹看到，他才是最优秀的。可今日父子间有些针锋相对可又意外融洽的氛围让他筑了二十多年的心墙轰然倒塌，其实他觉得不懂他的父亲，一直都知道他，甚至觉得自己像他。
江宴当然知道江熹过往的历史，他文韬武略，无一不精，及冠便以少胜多打了漂亮的胜仗，至少让边疆安稳了五年，而后实施新政，铲除异己，他在朝堂上的心计智谋又让人心服口服。但江熹同样出身于一个不受宠的贵人，母亲又性格软糯，被人害死也无处报仇，十几岁的少年失去母亲，又没有父亲的庇护，在深宫中被磨砺成最锋利的剑。
“父亲，谢谢你。”
江宴心底轻轻喟叹，唇角却慢慢勾起。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无声硝烟，三子垮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