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他踏月而来，执剑嗜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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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六年前，六年前的往事，除了林辰晁就只有他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说来也简单。
不过就是他学艺不精却想做什么侠客，被人迷倒掳走，林辰晁又年少轻狂，竟然一个人夜闯老巢，全寨一百多人，被林辰晁全部杀光了，一个也不剩。
但江玄没有说，那一夜，若不是林辰晁体力不支，他差点也死在林辰晁的剑下。
一排排的灯笼挂满了全寨上下，他们都在庆贺抓住了他这个小王爷。江玄被关在铁笼子里，双手双脚被铁铐束缚，铁笼子被吊起在正中央，他坐在铁浇筑的棍子上，就这么绝望地看着一帮土匪似的人物喝酒耍横。
林辰晁是踏月而来，江玄到今日都记得林辰晁那日的模样，他穿了一身黑，尚未束冠的头发大半散在身后，火光把他的脸照得明亮。
他就像神一样。
为首的老大看着拎着剑的林辰晁，“又来个送死的？”
林辰晁剑身一侧，眉目清冽，“放了他。”
“哼，这也好商量。这样，我这里呢，准备了酒，你刚才上山，杀了我几个兄弟，就给我喝几坛。喝完了，我就把这小屁孩还给你。”
林辰晁连眉头也没皱一皱，江玄看着林辰晁喝了十七八坛，面色染上绯红，目光有些迷离。顺着唇角流下的酒浸湿了他的领口，有些淌在地上，同沙石混在一起。
“我喝完了，人可以带走了吗？”林辰晁看着为首的土匪头子，身子依旧板得笔直。
土匪扶着身侧小喽啰的肩，笑得乐不可支，“这么单纯的人我还真是头一回见，我告诉你，不但人我不会放，而且酒里我下了让人真气逆行的毒，你们两个今天都别想离开。”
林辰晁眸子闪过惊愕，被欺骗的愤怒侵染上他的眸子，他觉得胸膛有一团火，体内的真气像是烧开了的滚水烫得他血管几乎要胀裂。
林辰晁的额头渗出一层汗，他紧了紧握住剑柄的手，一剑贯穿了身侧一人的喉管，冷着眉眼，“那我今日是不是得杀光了你们才能出去？”
“那就试试看吧。”
他一脚蹬翻桌子，横剑刺入土匪的胸口，剑鞘左手，剑身右手，像是双剑在手一般，数十人都难以近他的身。他的脸上，手上沾满了旁人的鲜血，可这熨帖不了他体内的火，有人在叫嚣着，要更多，要更多。
要更多的鲜血来填满这汹涌的真气。
慌乱中不知是谁打翻烛台，火焰顺着酒熊熊着起。江玄就这么看着林辰晁像是不知疲倦一般，一剑又一剑砍光了所有人。连想要逃跑的妇孺都没有放过。
江玄看着林辰晁的剑贯穿了一个孩子的心脏，那热乎乎的血糊了林辰晁一脸。
血顺着剑一滴一滴往下流，他就像是嗜血的罗刹，浴火从地狱中爬来，遍地的血开成彼岸花，身后的火焰似乎淌成了三途河。江玄看着他提着剑一步步向自己走过来，可他一句话都说不出，眼前的人和往日认识的林辰晁完全不同，面前这个男人让他感到恐惧。
林辰晁一剑砍断铁链，江玄被放出来，他才看清林辰晁的面容，他面色惨白，双目赤红，脸上不知溅了多少人的血，黑色的衣服上发着暗沉沉的光，是血浸透了才会有的颜色。
江玄看着林辰晁提着剑一步步向他逼近剑尖离他愈来愈近，他才找回声音，大喊，“骁忱大哥，是我啊，你醒醒！”
林辰晁的眉头似乎皱了皱，在举起的剑离他心口还差一寸的时候，剑落在了地上，林辰晁不省人事地倒在他怀里。
之后……
之后江玄带林辰晁下山。
再之后林辰晁再也无法动手杀人。
因为，他畏血。
江玄轻轻叹了口气，之后所有人问起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林辰晁都不肯说，江玄自然也不会说。他只知道从前仗剑轻狂的林辰晁变得成熟稳重，他顺从地进入官场，恪守本分，似乎是真的要立志做一个清正廉洁的好官。
江玄知道，林辰晁在内疚，持剑之人，当杀该杀之人，可他却因此屠杀百条人命，虽是斩杀土匪，救出皇子，将功折罪，但林辰晁过不了心里的那一关。
他觉得自己不配再握剑。
江玄轻轻捂住心口，觉得有些痛。他从小钦佩的骁忱大哥意志消沉，而一直追随的七哥——他的眸子暗了暗，似乎比他所想的更要肮脏不堪。
他以为江宴想要夺皇位，但处于弱势。而他仰慕江宴的才华人品，加之江宴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更是从小追随。
但这次一石二鸟，铲除异己。
他这个从前韬光养晦的七哥开始露出他锋利的爪牙，撕下了他长安才子的面具。
他那日被父皇急匆匆召进宫，与刚出来的江宴擦肩而过，他叫了声，“七哥。”
江宴眉眼温和，“阿玄，待会父皇若让你去江北，记得带上你逍逍姐。”
江玄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了。
江熹坐在书案后，一旁的朱红大笔整齐地挂成一排，右手侧是摞得高高的奏折，江熹背靠在椅背上，低低咳了几声，他自己的身子骨他自己明白，积劳成疾。
“玄儿来了。”江熹抬起眼皮，他的眼皮本就深而长，年岁大了，皮肤松弛后愈发显得眼窝深陷，映在室内暗沉沉的天光下有些可怖。
江玄跪拜行礼，再起身道，“不知父皇召见儿臣所为何事？”
江熹笑了笑，“你大哥同林侍郎前往江北办案之事你知道吧，你有什么看法？”
江玄一愣，脑子里跳出刚才江宴的话，“儿臣觉得大哥为人忠义，林侍郎更是侠肝义胆，前去办案必能出色完成。”
江熹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良久开口，“玄儿，连你也要同父皇打这些太极了吗？”
江玄的牙磕上下唇，微微吃痛，“儿臣不敢。”
“父皇得知你大哥勾结当地官员，意图包庇，希望寻个可信的人前去看看，你觉得什么人合适？”
江玄已经明白了江熹的言下之意，倏地跪下，“儿臣定当不辱使命。”
江熹晦暗的眸子停了停，“也罢。”
“儿臣还有一事相求。”
“讲罢。”江熹闭了闭眸子，觉得身子有些疲惫，脑子此刻有些昏昏沉沉的意味。
“儿臣希望能捎上林侍郎的妹妹，林逍逍。”江玄暗自叹气，他不知道江宴是什么意思，但他还是照做了。
江熹睁开眼，“你若要带上便带上吧。”
待江玄躬身告退，江熹才徐徐起身，良久他叹了口气，当年江宴救下江玄，这两兄弟冥冥中便被绑在了一起。他想起方才江宴的样子，不卑不亢，身姿挺拔，目光炯炯。
江熹透过这个便宜儿子的眼，似乎看到了往昔的自己。他开始不惧怕他这个父亲了，开始一点点露出锋利的牙齿，而一口就咬住了他的两个兄弟。
“依儿子所见，为君者最需要的是掌握其间平衡。”
那日江宴郎朗的声音仍在江熹耳侧，他花了多少年悟到的道理江宴这样的年纪便已明白。他用了将近十年甚至更久的时间在这深宫中寻找平衡，去找到自己该处的位置，而后一点点爬上这平衡的制衡点，亲手摧毁他苦心经营的鼎足局面。
这朝堂怕是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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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路人马到长安时离中秋只有六七天，此刻长安的街道已是透出几分节日的气息，大街小巷已有商贩在叫卖月饼，顾云霁翻身下马，牵着马在街上慢慢走，她不急着回王府，江宴这人恐怕不需要自己也能把事做得很好。
顾云霁的步子在白府门前停下。
她把马牵到胡同，从后墙翻身进去，突然一个白影跃上墙头，拔剑要向自己刺来，顾云霁弯身避开，绸带缠住他的手腕。
白缙溪看到绸带一愣，剑就被顾云霁夺下，“怎么，白府的侍卫走没了吗？还要你亲自上墙头抓人？”
白缙溪没有言语，跳下了墙头。
顾云霁跟在他身后，“我前几日回了趟绮云阁，江宴同你见面了吗？”
白缙溪转身，顾云霁一时没止住步子，差点没撞上，“见了。”
顾云霁往后退了两步，这才看清他，他比起初见瘦了不少，白袍着在他身上有些宽大，唇色也有些白，顾云霁脑子里突然蹦出顾迟那句恶毒的嘲讽，有些讪讪地开口，“几日不见，你瘦了。”
白缙溪一愣，神色有些抹不开的意味，“你擅闯白府就为了说这个？”
“我——”顾云霁不知道该说什么，“天山派遭袭的事你知道吗？”
“我知道。”白缙溪没动，微微低头看着她。
“知道你和林肆羽的关系，又能这样毫无声息地出手，我觉得只有暗影楼才能培养这么一大批杀手。”
白缙溪点了点头，“我已经着人查了，的确是暗影楼所为。意之伤得不轻，天山派事务这会把他忙得焦头烂额，他倒的确分身乏术。”
顾云霁顿了顿，“你那日见我，我说的话你——”
“我都记得。”白缙溪的目光有些冷。
“我是故意这么说的。”顾云霁放软了语气，“我不是傻子，你到底什么心意我看得出，我——”
白缙溪突然勾唇笑了笑，“你来前去见江宴了吗？我还真是不知道他有什么魅力，你对他言听计从还不惜搭上自己，你之前说为顾迟也就罢了，如今顾迟早就在绮云阁好好待着了，你还为了什么？”
顾云霁眉微微一皱，不知道他突然提江宴是为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白缙溪捏住她下巴，“你先是莫名其妙来了长安，然后明知他利用你还是不顾清誉在王府住下。我以为顾迟回去，你总该回去，但你没有，你还是照样帮他，顾云霁，你告诉我，江宴有什么好，值得你死心塌地——”
顾云霁推开他捏着下巴的手，“隐水，我不想和你吵。但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我和江宴什么关系也没有。我留在王府只是为了——”
她顿了顿，轻轻叹气，“你最近身子怎么样？练《逐阳》不可对某事过于执念，隐水，你但凡信我一点，也不该这么怀疑我。”
白缙溪眼眶有些涩，他很想告诉她，他很想她，但他多怕又像上次那样，她还是冷着眉眼告诉他别演了。
“我没事。”
顾云霁走近了一步，突然伸手抱住了他，白缙溪一愣，张着手不知道该往哪放，“你什么意思？”
顾云霁慢慢退开，“你瘦了。”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他踏月而来，执剑嗜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