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他的信仰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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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林辰晁看着江林跟着上马车，心里莫名有些乱，似乎是揣着什么东西，总是不安。
“不行，他即便是皇子，也难保狗急跳墙。”林辰晁担忧江林安危，他一看便不像是什么精于武学之人，如今养尊处优怕是遇到什么变故，便自身难保。林辰晁这般想着，几乎额头要冒出些冷汗来。
许久不用的轻功似乎是生疏了，林辰晁只觉得真气有些凝滞，他眸子微微垂了垂，复而捏紧了拳。他满心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江林出事。
他不认识别院的路，只得回府抓了随从，问了半天才知道，此刻风在他耳边呼啸，他的心却什么也装不下。离江林走已经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若是——
他不敢想。
而此刻刘府别院，明晃晃的烛光下，是穿着锦服的男子同刘正章在推杯换盏。刘正章正露着讨好的笑意，“前几日王爷深夜召见下官，说是有桩买卖要同下官做，今日下官特意备了酒席，还望王爷明示。”
江林慢慢酌了口酒，“刘大人，不急。我知晓你是三弟的人，有些话我现在还不知道当不当讲。”
刘正章浸淫官场多年，这些暗示又岂会不懂，连忙表忠心，“仁王殿下哪的话，下官旧日虽效忠于三王爷，但如今三王爷自身难保，京城又迟迟没有消息，下官明白三王爷这是打算弃车保帅了，下官为求生路，自然要仰仗大王爷了。”
江林有些轻蔑地勾了勾唇角，“这几日本王审案，你做的这些事惹得民怨沸腾，这让本王也很难办啊。”
刘正章的眼珠子咕噜噜转着，听江林这不咸不淡的口气，忙道，“下官已有对策，下官准备把今年去年所扣之银全部散发百姓，告慰其损失，必能安抚民心。”
“若是有人执意要告呢？”
“王爷，人心如此，便是有一两个钻牛角尖的又如何，其家人朋友便没有不贪财不好色的了？再说，古人云三人成虎也，若江北大多百姓都打算就此揭过，这一两个硬骨头不就成了妖言惑众，污蔑朝廷命官吗？”
江林的睫毛微微掩住眸子，“刘大人还真是深谙为官之道，令小王佩服。”
刘正章笑，“不敢当不敢当。”
江林放下杯子，“既然刘大人已经表达了诚意，那本王自然也要表达些诚意才是。本王同三弟什么关系，想必也不用本王明说，本王不需要你做什么，三弟要的钱你照样可以给，不过不可像从前那般肆无忌惮，这想必也不用我教你。”
刘正章连连称是，点头如小鸡啄米。
“本王想要的是，你把三弟在江北的布局行踪按时汇报给我，包括每月的进账出账的账本记录，他在江北安插官员的名录，我都要。”江林修长的眉微微拧紧，眸子在灯光下映出几分狠意。
刘正章的背后骤然出了一身冷汗，这仁王殿下看着慈眉善目，实则却是狼子野心。他这是要自己做三王爷里的卧底，向他汇报江许的行踪，而他就能掌握着江许的命脉，以不变应万变。
好狠的心。
刘正章想起这几日江林一副清明皇子的模样，不禁擦了把额头的汗，这样的伪装心计，皇室中人，便是如此吗？
江林看着刘正章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怎么，刘大人做不到吗？若是不行也可直说，本王大不了再自行安插人手，虽说麻烦了一些但也不是——”
“不，不，王爷，下官当然愿意。能为仁王殿下效劳，是下官的荣幸。”刘正章忙应下，又问，“只是这钦差大人——”
“哦，你说骁忱啊，你准备的那些人刚好用在他身上吧。”江林轻慢地开口。
刘正章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自己准备的刺客也被识破，这个平日素有仁义名声的大王爷竟是这样的人物。
“明思，你是想让我死吗？”门骤然推开，林辰晁逆着光站在门口，他的发丝有些乱，来时甚急，一心只担忧他的安危。刚落在这别院内，准备找个下人询问，便碰巧听到江林那句漫不经心的话。
原来，他的满心珍重，竟是一文不值。
江林抬眼看他微微泛红的眸子，轻轻笑了，“骁忱这都红了眼了，怎么，莫不是还要学小孩子哭鼻子？”
语气温柔又熟稔，在林辰晁听来却是异常讽刺。他把他所有的好与亲切都一丝一毫刻在心间，原来不过是他转手施予的废弃物罢了。
“明思，我只问你最后一遍，你是想让我死吗？”林辰晁双目赤红地看他，手里的剑慢慢出鞘。
刘正章骤然把桌上的杯子摔碎，指着林辰晁大喊，“杀了他。”
埋在四周的黑衣人齐齐出动，剑影刀光都向他来，可他没动，执拗地等着他的回答。
江林抬眼，略微有些同情，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是。”
这些发生在一瞬之间，林辰晁却像是过了万年那般久。他一脚踹开从后面冲出来的刺客，手臂却被身后的剑割到。
他只是用剑鞘挡住要下来的剑，刺客人数很多，约摸有十来个，林辰晁一拳打翻，那人又爬起来，继续加入战局。
本就敌众我寡，他又不杀人，倒是身上添了许多伤，坐在里头观战的江林微微皱眉，他为什么不拔剑？
林辰晁身上在流血，他知道。但他没有睁开眼，耳边是剑划破空气的风声，这些人虽然多，但武功也不过中上，若是六年前——
若是六年前，他该是稳操胜券。
林辰晁一脚踢开，后背又中了一剑，然后似乎有人刺中他的腿，他睁眼辨认方向，却是满目的血。
血，都是血。
他的手里都是血。
好像什么也听不到了，林辰晁狠狠闭上眼，长剑出鞘，划开敌人的血管，汩汩的热血溅了他一脸，他的心像是一瞬间停止了跳动，身体不受控制地沉入了大海。
我是不是快死了？
不然怎么会见到故去多年的娘亲？
林辰晁突然觉得自己的身子被长长的兵刃卷起，然后摔在一边，他似乎听到了逍逍的声音，她在喊，“哥哥。”
江林看着突然出现的江玄和林逍逍，突然觉得事情开始不受他的控制。江玄的鞭子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这些刺客，他一脚踩在身体堆上，抬着下巴看着屋内惶惑无措的刘正章和依旧稳稳坐着的江林。
大量的官兵从前院冲了进来，形成了团团包围之势。江玄手持御赐金牌，眼神倨傲，“本王奉皇上之命，前来捉拿逆臣刘正章归案。至于大哥，烦请你也走一趟吧。”
林逍逍扶起林辰晁，江玄没了方才的气势，连忙凑过去，“逍逍姐，骁忱大哥怎么样了，他还是——”
林逍逍抿着唇一言不发地走了。
这场剧变已这样出人意料的结局收尾，江玄看着满地的尸体，轻轻叹气。
少年何尝不懂这波诡云谲的朝堂政变，活在这王室之中，何能脱离权斗？
根本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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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霁昏昏沉沉了一日多，直到次日傍晚才醒转。大概是赤雪吩咐了，所以一直没人打扰，她倒是睡足了，但其实睡得也不算好。
她心中挂牵许多，睡得不算踏实，但总算是养足了精神。她出门拉住了亦橙，“赤雪去哪了？”
亦橙愣了愣，“赤雪说阁主交代她办事，昨日她便离开了。”
顾云霁点了点头，“也好，我在长安尚有些事未处理完，也有些东西需要确认，赤雪不在，你要好好看着绮云阁。”
亦橙笑，“阁主放心。不知阁主何日回阁？我也好准备好。”
顾云霁沉默了片刻，“大概要中秋过后了。”
顾云霁下山于城镇买了匹好马，便赶往长安。而江北，几人也正在往长安前进。
而那繁华依旧的长安，正酝酿着新的政变，他们不知道，在不久后的日子，朝堂鼎足的局面将被彻底推翻，那个往昔被人轻视的才子王爷将慢慢展露他的野心与抱负。
林辰晁的伤不重，用了上好的药，不久便醒了。林逍逍本想让他休息几日再动身，林辰晁却执意要早日将人绳之以法。
林逍逍侧目看着林辰晁沉默不语的面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兄妹年少相互扶持长大，感情深厚，可自从六年前——林辰晁丢了手里的剑，乖乖去做一个文官。
可她知道，她大哥只想做驰骋疆场的大将军，不然怎么会在她十九岁被抓回来的时候，甘愿陪着她一道受家法，会温柔地告诉她，“逍逍，你想做什么，哥哥都支持你。我们林家的儿女，从来都不是什么怯战之辈，哥哥没办法上战场，但你可以。”
林逍逍当时有多想抱住她这个大哥，告诉他，“你永远是我心目中的大英雄，你握不了的剑我替你握，你挂不了的帅我替你挂，你想守的疆土我替你守。我们林家的军魂是由林家儿女的血肉筑成的。”
但她什么也做不了，她不知道在江北这段日子林辰晁发生了什么，但此刻的他同六年前满身是血被抬回来的他一模一样，在得知自己再也无法上阵杀敌时的模样——目光呆滞，沉默寡言。
林逍逍还记得当时林辰晁开口的第一句话是，“逍逍，我的信仰碎了。”
林逍逍彼时抱着她大哥，想不出一句安慰的话，她只知道从小武学天分惊人的大哥就像一柄最锋利的宝剑被折断了，从此生命不再完整。
“大哥，你没事吧？”林逍逍轻轻叹了口气，开口询问。
“我没事。”林辰晁有些苦涩地牵起唇角，“只是有些累罢了。”
林辰晁不知道如何开口，怎么说？
说自己好不容易在一个人身上找到了为官的正义，却发现一切都是个笑话。说自己好不容易在一个人身上看到了年少缺失的关心爱护，却发现一切都是谎话。说自己满心欢喜地以为信仰在重新建立，他可以走出往日心魔，却发现一切都轰然倒地。
他这二十多年的人生，就是个笑话。
而前面开路的马车上，坐着江玄一个人，他双手抱着胸，脑袋搁在窗边上，似乎在闭目养神。他昨日看到林辰晁那个样子，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什么？道歉吗？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他的信仰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