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以发代首，一笔勾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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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白缙溪被江宴这一句气沉山河的魄力扰得心烦，明知是计却有些逃不脱的感觉。
“王爷有令云霁言听计从的本事，隐水真是佩服。”白缙溪终是应承了一句，生生咽下了翻涌的气血。
江宴大笑，“隐水啊隐水，本王哪有令绮云阁主言听计从的本事，这世间让顾云霁俯首帖耳的男人怕是还没出生吧。”
白缙溪抬眸看了他一眼，“难道顾迟都算不上？王爷方才不是还言云霁追着顾迟回了绮云阁？”
江宴露出几分神秘的微笑，“不，依本王看，云霁于顾迟，只剩下师徒情谊，不然她怎么会在顾迟一开始离开长安时不追出去呢？”
白缙溪微微蹙眉，江宴这百转千回的话似乎都透着同一个目的，让他的心被顾云霁牵着走。先是谈顾云霁追着顾迟离开长安，令自己心绪不稳，接着又扔出要为云霁择婿的消息，这会又再解释顾云霁同顾迟的关系。
似乎——
只是为了先激怒自己，然后再——
白缙溪灵台蓦地清明，这江宴千回百转只是为了获得白家的助力，可真是心思毒辣。
“依王爷所言，云霁心中是令有所爱？”白缙溪想清楚了这层关系，三魂七魄皆归了位，开始主动出击。
江宴笑，“如若本王所料不错，云霁心里头正是隐水。”
“我们白家对不起她，她怎么可能——”白缙溪故作惊讶悔恨的样子。
江宴把白缙溪眼底一闪而过的惊喜收入眼底，唇角微微勾起——上钩了。
“这正是云霁对你若即若离的缘故，她恼自己爱上这样一个伤过自己的人，故而才会忽冷忽热。”江宴顿了顿，“不过本王想着，你俩若是成婚，那这些矛盾必然迎刃而解，不知——”
“我自然是想的。”白缙溪惊喜地打断江宴的话，声音又渐渐低下去，“只是云霁性子执拗，她若是有一分不愿意，我是万分不敢勉强。”
“这隐水自是可以放心。”江宴笑，“只要白家愿意娶，云霁必然会嫁。”
白缙溪的一双桃花眼因着咳嗽染了一层水汽，鼻尖微红，他站起身，紧了紧大氅，道，“隐水若能迎娶云霁，王爷便是我白家的恩人。”
江宴等了半日便是此话，压下眉梢的欣喜，他露了几分欣慰，“若能见隐水与云霁结此良缘，本王也是欣悦万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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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王府带走的是日行千里的良驹，顾云霁赶了三日路，这会正到了洛阳边界。城门口人来人往，顾云霁下了马，慢慢进了洛阳城。
她此次回绮云阁，半路特意再到洛阳，就是为了见一见那个走时告诉她“江宴”的水棠。顾云霁直觉这个女子不简单，但又猜不到江宴安插这么一个女子是为了什么，总不至于是他未卜先知地知道几年后发生的事，提前放了水棠在这。
这个女子，必然有其作用。
而且应该不止收集洛阳各路情报那么简单。
洛阳终究是个繁华的地方，离开不过一个多月，斜烟楼便已重建完成，其楼阁精美更胜从前。白日的斜烟楼不比夜幕下的妖娆，门道不宽，秋日阳光懒散照着，倒是有几分雅韵。
看来水棠恢复得不错呐。顾云霁暗自想着，牵着马绕到了后门，她早前摸熟了斜烟楼的地形，这会正是轻车驾熟，直接跃进了水棠所在的顶楼。
姑娘们白日大都是休憩，唯独水棠似乎精神头不错，顾云霁还未进内屋就听到水棠的琴声。说来也可惜，在洛阳如许时间，竟连水棠真正的风采也未曾看上一二。
顾云霁慢吞吞挪进内室，人隐在了屏风与帷幕之间，水棠的琴音不断，只是方才还有些忧愁的琴曲骤然变了颜色，十指拨弦，琴音铮铮，征伐肃穆之气挟卷而来，赫然是古琴名曲十面埋伏。
顾云霁暗叹看来江宴早已猜到自己必然会在洛阳停留，早做了准备。也是，信是他给的，离开长安也是他安排的，这其间的弯绕他又怎么会猜不到。
“水棠姑娘的琴可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呐。”顾云霁索性从帷幕后出来。
水棠十指轻按，琴声骤停。
她微微露出笑意，“从收到殿下书信开始，水棠便一直恭候顾姑娘，今日总算是等到了。”
“昔日我见水棠姑娘，你心脉受损，面容枯槁，今日倒是风采灼灼，依旧名动天下的第一花魁。”
水棠抿着唇，矜持地笑了，“名动天下四个字，在顾云霁面前，我怎么敢当。”
这算是寒暄完了，你我来访的缘由前事也算是各自讲明白了，江湖中两个美貌难分的女子这才是第一次真正的照面。
彼时一人假面，一人假容，算不得相识。
“我也的确是急着回绮云阁，本想来斜烟楼问些事，不过徵之既已猜到我要来，想来也是问不出什么了。”
顾云霁清楚看到水棠在听到徵之两个字的时候，那惯常温柔的笑意有些松，而后又听水棠道，“殿下来信只言了两事，一是吩咐水棠好生招待顾姑娘，二是告诉我不论顾姑娘问什么，我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若是我想知道水棠你在洛阳这些年替江宴做了多少事都可以吗？”顾云霁收了笑意，面色顿时有些清冷。
水棠本就弱柳扶风的身子似乎站不稳地颤了颤，唇色泛白，“自然是可以。”
顾云霁轻轻勾唇，“可惜我不感兴趣。”
水棠像是松了一口气，语气平和下来，“那——”
“我只想知道两件事，第一件，你那蚀心毒是江宴给你下的吗？”
水棠漂亮的眸子微微睁大，似乎有些惊讶，“不，那毒是我自己下的。往来风月场，我已守不住身子，若是连一颗心都守不住了，那同当年的青裳有何区别？”
“你同那个老婆婆很熟？”顾云霁微微皱眉。
“是我带她进的斜烟楼。”水棠笑了笑，“旁的人都嫌她，我却觉得我和她有些相似，同她说些话。”
见顾云霁眉头微皱的样子，水棠轻轻一笑，“实际上是我撞破了她用恩客炼药，我和她交易了，她给我蚀心毒，我帮她继续寻找药源。”
“好。”顾云霁盯着水棠那张白玉无瑕的脸，“最后一个问题，水棠你蚀心毒发作，告诉我是心上人是昨儿的恩客。那个恩客是不是江宴？或者说，水棠你心心念念的人是江宴，对吗？”
水棠的脸骤然失了血色，唇瓣嗫嚅了半日，双目有些无神，“绾绾，为何连最后这点颜面都不愿留给我？”
顾云霁轻笑，绕过水棠，侧身从她那古琴里抽出一把软剑，“我若是敢问及江宴的事，今日水棠是不是要让我命丧于此？”
水棠看着顾云霁手里的软剑，眸子失神，面上没有半分惊慌，“是又如何？你难道不知道我肯定不是你的对手？”
“琴音摄魂。”顾云霁轻笑，“我那日同人交手，蓦然听到一阵琴声，迫得我真气凝滞，差点便丧命。今日乍听，就觉得水棠的琴音熟悉，直到我闻到了你室内燃着的香才明白过来。”
“你哪里还是按着江宴的话在做？”顾云霁语气突然凌厉，锋利的剑指向她的胸口，“江宴让你助我拿到相思毒，你却用计让我身负相思毒。江宴命你告诉我实情，是在表现他合作的诚意，你却为了一己之情欲置我于死地。”
水棠跌坐在琴座边，笑容凄惨，“顾云霁果然心细如发，这般都无法对付你。”
“水棠，你本不必如此。”顾云霁看着她，“我同江宴无什么干系，至于江宴心中所系之人，也绝不是我。”
水棠本来失神的眸子骤然亮起，“你说什么？”
“水棠，风月场间，身易守，心难守。天殷教终归不是好去处，若是日后江宴能承大统，我必求他许你个将来。至于今日，我怜你用情至深，本不欲伤你。”
突然剑光一闪，水棠颊边半缕发落地。
“以发代首，一笔勾销。”
水棠看着顾云霁纵身从窗外离开，目光凄切。顾云霁，旁人赞你潇洒恣意，无非是你没有这些绊住你的东西罢了。你若是远在他处，你心心念念的人却要你去帮助另一个女子，你又该如何作想？
水棠捡起被顾云霁掷在地上的剑，目光痴痴地望着剑身上映出的女子面庞，面如桃花，眸如星辰，洛阳的水棠一颦一笑令万千男子难以自持，可这又如何呢？
水棠，你想迷的人不入心，醉了全天下又能如何？
凝佩，我终是步了你的后尘。
水棠轻笑，求不得，当真苦。
顾云霁从斜烟楼离开，片刻没有逗留直接赶往绮云阁，离赤雪发信一过半旬，她怕生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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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日的诗会结束已是临近黄昏，众人抱拳告辞，江宴站在门内，苏黎站在门口送众人一一离开，白缙溪也被那书僮护着乘着马车离开了。
苏黎看着白家的马车扬起的尘土，双手抱胸道，“怎么样，谈妥了？”
“看来顾云霁还真是魅力不小呐。”江宴微微感叹，露出笑意。
“看来是成了。”苏黎笑，“不过我有件事没想明白，你这信誓旦旦地把顾云霁许给了白缙溪，万一回头顾云霁不同意怎么办？你还能绑着她拜堂不成？”
江宴摇头，“顾云霁会同意的。”
苏黎看着江宴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就知道他怕是早已弄明白了其间的利害关系，只不过他这样的性子，有些事总爱藏着，待诸事策划妥当，才肯告知。
“那我就只好做壁上观了。”苏黎笑。
白府的马车稳稳停在门口，白缙溪被书僮掺着下车，末了，又摇摇手，示意自己能走进去。
待进了屋，白缙溪苍白的脸色才慢慢回转，只是面色有些红得异常，他狠狠皱了皱眉，突然一口血呕在了一旁的盆景里，暗黑的血色覆在树干上，不大明显。
书僮推门进来，少年的面庞上露出几分老成，“楼主，你这是——”
“我没事。”白缙溪摆手，“桕木已去了三日，可有什么消息？”
“哦。”少年掏出一片布帛，递给白缙溪，“半刻钟前刚到的。”
白缙溪接过布帛，就近拿起一旁的烛火，慢慢烘烤，朱红色的字迹慢慢显现。
“顾确于今日到达洛阳，赴斜烟楼，会水棠。二人拔剑对峙，水棠系江宴，然与天殷联系甚密。顾斩发代首，弃剑而去。”
白缙溪把布帛靠近火苗，跃动的火苗顷刻吞噬了布条，白缙溪看着愈燃愈旺的火，眸子慢慢阖上，神色有些疲倦。
江宴想利用顾云霁赢得白家的帮助，而凭他那笃定的样子……白缙溪微微抿唇，云霁，心里必然是有我的吧，不然何故忽冷忽热，不过是怕把我卷入这场夺嫡之争。可是你呢？，你又为何要孤身犯险？
云霁，你返身是回绮云阁吗？
绮云阁。白缙溪轻轻叹气，你还是在为顾迟收拾烂账。如若不是顾迟，你何必和萧承逸牵扯数年，如今反倒因此背了债。只是——如若不是顾迟，你我当年又如何能相遇，近二十年我又怎会再因《逐阳心经》而同你结下这样的缘分。
这其间种种，皆是命数。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以发代首，一笔勾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