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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长安诗会,隐水到访 ...

  •   第四十五章
      江宴话是这么说,面上神色确实没有欣慰感激之意,头微微靠在椅背上,手里执着书卷,修长的手指微微捻着泛黄的纸页,整个人生出一副清逸脱俗的气质来。
      “怎么,我这事还办错了不成?”苏黎有些不高兴了,“那你说,我要怎么做?”
      江宴的唇微微一抿,鼻息叹出隐隐绰绰的叹息,“子师,你这做法自是没错。我们这样的处境,除了韬光养晦什么也做不了。只是子师,若是与白缙溪树了敌,也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
      苏黎眉稍微挑,“怎么说?”
      “我这样正大光明邀他,他必然是猜到我支开了云霁。白缙溪是个聪明人,前段日子他被顾云霁扰得心神不定,方才看不透。如今他还会不明白我明着是用顾迟要挟顾云霁,实则是利用顾云霁拉拢白家这方势力。”
      苏黎愣了愣,“我倒是不曾想到,但——”
      “但如今也没有更好的法子。”江宴接了一句,眼皮浅浅地阖上,有些疲惫的模样。
      苏黎看着江宴,“我听说前些日子顾云霁在路上碰到了逍逍,你——”
      “我事后才知道。”江宴睁开眼,轻轻打断了他的话,“顾云霁善易容,没人知道她变成了什么模样。”
      苏黎眼底的涩意被随之而来的笑声取代,“易容术,顾云霁也不过是跟她的青衣使学的。若说高明,也不过是骗骗不懂行的人罢了。”
      苏黎的意有所指江宴已经听出来了,他知晓苏黎的不快,“水棠的事我已经处理好了。子师,逍逍不是你想的那样,她豁达。”
      苏黎的笑撑不住了,“徵之,我知道你的难处。但人立于世间,谁没有难处?逍逍她没道理为了——”
      “子师,你也没道理为我鞍前马后。”江宴站起来,眼底隐隐的青色落进苏黎眼里,“子师,我有时候也在想,你我结交究竟是因为你引我为知己还是你想借我引一位红颜知己?”
      苏黎的笑有些惨淡,“徵之,你这话不讲道理。我苏子师虽是担了个纨绔之名,但哪一件事不是为你尽心尽力,就是忤逆我家老头子的事我也为你做了,因为我想看你成功,我盼着你好。徵之,我做的这些,其间耗费的心力,换了哪家姑娘都得感动得以身相许,我把这些功夫用在你身上,你觉得我是图什么?”
      江宴长长叹了口气,“子师,方才那是气话。我在这世上,能信的只有你和逍逍了,我又怎么会怀疑你?”
      苏黎叹了口气又有些释怀地笑,“瞧,我们都说了些什么不着调的东西,这下弄得我俩都心情怅然。待会中午咱俩可得在醉仙楼好好喝一壶,说好了,你请客。”
      江宴无奈,“好好好,我请客,犒劳你这个大功臣。”
      三日后的长安诗会如期举行,地点照样是白府提供的水月别苑,处所布置得雅致,入目便是两人高的瀑布,其尺寸大小是照着庐山瀑布,应了太白的“飞流直下三千尺”之势。绕过曲径,才是敞亮的大厅,人已经陆陆续续到了不少,一个个都青衣蓝衫,丰神俊朗,彼此正称兄道弟,吟诗作对着。
      江宴是早就到了的,只不过待在后院,不曾出来,苏黎正捧着杯热茶,慢悠悠地道,“你说这白缙溪该会是哪个当口出来?”
      “我猜他会只身前来,最多带一书僮。”
      苏黎微微皱眉,“这白缙溪身子孱弱,打小就养在屋内,甚少出门。虽说如今年纪不小,身子骨也该健朗些,但跟着顾云霁跑一趟,非得折腾掉他半条命吧,白家怎么会让他一个人来?”
      江宴站起身,手搭在苏黎肩上,清爽的笑声掠过苏黎耳畔,“子师,白缙溪若是大摆仪仗,怎么能说明白家看不起我们呢?”
      苏黎一愣,转头看向江宴,“你是说白缙溪知道我们的意思?”
      “不,是白缙澈知道我们的用意。”江宴望向他,“不到而立之年便接受偌大的白家家业,白缙澈的心计岂是能随意揣度的。你的那场戏怕也是他刻意顺着你演下去的,不然哪有那么顺利的谣言传出来。”
      苏黎放下杯子,长长感叹,“可叹我苏子师一世英名,竟是也有被人当戏子看的时候。”
      江宴失笑,“别逗趣了,走吧,前头的人该等急了。”
      江宴一出来,一群文人果然都围了过去,衣着光鲜的挤在最前面,一口一个“徵之兄”叫得好不亲切,几个寒门子弟倒是眼有热切却面露尴尬地站在外圈。江宴一概微笑,也都寒暄上几句。末了,走在最外圈,请几位方才站在最外边有些局促的寒门子弟入座。
      待人全部就坐,江宴才慢慢开口,“长安诗会是徵之五年前创办的,彼时陋会数来数去也不过几人,如今长安诗会却是有着人才济济之势,徵之不才,堪担领军。今日,能再次聚于这水月别苑,诸位都不必拘束,畅聊古今异奇事。丝竹管弦,佳人妙舞,徵之是力有不逮,但这天朗气清,曲径长廊却是徵之能给的。还望趁此大好天光,诸位诗友能尽雅兴,展诗才。”
      江宴的开场词讲得通俗却是句句带情,不带半分皇子架势。长安文人服他,是冲着他的才情亦是欣赏他那平易近人的态度。
      苏黎宣布诗会开始的声音刚落,就听到门口有个人道,“不好意思,隐水来迟了。”
      暮秋时节,但天气也尚算凉爽,白缙溪却已披着厚厚的大氅,面白得没几分血色,眉目拢着一股子病气,他身后站了个十多岁的书僮,看着倒是有几分机灵劲。
      这情状,竟与江宴所料分毫未差。
      苏黎暗自感叹,面上却是露出笑意,“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隐水正好赶上了咱们诗会最有意思的活动,要我说,这次的接诗不如就由隐水兄开这个头罢。”
      白缙溪在苏黎的牵引下,坐在江宴左侧的首位,他佯咳几分,面露歉意,“隐水赴约却是来迟,扫了诸位的雅兴。承蒙苏公子看得起,由隐水来起这个头,那我就献丑了。”
      “南风一逢渺朱露。”
      苏黎笑,“哎,我接,西霞千去曝白水。”
      一个锦衣男子站起来,“子师兄,要我说,这一句还不如接——”
      气氛随着一句又一句的诗句接下去,逐渐高涨起来,甚至有人因一个字的好坏闹得脸红脖子粗,平日里儒雅的文士风范到了自己喜爱的事物上丢了个一干二净。
      苏黎一面推脱说是抛砖引玉,一面金句不断,赢得连连叫好。其实,江宴已经不大参与这个活动,只有偶尔大伙冥思苦想之际,江宴才微微一笑接上一句。
      白缙溪一副病恹恹的模样,旁的人也不好同他高谈阔论,倒是有些脱离气氛地坐在位子上,一个人慢悠悠喝着茶,墨黑长发半束,几缕发贴着面颊,更显面色苍白。
      江宴走过去,低声问,“外头天寒,想来白公子身子也禁不住,恰好小王前几日得了幅画,想请白公子一道鉴赏。”
      白缙溪笑了笑,“王爷盛情,隐水怎敢推辞。”
      众人似乎没有发现两人的离席,苏黎的余光瞥到白缙溪雪白的身影,眉头微微一皱,又兀自笑得热情地投进人群中。
      白缙溪随江宴进了屋子,那书僮想跟进来,被白缙溪拦住了,“你且在外头候着吧,我同王爷聊些风花雪月,你一个小孩子也听不懂。”
      江宴笑着看那书僮一副护主的模样,“怎么,本王还能吃了你家公子不成?”
      听了这话,书僮才乖乖退了出去,还顺手阖上了门,立在外头,身量笔直。
      白缙溪看着江宴从画缸中拿出一卷画,徐徐展开,先是一片红,末了是足尖,紫色的衣袂。白缙溪眉尖一跳,不用看也知道那是什么了,这幅画是他画给顾云霁的,之后顾云霁做了什么处理他也不知道,难道顾云霁把画送给了江宴?
      待画完全展开,白缙溪悬着的心突然坠地——不是他画的那一幅。“这画上的顾云霁?”白缙溪抬眼,“果真是惊为天人呐。”
      江宴笑了笑,“云霁当年在武林大会的英姿实在是令见者难忘,可惜美人只爱英雄,云霁苦恋萧盟主五年,却不得善果,所幸如今是不必了。”
      白缙溪轻轻笑,“顾云霁心里装的可不是萧承逸。”
      “哦?”江宴卷起画,“何以见得?”
      “我离开长安之事虽知之者甚少,但想来凭王爷的手段应该也清楚,我同云霁一道夺得三宝,一道上天殷山。其间数月,若是连她这点事都弄不清,不是枉费我一腔情深?”
      江宴放回画卷,“子师同我说,隐水梦里有个穿紫衣的姑娘,一直想见一面,他便许你入了菊园。不过隐水既然早就同云霁有这样深的交情,又何必造这样的谎。”
      白缙溪轻咳,“王爷心里清楚得紧,我们白家伤过晖阴山的人,云霁不再待见我也是应该的。”
      江宴笑,“本王倒的确知道些事情,不知隐水想知道些什么?”
      “王爷但说无妨。”
      “云霁恼你骗她是其一,她更恨的是你曾伤她心上人。从前,她找不回顾迟,便也罢了。如今顾迟回来了,本王千留万留也不过留她在长安月余,她便快马加鞭要赶回绮云阁。”
      江宴语气云淡风轻,白缙溪却是眉头狠狠一跳。难怪,云霁会这么容易离开,原来是追着顾迟去了。他只觉心口一阵滚烫,汩汩的真气冲着血管,扰得面泛潮红,咳是止也止不住。
      江宴愣了愣,白缙溪一副要把心咳出来的样子,不像作假,可若是这副身子骨,怎么可能练的成逐阳心经。寒疾——江宴心里蓦地冒出这个词,难道白缙溪可以控制自身真气收放吗?
      好半晌,白缙溪才算缓过来,“一时急火攻心,让王爷见笑了。王爷方才那话是说给隐水听吗?其实王爷也不必介怀,隐水一副病骨,如何陪伴云霁余生?云霁若能觅得良人,隐水自当为她高兴。”
      江宴轻笑,“隐水这般气度,本王倒是佩服了。不过,本王想说的是另外一件事,前段日子云霁随本王进宫,苏贵妃赏了云霁,隐水可知道是什么?”
      白缙溪露出虚弱的笑意,“望王爷明说。”
      “云霁呐,现在可是本王的皇妹了。”
      白缙溪一愣,这消息瞒得密不透风,顾云霁又只字未提,本来那日他该打探几句,但顾云霁的几句话把他伤得没了心思,就这么任着顾云霁回了王府。
      “本王同贵妃商量,该给云霁招一个驸马。思来想去,觉得白家是个最好的选择。”
      白缙溪一时竟也没明白江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眼角微红地望向江宴,“王爷这是何意?”
      “本来以云霁的身份,配白家家主绰绰有余,可惜白缙澈已有美娇妻,所以本王向贵妃荐了隐水。”
      “隐水实在配不上——”
      “本王知晓白家分内外两门,隐水虽平日不抛头露面,但实则是白家的核心。”江宴笑着看向白缙溪的眼,“本王没说错吧。”
      白缙溪抬眼,“此话没错,可就算贵妃娘娘接受了又如何?云霁不愿,你还能迫着她成亲不是?”
      江宴笑,“云霁怎么会不同意呢?”
      白缙溪一愣。
      “本王需要白家的助力,云霁怎么会不同意呢?”江宴轻轻笑了,黑色的眸子像是夏夜风雨前黑沉沉的海面,透着令人窒闷的气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长安诗会,隐水到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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