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苏公子说客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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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白缙澈讶然，“相府的苏黎？他来做什么？”说完，狐疑地转头看了眼白缙溪。
白缙溪开口，“我曾向他讨了张菊园的请帖，这会估计又是有什么事吧。”
白缙澈微微叹气，“行吧，你留下的烂摊子还得我这个做弟弟的给你收拾，你且休息我去前头会会这个苏黎公子。”
白缙溪看白缙澈急匆匆往前院走去，手里的剑回鞘。他眸子垂了垂，突然一口血喷出，溅在面前的断竹，留下斑斑点点的血迹。
“云霁，你是想看我为你走火入魔吗？”白缙溪盯着血迹，眼底一片赤红。心像是一下子沉进湖底，白缙溪只觉得天地倒旋，什么也抓不住地无所依傍。
白缙澈满面笑容地走向苏黎，苏黎正气定神闲地站在大厅打量四处摆设，啧啧赞叹。
“苏公子光临敝府，蓬荜生辉呐。”
苏黎笑着摆手，“哪里哪里，谁不知白家乃是儒商世家，这长安城的命脉不是握在白家的手里？”
白缙澈对他的恭维不知可否，回身对侍女道，“去取雨前的龙井来，给苏公子沏上。”又转头对苏黎笑，“素问苏公子风雅，对茶道研究颇深，桕木不才，今年恰收了批龙井，正好拿来献宝了。”
苏黎笑得爽快，“子师的确是爱茶至心间，尤好西湖龙井，叶尖鲜绿，浓香四溢，入口一苦微甜，恰似品尽三千人生。”
“苏公子果然是品茶高人，舌尖轻抿，便能品出如此之多的滋味。”白缙澈笑得好不真诚。
苏黎看着白缙澈那双狐狸眼，心里暗道，这白家的人一个胜过一个精明干练，这白缙澈同样不是个善茬，这一来二往都同自己在打太极。
“子师也明人不说暗话了，今日前来实际是受人之托，送一张薄纸。”
白缙澈微微挑眉，“什么样的纸请得动苏公子？”其实白缙澈想问的是哪个人请得动你来跑一趟腿，不是明王江宴还能有谁？
“不知白公子可曾听过长安诗会。”苏黎微微笑道。
“这桕木自然是知道的。五年前明王殿下创立长安诗社，而后半年一届的长安诗会兴起，明王殿下带头，各地文人都想着来看看这一盛况。”
苏黎照例微笑，等着白缙澈余下的话。
果然，白缙澈露出了谦逊却狡黠的笑意，“白家荣幸，长安诗会的举办地是白府提供给明王殿下的。”
苏黎等得就是这句话，怎么才能把这请帖送得顺理成章，不被人怀疑，这其间学问和弯弯绕绕苏黎也是琢磨了好一会，才想到这一层。
苏黎起身，下巴摆正，露出几分相府气度来，“正是此由啊，徵之他一直心怀感恩，数次撰文感谢白府不说，今日是迫着我非得来一趟白府请白公子出席长安诗会，也好让徵之表表谢意。”
白缙澈的眸子微眯，很快笑出声，“我当是什么大事，原来是长安诗会的请帖呐。好说好说，明王殿下相邀，白府必当是盛情难却。”
“不过——”白缙澈面露难色，“我明日就要动身前往洛阳的分号，恐怕不能——不过我大哥向来赋闲在家，对诗书礼乐也颇有些心得，不似我一个只晓得一本生意经的俗人，依我看，不如请我大哥去，不知苏公子如何看呢？”
苏黎微微面露不悦，“白公子这是看不起明王殿下吗？”
“哪敢哪敢，实在是视察日子是早已约好了的。苏公子你也知道，商人以信为本，若是失了信，我白缙澈不就成了个为享乐失信的人了吗？我失节事小，但若因此损了白家的声誉，我可实在是担不起呐。”
白缙澈一番话说得情理具在，苏黎的面色才算和缓了些，“子师也不是不明白事理的人，既然白公子这样说了，那三天后子师就在诗会恭迎白大公子了。”
白缙澈赔笑，“多谢苏公子谅解，我这大哥从小有寒疾，身子骨孱弱，这会正在暖室小憩，待我去同他讲了，他必然也是欣喜万分。在这，我也替我大哥谢谢苏公子了。”
白缙澈作势要行礼，苏黎连忙虚扶一把，“子师不过是个诗酒散人，哪里当得起白公子如此大礼。”
待送走苏黎，白缙澈才慢悠悠地到白缙溪那，白缙溪正站在暗处慢慢擦剑，剑光照亮他的眼，旁的昏暗，尽看得让人一凛。白缙澈像是没看到白缙溪绷着的面容，笑着道，“我可是给你谋了个好差事，不知你要不要去啊。”
“江宴想见我？”白缙溪头也没抬。
白缙澈有些无趣，“这么直白？是，江宴请你参加三天后的长安诗会。”
“你为什么不去？”白缙溪偏头。
白缙澈笑得神秘，“因为我们白家不打算帮助这个没有用的七皇子。”
白缙溪一愣，眸色微暗，“江宴敢来见我，云霁必然是回绮云阁了。你说，她不是不去找顾迟了？”
白缙澈无奈，“大哥，你能不能别整天满脑子顾云霁，还真是红颜祸水呐。要我说，顾云霁这会回绮云阁肯定是去找萧承逸。”
“找萧承逸？”白缙溪沉默了一会，“她还是为了顾迟。”
白缙澈有些奇怪，“这怎么说？”
“萧承逸是顾淮的儿子，而顾淮恨顾迟是因为顾迟当年杀他妻儿，救下萧承逸不就是为了化解顾氏兄弟的矛盾，这不是为了顾迟是为了谁？”
白缙澈愣了愣，语气有些犹豫，“大哥，我觉得顾云霁心里是有你的，那天她不是也说让你等她嘛，她大概是有什么苦衷。”
“她能有什么苦衷？”白缙溪蓦地抬头，双目赤红。
“大哥你——”白缙澈惊骇。
“她那日告诉我，我不必骗她。她还是觉得我在骗她，桕木，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白缙溪语气隐隐带些鼻音，神色失态。
白缙澈这么多年都不曾见过白缙溪这个样子，一时有些无措，“大哥，你不相信顾云霁的心思，那你不如派人去查查，看看顾云霁到底想干什么。”
白缙溪一愣，是，他这些日子都快疯了，什么也想不到，如果，如果云霁的确是在骗他呢？白缙溪的目光渐渐沉静下来，是了，这段日子查顾迟也是有些了眉目，就该从这里入手。
白缙溪侧头，“我之前派人查过顾迟，得到的消息没比我先前掌握得多多少。那得兄弟阋墙的秘辛我早就从顾淮口里知道了，不过顾追阴一直坚持是顾迟杀了师父夺走《定乾心经》，而后顾淮找到顾迟，顾迟却杀了顾淮妻儿。桕木，你说仅仅是走火入魔的话，会让人神志不清到这种程度吗？”
“这——得看是因什么入魔了。”
白缙溪一愣，“对，就是这个。因什么入魔，顾迟是个当世难得的武学奇才，醉心武学的程度和我有过之而无不及，怎么会无缘无故走火入魔呢？当年顾迟上山夺走心经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何况，当年顾迟才十九，练心经不过数年，怎么可能有功力杀掉自己的师父还全身而退？”
“或许三日后和江宴的见面能解决你的疑惑。”白缙澈慢慢道，“江宴年少患上寒疾，但这几年身子骨健朗，外界不知，但我们知道他收留了顾迟，他必然也是练了逐阳心经。”
“《逐阳心经》有弊漏，你我都知道，想来江宴也知道，而且江宴很可能知道弊漏是什么，但若论谁最容易走火入魔当是江宴，一来他不过练了数年，根基不稳，二来他醉心权术，心有欲望。我这些年参详心经，它最忌讳对某一事过于执着，当对万物都一视同仁方是《逐阳心经》的臻化之境。”
“江宴想破解弊漏，但当世练过《逐阳》的，只有你，他和顾迟。他不可能对顾迟下手，那只能——他利用顾云霁胁迫你。”
白缙溪微微摇头，“胁迫过重了，这世上我也是难逢敌手，他想怎么胁迫我？无非是想用我开个先例，看看《逐阳心经》的弊漏是否有破解之法。”
“大哥，那你打算——”
“不必担心，三日后我当会一会江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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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黎乘着马车慢悠悠才晃回苏府，他托着腮暗想，江宴啊江宴，我为你做到这份上，也真是操心劳力了，你若来日大业不成，可对不起我苏子师啊。
苏黎的马车刚停下，他一掀轿帘就看到苏相那张威严的脸，吓得险些腿软直接跪下，“爹，你今日怎么有空，不用和圣上聊聊政事？”
“左相留在宫里正陪德贵妃和皇上拉家常，我去做什么。”苏总霆浓眉一竖，“我还问你呢，一大早就出门，这都大多了，只知道天天玩那些风花雪月，没个正形。和我同科进士的孙子都抱俩了，你呢？连个媳妇的影都没有。”
“爹，我倒是有个想娶的人，人家又不想嫁我。”苏黎撇嘴，“行了，爹，儿子有正经事，过几日长安诗会要召开，儿子这几日可是忙得脚不着地。”
苏总霆听到苏黎前半句的那点惆怅被他的后半句给冲得一干二净，“诗会，诗会，你就知道跟着那个没出息的明王混，你看看你，要不是你不成器，旁的人该说我站在明王这一列了。”
“别啊，爹，徵之是个文人，不搞政治这套，你可别给他乱戴高帽子，要是弄不好，你儿子的人头可就赔进去了。”
苏总霆哭笑不得，“行行行，就你嘴贫，一边去。”
苏黎得了特赦，一溜烟跑进了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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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长安诗会还没开，白府派了个不受重用的病秧子来的消息就已经传开了，无心的也就罢了，有心的一听便感叹这明王还真是爹不疼娘不爱，这白府摆明了是要和明王划清关系，不然这白家当家早不去视察晚不去视察，非得这会儿去。
据说这苏公子从白府出来的时候，气得脸都白了，一路嘟哝，欺人太甚。
苏黎一本正经地讲着外界越传越离谱的版本，“哎，徵之，你知道吗？外头已经传你把白缙澈相中的新娘勾得魂都没了，白缙澈这才记恨上你。哎呦呦，你看，外头的人都当你明王殿下是个靠张脸，靠几个字勾搭姑娘的呢？”
江宴半靠在椅子上，身后半披的如墨黑发隐隐带着光泽，整个人显得迷醉而又清雅，“唔，子师，平日我倒不知道你说书的本事也是这么厉害，这才一天就传遍长安城了，往日我倒是小瞧了你。”
“怎么，我这可都是为了你。”苏黎不客气地坐在他旁边，“若不来这么一出，要是让人以为白府站在你这边不就糟了，咱们就是要韬光养晦，能不张扬就不张扬，最好让旁的人都觉得我们没戏了，再来个措手不及，岂不妙哉？”
江宴微微抬眼，“子师，辛苦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苏公子说客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