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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朝堂相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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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顾云霁坚持挺着脊背,一贯骄傲地走出白府。她始终面带漠然的微笑,像是对白缙溪方才受伤的神色置若罔闻。
她何尝不懂。
但她更明白,《逐阳心经》是卡在江宴心口的一根刺,若是把白缙溪搅了进来,难保不会被他利用,白缙溪纵然心思缜密,但必然比不过日日在皇宫这种地方浸淫长大的江宴,何况看白缙溪那副模样,恐怕是早没了什么算计的心思。
若是从前,便也罢了。白缙溪当日骗她欺她,她利用江宴回敬他也不为过。偏偏她心里有他,他又是情意款款,让她怎么舍得?
顾云霁谢绝了白府管家马车相送的盛情,一个人徒步走回了王府,明王府的侍从正在门口翘首以盼,一看到顾云霁长舒一口气,“顾姑娘,你可回来了,王爷在书房等了你一个时辰了。”
顾云霁点了点头,“正巧,我也有事要同王爷商谈。”
顾云霁刚进书房,侍从就颇有眼色地关了门,默默退了出去。江宴正握着一卷书,书页泛黄,边角有些卷曲,看来被主人翻过许多次。察觉到顾云霁的目光落在书上,江宴笑了笑,“这是父皇亲自赐给我的一本书,虽说是各个皇子都有一本,但于我而言,这是父亲给儿子的第一份礼物。”
顾云霁走近了,才发现他手里拿着的一卷《国策》,不过是些教导皇子治国平天下的大话,但各个都得学,先生还得考。顾云霁不知道江宴这突如其来的父子温情从何而来,但还是礼貌地笑了笑。
“我知道苏贵妃都同云霁说了些什么,我也大概猜得到云霁会怎么回答。”江宴放下手里的书,“我只是有些感慨,世间人都知道父皇宠爱苏贵妃,可这么些年他始终不是昏君,当年立下的永不立后的誓言一直保持着。而苏海棠始终同先皇后一样,生不了一个儿子。”
顾云霁只知道苏海棠的两个女儿一个比一个美貌,一个比一个金贵,却从未想过入宫二十年,居然未曾生下一个儿子的缘由。江熹这样的爱,到底是承受起来需要非常人的意志。
江宴知道顾云霁这会在想什么,但他不甚在意,“我当年明明看到了苏海棠有了身孕,那时她约莫二十二三的样子,生过一个女儿,身子正是最好的时候,但后来却没了什么音信,只是那段日子苏海棠一直身子抱恙。后来我才明白,父皇爱一个人的真正表现是不让她卷入政治斗争,正是因为没有儿子,苏海棠才不会陷入这一场夺嫡之争,日后不论是谁登上了皇位,都得尊苏海棠一声太后。”
顾云霁突然明白江宴方才的感慨源自何处了,舍得让这几个儿子相互争夺,而独独把江玄摘了出去,沉迷权力的当是江玄无能,不受赏识,但江宴明白,江熹真正疼爱的儿子始终只有江玄。顾云霁知道江玄的母妃,是先后的亲妹妹,可惜姐妹俩都是红颜薄命,江玄六七岁的时候,母妃便去世了,之后江玄便由江熹亲自照看着,也没说过继给谁。江玄九岁的时候就被扔给了林柒之林大将军,林将军视江玄如亲子,一身武学尽数传给了江玄。
顾云霁当时初初见到江玄时,也以为这是个骄横跋扈的金贵少爷,但练武之人的心性向来比旁人坚韧,何况在皇宫长大,江玄又怎么可能真正快活如十六七岁的少年呢?
“王爷突发这样的感慨,倒是让云霁也有些怅然了。”顾云霁轻轻叹气,“云霁幼年丧母,后来遇上师父,却也跟着他过了好几年颠沛流离的日子,知道在晖阴山扎根才算是过了几年稳当日子。”
江宴倒是爽朗地笑了,“惹得云霁怅然,倒是我的过错了。大概是见到父皇,难免想起些许往事吧。其实若是换做普通人家,大概要怪徵之矫情了。”
顾云霁摇头,“每个人都有各自生活的苦楚,寻常人家虽然要为日常生计忧愁,但王爷其间要耗费的心计远远胜过担忧那几两米。我知道你的雄心抱负,我更希望未来会是一副海清河晏的盛世。”
江宴放下了手里的书,“我知道苏海棠同你说了些什么,但我不知道白缙溪同你说了些什么?”
顾云霁心里登的起了涟漪,果然,绕了半天的话,他还是忍不住戳破了。先前那些不过是些暖场的话,他归根结底是想探探白家的口风。
顾云霁浅浅地笑了,“王爷莫不是在质疑云霁的魅力?”
江宴一愣,看着顾云霁妩媚的凤眸,转而笑了,“徵之怎敢,云霁的灼灼风姿,世间男子哪有不倾而拜之之理?只是先前云霁告诉徵之,白少并非云霁的心上人。”
“他是不是我的心上人于王爷很重要吗?”顾云霁挑眉,“王爷只需知道云霁是不是他的心上人即可。何况,王爷,若是日后想要长久合作,想来还是少些猜疑为好。”
江宴自然是听出了顾云霁的几分不悦,平日顾云霁一副端庄柔弱的模样,可她毕竟是江湖之人,手下亡魂亦是不少,这样的女子又怎么会是个真真良善之辈呢?
“云霁说的是,是我多疑了。”江宴笑,“前几日我进宫时听说最近父皇似乎在为江北的处查之事烦恼,不知云霁有何高见?”
“处查江北?怎么,有什么贪赃枉法之事?还是其间牵扯了朝内大员?”顾云霁抬眼,“还是说,这要处查的人是哪位皇子的人?”
“江北向来富庶,官员中饱私囊者也不少。只是近些年来更为猖獗,这些倒也罢了,若是官官相护,加之不算过分,父皇自然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是这次有人告了御状。”
“哦?”顾云霁笑了笑,“御状?告谁?”
“告江北行省长官,告其鱼肉百姓,欺霸乡邻,治下不严,私收贿赂,作风奢靡,更是私扣军饷以大修府宅。”江宴顿了顿,“大大小小数十条罪状,够他死好几回了。”
“江北行省是三王爷的封地?”顾云霁有些好笑地看向江宴,“我能问问,这御状能告成功,王爷推波助澜了几分?”
江宴笑,“我不过是派人帮其引了引路。那人是直接撞死在了大理寺丞面前,李陌这是没了法子,索性直接把状子呈给了父皇,状辞字字泣血,父皇盛怒下却也是有所顾忌。”
江宴倒也不遮掩,坦率承认自己在这做了点小动作。其实江宴不说,顾云霁也知道,一个寻常人,如何直接告得进大理寺,又如何逼得大理寺丞直接抵了状纸,大概是见了血了。
“王爷如何看呢?”顾云霁唇角勾笑,“皇上大概是缺一个派往江北彻查的人选,皇子必然不行,究竟是选三王爷那派的,王爷你自己的人?”
江宴笑,“云霁,其实这件事我和三哥是一致的,我们都选中间派的。”
顾云霁眯着漂亮的眸子,口气悠闲,“看来王爷不是前几日听说,而是昨日上朝时皇上给你们俩丢了这个问题?”
“说是听说也不假,父皇只说推荐一个去江北的人选,其间内情的确是徵之听说的。”
“不知王爷推荐了哪一位?”
“刑部侍郎林辰晁。”
顾云霁眉心微跳,“林柒之的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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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上,群臣纵列,江熹眯着眼看底下争论的臣子,有些心烦。他知自己是上了年纪,心火却比年轻时更为旺盛,愈发见不得这些场面。
“老三,你昨日推荐的人选是谁来着?”
站于左侧首位的江许出列,手执白玉官笏,“禀父皇,儿臣昨日推荐的人选是刑部侍郎林辰晁。”
江熹点了点头,“恩,江北毕竟是你的地方,你能推荐林爱卿也算是明白避嫌之理了。”说罢,转头望向江宴,“老七,朕记得你昨日推荐的人选也是林爱卿,说说为什么罢?”
江宴徐徐出列,“禀父皇,林侍郎虽入朝为官不过五年,但其间政绩斐然,百官有目共睹,儿臣推举自是看中林侍郎的能力。其次,林侍郎为人刚正不阿,做派尽得林大将军风骨,实是个两袖清风的君子。再来,儿臣也是为了自己。”
江宴的话说了一半,江熹也乐得顺他的话,“为了自己什么?”
“江北毕竟是三哥的地方,若是徵之随意插手,想来也会落人口实。倒不如请个人人信服的,也好以示公正。”
江熹黝黑的眸子看着两个儿子,皆是身量颀长,芝兰玉树,心里却突生了几分怅然,“老大,你觉得这两个弟弟推荐的人选如何?”
江林蓦地被点了名字,方才脑内盘算的思路骤然被打断,愣了愣才施了一礼,“禀父皇,儿臣觉得林侍郎的确是个可用之才,不过,江北行省向来富庶,林侍郎官衔尚不及行省长官,恐难服众。何况若是大张旗鼓,怕是难能查到什么,依儿臣之见,不如由儿臣亲自前往,林侍郎协同,也好为其出力一二。”
江熹眯了眯眸子,“说得在理,就依你说的去办吧。封仁王殿下为钦差大臣,刑部侍郎林辰晁协助,前往江北调查此案。”
江林谢完恩后,江熹轻轻揉了揉额角,“若是无事,今日便退朝吧。”
江许似乎有话想说,但还是忍住了。
官员陆陆续续出去,江宴和江许走在最后,江宴一副谦良温和的样子,江许先忍不住开口,“老七,你说父皇派大哥去江北,是什么意思?怎么,若是嫌林辰晁官小,那就封个钦差,何必让大哥去。”
江宴笑了笑,“三哥,父皇既已赞你懂得避嫌,那边也没什么了。骁忱自幼同你一块长大,你莫不是怕骁忱会加害于你?”
江许挑了挑眉,“骁忱自是不会加害于我,只是谁同骁忱关系最亲,你我都明白,也无须我多言。老七,江北一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这中间掺和了多少。”
“三哥说笑了,徵之能做什么?江北一案发生的时候,徵之还在为昏迷的顾姑娘担忧呢?梨园一案,徵之也是看到顾姑娘无事,不愿追究,不然三哥觉得谁最想我就此丧命呢?”
江许的浓眉微皱,“怎么,你觉得是我?呵,老七,别以为你写了几年文章便算是金贵了,父皇不说,你以为我不知道吗?父皇看到你,就想到你那低贱的母亲,你以为攀上了老十就飞黄腾达了,当年的寒疾没把你冻死真是算你命大。”
江宴始终沉着脸没有开口,待江许说完,才施了施礼,“三哥教训得是,只是今日徵之赶着赴一诗约,不便多谈,改日必定拜会三哥,请三哥说个痛快。”
江宴不痛不痒地回应,让江许心火直跳,这群没用的东西,怎么就让御状告到了父皇那,少了江北这一块肥肉,就如断他左膀右臂,让他怎么不心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