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论皇家心计交锋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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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都坐下吧，既然是家宴，就不必拘泥这些形式了。”江熹坐在正中间，身侧是苏海棠。
待众人都重新坐下，江熹才慢慢开口，“前段日子晏儿在菊园遇刺，多亏了顾姑娘相救，朕也是打算借着这次机会同顾姑娘道个谢。”
顾云霁不曾想江熹一开场就直入主题，只好迎着众人的目光，慢悠悠站起来，“能救下明王殿下是云霁的荣幸，哪敢让皇上说谢字。”
“顾姑娘，抬起头来。”苏海棠纤长的手指慢慢抚过云鬓，“久闻顾姑娘盛名，今日倒是得以一见了。”
顾云霁抬着头，孤零零一个人站在中央，看着苏海棠微微打量的目光，“还真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啊，皇上，你说是我二十五的时候比较美还是顾姑娘比较美。”
江熹微微皱眉看了眼顾云霁，“依姑娘所见呢？”
顾云霁没料到江熹居然可以这样毫无负罪感地把这个问题抛给自己，“娘娘天姿国色，云霁又怎敢及呢？”
“都说顾云霁是四大美人之首，你若说本宫比你美，那岂不是在责怪天下人眼拙吗？”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明白苏海棠在针对顾云霁了，不过他们也没料到向来养尊处优的苏海棠会因为要和一个比她小不少的姑娘比美而语出讽刺。
“娘娘，美丑与否，并非看一张脸。世人只晓容颜是否艳丽，但皮相易老，谁又能一直维持着容貌。依云霁来看，娘娘贵为国母，千金之躯，有皇上盛宠，便已是世间最为幸福之人。面由心生，娘娘的容貌难道不该是天下最为娇妍的吗？”顾云霁这话说得倒是一环扣一环，但苏海棠却只会微微笑着，没有搭腔。
就在江宴看不下去准备出面解围的时候，苏海棠轻轻笑了一声，“看来顾姑娘还真是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了，这番说辞，竟是把我这个徐娘半老夸得貌比天仙了。”
苏海棠慵懒地回头看了眼立在一边的太监，“去把谢礼呈上来。”
顾云霁满心疑惑地搞不清苏海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只好这么站着静观其变。
一排宫女低着头匆匆走进来排成两列，最末的两个太监托着一个一人高的架子，架子外罩着红布，看上去像是件衣服什么的。
顾云霁暗道不妙，这江宴摆明了是把她往火坑推，今日若是苏海棠要赐婚，她该怎么拒绝？
待那红布掀开，内里的确是放了件衣服，却不是顾云霁所想的大红喜袍，居然是公主朝群。上用红缎，下用石青行龙妆缎，皆正幅有襞积，裙边为片金加海龙缘。其间针脚做工细密精致不言而喻，光是朝冠上那流光溢彩的珍珠就让顾云霁明白这份礼的贵重。
顾云霁腾地跪下，“这礼——”
苏海棠也不急着叫她站起来，“本宫同皇上商量了，若是贸贸然赐婚，顾姑娘一个江湖儿女必然是不愿的。倒不如由我请愿，收顾姑娘做我的义女，不知意下如何啊？”
苏海棠的嗓音温温柔柔，但也含了几分不容拒绝的威严。顾云霁没才明白苏海棠的意思，只好谢恩应下。
待苏海棠把该说的说完，江熹才慢慢开口。江熹年轻时候的确也是个万里挑一的美男子，天庭饱满，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双唇紧抿。如今便是上了年纪，依旧是副不怒自威的模样，若说像，倒的确是江许遗传了江熹许多，父子俩也颇为神似。
“道谢是第一件事，方才棠儿也替朕做好了。这第二件事，想来你们几个也都关心得很。朕年纪大了，这折子里也都是一个个催朕立太子的。今天是家宴，你们兄弟几个也不必拘束，就随便谈谈如何治万民，朕也想听听你们这些年的书都读了些什么？”
在座的几个面色俱是一僵，这让人如何作答？答得太好，怕是被人当做狼子野心，还易找人嫉恨，可若是答得敷衍，怕是又要惹得龙颜不悦。莫说臣子难做，这样又做臣子又做儿子才是更难做。
最后几个人僵着，没人敢先开这个口，但也舍不得把这个位子让给别人，整个气氛隐隐有些暗潮涌动。
“老二，你先说。”
江容愣了愣，还是站起身先行了个礼，“父皇，若让儿子治万民，我希望人人能做到先齐家，方平天下。儿子不求人人功勋卓越，只求百姓安康，一回家就能见着老婆孩子。若能让万民过上这样的日子，便是儿子最大的贡献了。”
江熹的眸子微微眯着，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老大，你说说。”
江林的面色微微好了些，“禀父皇，儿子自小读的是圣贤书，听得是天子训。从前也服侍父皇南巡，百姓虽大都生活富足，但儿子发现，他们个中大都不开智化，没有为国建功立业的想法。儿子觉得让民众富起来是固邦之本，但让民众人人接受教育，明白成才是为国效力，是光荣的，更为重要。”
江林这一番话讲得掷地有声，不但是把前面江容的话概括进去了，也隐隐有嘲讽江容不思进取的意思，这张老好人的面目也被彻底揭下。
顾云霁屈着手指，蘸了酒在桌上磨叽地画着什么，江熹虽然面上不显什么，但顾云霁看得出这个有野心的帝王明显更赞成江林的想法。只要看到老婆孩子就好了，是庸君的做法。
剩下的都把目光投向了江许和江宴这一列，谁也不知道先说后说有什么差别，两人都有些紧张。
“老三，你是兄长，你先说罢。”江熹沉默了一会，像是随便挑了一个。
“禀父皇，大丈夫顶天立地，儿子不想做个窝在宫里头纸上谈兵的人。儿子从小就佩服父皇当年三度亲征，剿灭叛乱，那等英姿想来是儿子所不能及的。儿子不才，让臣民富起来固然重要，可若国家积弱，周遭都是虎视眈眈的邻国，如何让百姓安居乐业？依儿子拙见，只有国强了，民才会富。如何强国，有一支像五弟那样的虎狼之师固然重要，但修德安民才是国之根基，唯有令四方小国心悦诚服方是长久之计。”
江许顿了顿，江熹慢慢开口，“说下去。”
“依儿子看，内革漏政，外安劲敌。朝堂清明，没有欺上媚下，鱼肉百姓的官，才能让百姓真正过上好日子，让民意真的能通达天子之耳。但有这样的清官还不够，为君者，当不为谏言所恼，古语云“兼听则明”，只有广为纳谏，才能尽可能减少决策的失误——”
“老三。”江熹打断了他的侃侃而谈。
“父皇。”江许一时猜不透江熹刚才那句“说下去”是鼓励还是试探。
“你觉得为君者最需要的是什么？”
江许一愣，“得民心？”
“那如何得民心呢？”
“儿子方才所言，皆是为了——”
“民不富，国如何强？老三，你再想想。”江熹看向了江宴，“老七，你平日就爱舞文弄墨，朕倒想听听你有没有什么不同于你兄长们的看法。”
江宴微微笑了笑，“禀父皇，儿子没有兄长们那么大的志向，儿子一没才能，二没战功，不过是平素爱做些文人墨客的事。不过儿子今日得出一个结论，一张画想要好看，单是有人不够，单是有景不行。但若人景不一照样还是不好看，末了，儿子才明白这其间最为重要的道理——平衡之道。为人处世，治国论道皆是如此。没有民不富的强国，没有国不强的富民。民是国之基础，国是民之庇佑。依儿子所见，为君者最需要的是掌握其间平衡。”
“如何掌握呢？”江熹的手纸慢慢摸着酒杯，眼神却是锐利。
江宴像是不在意地笑了一下，“儿子不才，还没悟到。”
江熹也不动怒，让他坐下后，把目光投向了江玄，江玄自个登地站了起来，“父皇，儿子不想做皇帝，没哥哥们这么多的雄图壮志。若是可以，儿子倒是希望随五哥在战场杀敌，保疆卫国，岂不快哉？”
顾云霁在角落里默默听完这五个皇子的各抒己见。诚然，想当皇帝的就三个人。而且各自政见不一，不说方才那番言论是不是为了逢迎君心而违心说的。单论想法，其实顾云霁更欣赏江许，若是他做皇帝，的确也不会是个昏君，但是不懂收敛锋芒，激进之心过重，这也是他这些年众星捧月的地位造成的。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江熹这样有野心的帝王，是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已经早早指导自己该怎么做皇帝了。故而最聪明的答法的确是江宴。不仅仅是“平衡之道”，更是江宴那句“还没悟到”。懂得避退，明白分寸，是为人臣子该做的。你究竟有多少野心，在皇帝面前都得收拾得干干净净。
“行了，看来先生都把你们教得不错。”江熹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都别傻坐着了，动筷吧。”
江宴坐下的时候，方才的笑就维持不住了。他果然还是不如父皇，父皇早就洞悉他们几个兄弟之间的明争暗斗，而此次封顾云霁，也是在断他后路，他想把顾云霁当做第二个苏贵妃，可皇帝不给他这样的机会，如今顾云霁做了他名义上的妹妹，若是再帮他，那边是结党。父皇最痛恨官员皇子拉帮结派，何况自己向来自诩闲云野鹤，一心只想做个闲散王爷，方才那段话已是险些暴露野心，日后行事更得慎之又慎。
较之江宴，江许才是最胆战心惊的一个。他起初以为江熹那句“说下去”是鼓励，但江熹后面突然反转的态度令他难以揣度自己方才的回答究竟是好是坏。不过这次倒是让他有了个意外之喜，他是早就知道老七想拉拢顾云霁和绮云阁，甚至不惜派出高手截杀顾云霁。没想到顾云霁自己身手竟如此了得，随行的更有七羽卫之首的赤衣使，天山派首徒林肆羽，导致他不仅精锐折损，还得担忧顾云霁是否猜到。不过他动用大内势力，本是为了让顾云霁怀疑到老七头上，但不知怎么的，两人居然还是在长安碰头了。不过这下是好了，顾云霁既然被封了公主，这老七还能想什么办法，难不成他想兄妹□□？
几个人都暗自揣度，面上却是一副兄友弟恭，和谐融洽的氛围。觥筹交错，赞誉恭维之语不断，顾云霁望着殿外檐角的飞龙，不觉宫门深深。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论皇家心计交锋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