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故人久别终得见，一朝胜似万年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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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顾云霁在王府休养了三四天，伤口开始结痂，她待在屋子里快要发霉。便借着熟悉环境的由头在王府里逛逛。
这一逛，就直接撞见了柳筱。
柳筱一身锦罗绸带，整个人珠光宝气，看到顾云霁，她先是愣了两愣，才反应过来这个女人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顾云霁。咳咳，她不得不承认，顾云霁的确是好看。
“这相必就是顾姐姐吧。”柳筱挤出笑脸，凑过去寒暄。
顾云霁对“顾姐姐”这个称呼有些汗颜。诚然，她这个年级，若是放在一般人家，都该是孩子的母亲了，只是她一个江湖女子，自由惯了，无人拘束她何日成婚。只是“姐姐”她倒的确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称呼自己。
“你是——柳妃？”顾云霁挑眉打量眼前的女人。
柳筱对她没有在妃前加个“侧”字颇为满意，外界都传她与王爷伉俪情深，故而王爷不肯再娶。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明王不愿娶正妻是为了把这位置留个未来的皇后，她一个五品小官的女儿他瞧不上。瞧不上也就罢了，偏偏还拉着她做戏。
她虽不聪明，但也不傻。江宴对顾云霁青眼相看，无非是为了仿效当今圣上娶一个江湖靠山，加之这顾云霁与苏海棠齐名，他若娶到了，便是与有荣焉。
柳筱两根手指捏住帕子，轻柔地娇笑，“什么柳妃不柳妃的，说不准日后我该叫你一声明王妃呢。”
顾云霁其实差不多听见了门外发生的一切，江宴和柳筱远不是外界传闻的感情笃厚，而自己会嫁给江宴恐怕也是他有意透露给柳筱的。
“云霁如今毕竟是个普通江湖女子，哪里担得起柳妃的一声姐姐。”顾云霁客套了一句，“叫我云霁就好。”
柳筱一听，就格外亲热地拉着顾云霁要逛园子。园子不大，几步便逛完了。园子是依着一条人工河建的，河水蜿蜒，园子被其贯穿，两岸景致也算别致，到底是应了江宴文人的名头。
河流源头是在江宴的书房附近，江宴彼时在这挖河，不过是存了水声盖住谈话声，不易被人偷听的念头。这会子倒是被人作了别的用处。
天气转凉，河水这会也是冰凉刺骨。柳筱一面拉着顾云霁闲逛，一面算着今日江宴回府的日子。顾云霁背着身子，被柳筱拉着看河里的鱼。其实她是兴致缺缺，但也不好驳人热情，只好应承。
突然，柳筱高喊了一句，“你要干什么。”就兀自往后仰倒，眼看要落进水里。顾云霁眯了眯眸子，绸带一甩，缠住了柳筱的腰，手一抽，把她扔回了岸上，刚好摔在了江宴的脚前。
柳筱看着江宴的鞋面，突然记起那日在顾云霁屋外江宴的无情，身子竟有些瑟抖起来，面容惨白，发丝凌乱，的确是有几分娇弱美人的意味。
顾云霁收了绸带，“柳妃，今日若不是云霁在，寻常人怕是救不了你了。这河水虽尚未结冰，但也足够让你落个寒疾，你还是要小心些保重身体。”
顾云霁这话半句没有指责柳筱的刻意陷害，但这是非曲直江宴自然是看得明白，也无须她多言。何况，她根本无意于江宴，与这样的可怜人又争什么气呢。
顾云霁要绕过江宴回去，却突然被江宴握住了手腕，“我有事同你说。”
顾云霁看看了眼还跪坐在地上的柳筱，“回屋收拾一下罢，我就不送了。”
江宴饶有兴趣地看了她一眼，迈步进了书房。江宴的书房很大，顾云霁估摸着至少是绮云阁里的两倍。大了，加之江宴品味不俗，整个书房颇为敞亮大气。
顾云霁看了眼里头桌案上叠着的诗稿，和墙上挂着的一幅幅山水画，暗笑这江宴倒是把文人派头做了个十足，这书房里与他的野心沾半丝关系的东西都没有。
“王爷找我有事？”
“云霁身体如何了？这几日我忙着善后菊园的事，都没什么时间来看看你。”
“一点小伤，已经无碍了。”顾云霁看了他一眼，“王爷想必不是只来关心我的身体吧。”
“云霁。”江宴有些无奈，“父皇想请你入宫吃个便饭。”
顾云霁皱了皱眉，“你同皇上说什么了？”顾云霁暗道你不会真和皇上提什么赐婚了吧。
“你别多虑，只是苏贵妃对你好奇得紧，想看看你罢了。”
顾云霁暗自松了口气，“嗯，我知道了。时间随你安排便好。”
“还有一事。”江宴顿了顿，“我想带你见见顾先生。”
顾云霁看着面前的密道一点点打开，她猫着腰跟着江宴一道进了密室。先是长长的石阶，两边除了明亮的夜明珠，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偏偏两人都是练武之人，呼吸脚步都轻缓至极，若非顾云霁耳力甚佳，大概连这个都听不到。
刚下石阶，就看到远处站着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影。顾云霁的呼吸一下子屏住了，她看着眼前的人一点点走近她，熟悉的眉眼，只是眸子里有些生疏，在山间穿的白袍也换成了黑袍，衬得眉目沉静冷峻。
顾云霁觉得自己有些不认识顾迟了。
“师父。”顾云霁的眼泪啪嗒落在地上，她几乎下一秒就哽咽了，“云霁很想你。”
顾迟的喉结上下滚动，但最终没说什么。
“师父，以前是云霁错了。是云霁痴心妄想，但现在我不会了，师父，和我回去吧。晖阴山，晖阴山还一直留着你的——”
“行了。”顾迟开口，“五年不见，你还是只会哭哭啼啼得像个小孩子吗？”
顾云霁愣了愣，“师父，我——”
“先生，云霁的确是很想您。你们师徒许久未见，想来也有不少话想——”
“不必了。”顾迟的神色似乎是钢铁灌注，纹丝不动，“王爷有什么话直说吧。”
“先生，徵之的确只是想促成你们师徒相认，也算是结了一桩善缘。先生，我——”
顾云霁的泪已经擦干了，“我来时见到了顾淮，也知道了你从前发生的一切。顾淮说我，我这十来年信错了人，我想问问师父，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欺师灭祖，盗取心经，杀嫂杀侄，这些都是你做的？”
“是。”
顾云霁轻轻笑了，“我从小跟着你，却对你什么也不知道。若非后来我看刻意调查，恐怕连你是疯武神也不知道。我这些年，一直念着记着你的好。你教我识字读书，教我练剑下棋。我五岁的时候就遇上你，就算那时候你神志不清，天天过着被人追杀的日子，我也照样信你。因为除了娘，没有人待我好过了。”
顾迟古井无波的眸子终于转动了，他沉沉地望着她，“你若是想说这些没用的，就不必了。你我的师徒情分在五年前就尽了。”
顾云霁怔了怔，有些凄怆地笑，“我这五年来，哪一日不是念着你。若不是想你，何苦自驳面子地去追那萧承逸。顾迟，我那时以为你是顾念师徒名分，原来是我想多了，你根本就是冷血无情。”
江宴握住她的手腕，“云霁，当年的事先生都是有苦衷的。”
顾云霁侧头幽幽地看了眼江宴，“你又知道什么呢？我和他生活了十五年，从早年的颠沛流离亡命天涯到后来定居晖阴山建造绮云阁，我十二建阁，十四扬名，这些年来，我哪一件事不是为了他。”
江宴看了眼顾迟，“云霁，你——”
顾云霁甩开江宴的手，“这些话我很早就想说了，今日总算是见到了。那便说清楚罢。你待我好，我冲你撒娇耍赖，你也只是一概笑笑。你会容许我无赖地悔棋，会看我不想练剑摇头轻笑，会对着我做的极难吃的糕点说好吃。我一直以来，觉得你和我是一样的，只是隔了一层晖阴山的雾岚，说不破而已。”
“说不破也没关系啊。”顾云霁竟轻轻笑起来，“那我说就好，你知道我为那一天酝酿踌躇了多少个日夜。可你却是一口血来回应我，你指着我说，这样不该生的妄念你居然也会有，你少女怀春也好，真心诚意也罢，总之，这样的绮念趁早断了。我这辈子只会是你师父。我不知道你居然被我气得走火入魔，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你这样的指责。可等我决定把这段往事当做我最心酸又甜蜜的回忆时，你不见了。”
顾迟看了她一眼，“我在，你只会愈坠愈深，倒不如走了干净。”
“缘由相顾非当初，初逢却迟尤不知。”顾云霁低低笑起来，“师父，我竟不知你厌恶我至此。我便是爱慕你又如何，你若不愿我还能强迫你不成。偏偏要选择这样的方式，你是要让我痛苦内疚一辈子才甘心吗？你知道你那口血是硬生生吐在我心口上吗？它日日夜夜扎着我的心，我告诉自己，顾云霁啊，你可真是个傻子。一个两个心里没有你，你还上赶着，你可真是命里犯贱。”
听到“犯贱”，顾迟的神色终于松动了，“绾绾，别这么说自己，你很好，是我不配。”
顾云霁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磕磕绊绊地问，“你，你叫我什么？”
顾迟像是一下子回到了从前的时光，目光柔软下来，“是我错了，我不该一声不吭地离开。我不知道你这五年来承受了这么多，以后，以后不会了。”
江宴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顾迟，语气温柔，眼神宠溺。若说他对顾云霁没有情意，恐怕连傻子都不信。可为什么，为什么他当年会拒绝顾云霁，而且话还说得这么重。
顾云霁眼泪全线崩溃，她几乎是扑进了顾迟的怀里，“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走呢？你不喜欢我没关系，我还是做你的徒弟，我乖乖练剑，不惹你生气，我只是希望能一直陪着你，陪着你我就心满意足了。可你连这样的机会都肯给我，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
顾迟任由她抱着，肩头被她的眼泪濡湿了一块。他怎么不心痛，他看着她长大，看着她对自己的情意一日胜过一日，可他舍不得纠正，因为他明白，自己何尝不喜欢这个姑娘。娇俏，聪慧，善良，何况他们心心相印。
“云霁，我那时已经快要突破《定乾》的臻化之境了。”顾迟慢慢替她抹掉眼泪，“你知道为何当时师父独独把《定乾》传给了我吗？因为他知道哥——顾淮过于重情义，练不来《定乾》。定乾者，天地大成，乃须超脱凡情，爱万生万物。”
顾云霁怔了怔，“顾淮告诉我，过于痴迷武道者，不可学。这个过于痴迷也算是凡情？所以，你当年才会走火入魔。”
“是。”顾迟慢慢开口，“所谓凡情，便是对某人某物钟情。师父当年没想到我对武学竟痴迷至此。我十七下山，向武林各派下发战帖，赢了之后只是觉得愈发索然无味。我不知道师父是怎么知道外界的消息的，但的确有人找到了我，命我回山。”
顾迟的目光有些悠长。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故人久别终得见，一朝胜似万年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