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帝王心术的二三点特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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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顾云霁回到园内的时候，江宴已经和苏黎坐下了。她正欲找个僻静角落，却听苏黎朗声道，“顾姑娘，王爷有请。”
顾云霁只好顿了脚步，慢慢摘下斗篷的帽子，露出脸来，“民女顾云霁见过七王爷。”
江宴却像是傻了一般，直愣愣地看着她，直到苏黎用胳膊肘撞了他，他才反应过来，“快快，免礼。来人，给顾姑娘置个位子。”
顾云霁只好在他身边坐定，她抬头看到坐在斜对面的白缙溪，白缙溪这会低着头，不住地低声咳嗽，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顾姑娘天人之姿，徵之久闻不如一见，实是觉月之嫦娥，泮之洛神，远不及姑娘容姿。不如今日就由这美人赏菊图作赋一篇，以解徵之惴惴之心。”江宴站起身，先是极尽溢美之词，接着便做了一篇长长的赋。
顾云霁一副清冷模样，她早知江宴才名，没想到他的才华的确是匹世无敌，一篇赋洋洋洒洒，浑然天成，灵趣盎然。
江宴吟完，先是一片沉寂，接着是经久不息的掌声，不停有人高呼，“好文章，但当真好文章。”
苏黎清了清嗓子，“作赋我是不及徵之兄，子师只好口占一首，来表吾等之心意了。”
苏黎的诗念到一半，半空中突然有划破风的声音，数支利箭直直朝江宴的方向射来。顾云霁本想抽剑去挡，却突然蹦出江宴临走时那句“只是本王进来身边也不安泰，希望能得几分宽心罢了。”蓦地明白过来，江宴举办这论诗会的意图。
她斗篷一扫，转身扑在了江宴身上，生生替他受了三箭。抬眼间顾云霁望见白缙溪的脸，她竟觉无话可说。他想来是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又早就料到她的抉择，才会如此无奈。
顾云霁牙一咬，拔掉了插在腿上的箭，反手扔了回去，劈手夺过身边刺客的剑，一剑划破了对方的咽喉。
整个菊园都处在纷乱，几个文人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一见遇袭都只会振臂高喊，“抓刺客啊，来人啊。”
所幸江宴来时带了几个护卫，很快制住了几个刺客。江宴这会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连忙扶住顾云霁，“快，快回府，叫太医。”
顾云霁看着白缙溪自始至终站在一边，心里微微凉了凉，只得闭了眼，进了江宴的马车。
顾云霁靠着车，唇色有些泛白，她撕了布条捆住了流血的腿，“不知王爷可否还满意云霁的表现？王爷又是否宽心了几分。”
江宴的面色沉了沉，“你觉得本王是故意的？故意令你受伤？”
顾云霁讥诮地一笑，“难道不是？”
江宴看了她一眼，“刺客早有安排，本王只是想用来嫁祸而已。至于你，我的确想借这次机会，带你入王府，但绝不是这样。”
顾云霁看着江宴一副沉痛的模样，不像有假，但一想到方才他一副初见的模样，痴憨之态活灵活现，却又不知这会是不是他又在做戏了，“倒是云霁会错意了。”
太医已在王府候着，顾云霁安静地躺着，任由太医隔开皮肉，再细致缝好，上药，包扎。全程虽是冷汗涔涔，却是一声不吭。连那老太医都感慨，“姑娘真乃女中豪杰也。”
江宴刚想上前说两句，就被太医拦住了，“姑娘耗了心神，还需休息。有什么事王爷待姑娘醒来再说吧。”
江宴担忧地看了一眼，只好转身离开。
顾云霁脑子里很乱，这会疼痛盖过了思绪，竟突然生了几分睡意，阖着眸子沉沉睡去。
这会，江宴离开了，转身就绕回了书房。
他掀开挂在墙上的山水画，灌了内力于墙，却见那本该严丝合密的墙竟缓缓移开，他侧身隐入了黑暗。
地下室别有洞天，周身被夜明珠照得满室亮堂，其规格与王府竟是别无一二。江宴熟门熟路地走着，径自推开了一扇门。
“王爷有事？”屋内是个男人的声音。
江宴笑了笑，“小王是没事，只是先生的爱徒为了救小王受了点伤。”
男人的屋内一片漆黑，却如白日一般行动自如，他袖袍一挥，屋内的灯才颤巍巍点了火，“王爷把云霁带回来了？”
灯火映照出男人的面容，赫然是张与顾淮一模一样的脸，只是周身气质沉稳，与顾淮的阴鸷疯狂不同，倒像是羽化的仙人，脱了这凡尘俗世，不受红尘扰。
“徵之有幸留先生数年，只是先生却除了授心经外，不肯多言一句。若是先生愿意，徵之也愿称顾姑娘一声师姐。”
顾迟黑黑的眸子古井无波，“王爷客气，只是我早已叛出师门，没什么资格再收徒。”
“世人不清原委，可徵之是知道的，先生当年盗取心经，是有苦衷的，想来先师也是能理解的，先生又何苦自责。”
顾迟微微抬眼，“你想知道《定乾》的弊漏？我当年告诉过你，这虽可治你的寒疾，但反噬甚重，你不可再劳思疾虑，方能安稳余生。”
江宴面色白了白，“先生所言，徵之皆记于心，只是这皇位江山，徵之志在必得。徵之没有别的要求，只求先生告知破除这弊漏之法。”
“静心忍性。”
“先生。”江宴有些急，“这五年来，难道您不知我心有大志，只有我才能治下盛世。先生，您当信我，徵之绝对会是个励精图治的帝王。先生——”
顾迟抬手止了他的话，“《定乾》弊漏永远都存在，没有高枕无忧之法。旧时我受情意牵累，走火入魔。这数年我方懂得唯有毫无挂念，方能窥其天道一二。”
“那顾姑娘呢？先生也毫无挂念吗？”江宴眸子狠了狠，“先生初到王府时，可是日日只唤云霁一名。”
顾迟不为所动，“王爷早该知我已经断了所有绮念，这些儿女情长扰不得我。”
江宴的面容在暗色的烛光下有些看不清，“先生，顾姑娘可是痴心得很。我前两日见她，她还同徵之讲，心里只有先生一人呢。”
顾迟抬眼看了眼江宴，“五年前，我就告诉过她，不该妄生的念头及早断掉得好。她难道会不听劝？”
“先生，我前段日子听说前任武林盟主勾结魔道，可就在顾姑娘从天殷山下来后，这消息就突然改了口风，说这萧盟主那是忍辱负重，企图从内部打垮魔教。”
“王爷想说什么。”
“旁的徵之是不清楚了，只是我知道这萧盟主同先生长得有七八分神似。加之盛传顾姑娘爱慕萧盟主，我想——”
“顾淮和我长得也很像。”
江宴愣了愣，这魔教教主从来都戴着面具，无人知他长相如何，可如果按顾迟的说法，这萧承逸恐怕是——
“先生，想来这会顾姑娘该醒了，徵之就先告辞了。”江宴微微作揖，毕恭毕敬地离开了。
江宴上了地，重新抬头看了眼天光。迈步向顾云霁的房间走去，还没走近就听到说话声。
“怎么，我也不能进去吗？”柳筱横挑着眉看着门口的侍卫，“我倒想看看这倾国倾城的大美人长什么样，一个姑娘家尚未出阁就在别的男人家里登堂入室，还真是不知廉耻。”
“爱妃这是在说谁不知廉耻啊。”江宴的声音在柳筱身后想起。
女人吓得直接匍匐在他脚下，目光盯着他衣摆的缎面，“王爷，王爷恕罪，妾身只是一时口快，绝没有——”
“没有什么？”江宴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女人已经哭得梨花带雨，一张俏脸布满泪水。
“没有，没有侮辱顾姑娘的意思，妾身——”
“在府内胡言乱语，就禁足半月，罚奉例三月。这段时间，你就在屋里好好反省吧，是不是本王把你宠得无法无天了。”
待两个丫鬟扶着没了力气的柳筱走远，江宴才抬了抬下巴，示意侍卫把门打开。
顾云霁已经醒了，也不知道刚才门口的闹剧她听了多少，只是素着一张脸，不知在想什么。
“顾姑娘——”
“王爷，你打算怎么处置云霁？”
“顾姑娘保护本王有功，我想请父皇赐婚，做本王的王妃。”
顾云霁抬眼看了他一眼，“他怎么说？”
江宴愣了愣，“他？你是说顾先生。”
“王爷该明白我的意思。”
“我方才的确是去见了顾先生。”江宴顿了顿，“只是顾先生说，五年前就告诉你，不该妄生的念头及早断掉得好。”
顾云霁的眼睫微微颤了颤。
“顾姑娘，云霁。”江宴走近几步，“徵之待你是一片真心，你如何不信？”
顾云霁懒得揭穿他，“我来时听小王爷说，王爷有寒疾，不知道《逐阳心经》是否替你治好了它。”
“《逐阳心经》是个好东西，可当年疯武神弑兄灭祖也是因为它。云霁觉得该沾它吗？”江宴笑着看还坐在床上的顾云霁。
顾云霁沉默了半晌，“我不知道《逐阳》的漏洞是什么，但我离开天殷山的时候，顾淮告诉我一句话。”
江宴猛地抬头，眼睛一亮。
淡色的唇缓缓吐出一句话，“过于痴迷武道者，不可学。”
江宴一愣，笑道，“如何？云霁觉得徵之走火入魔了？先生告诉徵之要静心忍性，可你告诉我，生在这皇家，如何静心忍性？”
顾云霁垂着眼，“王爷，云霁不可能嫁给你，但你若是需要云霁帮你什么，你大可直说，我必然倾力相助。”
“为何？”
顾云霁轻轻笑了，“因为我知道王爷日后必是个圣明君主。”
“好。”江宴笑，“顾姑娘如此爽快，那徵之便也不畏手畏脚了。想来姑娘来时也遇到过人马袭击，不知可否遇到过一支来自大内的。”
顾云霁扫了他一眼，没有作声。
“看来是有了。这是我三皇兄派出的。”江宴顿了顿，“不知顾姑娘对如今朝堂形势知晓几分。”
“江湖人不插手朝堂事。”
“嗯。父皇共有十四位子女，束发或及笄了的共有十二位，最小的便是阿玄。我共有八个姐姐妹妹，剩下六位兄弟。其中地位最尊的是三皇兄和阿玄，最次的便是我。”
顾云霁慢慢开口，“王爷幼时生活得并不好，在宫中想来也是受尽排挤，我一直颇为好奇，为何皇上如今倒是对你颇为放纵。”
江宴一笑，“姑娘倒是同阿玄打听了我的不少事。唔，父皇的确不大待见我，可你不知，这苏贵妃是个有才气的女子，徵之不才，她也算是徵之的一个书友。”
顾云霁一愣，竟没想到其中还有这样的弯弯绕绕。
“三皇兄的母妃是德妃娘娘，宫中资历最老，颇为说得上话。加之父亲是当朝的宰相，权势滔天，不少人站得都是三皇子一派。另外我大哥乃是嫡长子，虽然父皇信奉立贤不立嫡，但朝堂上依旧有不少老臣支持大哥。我二哥是个老好人，只晓得同家里那母老虎花前月下。我五哥骁勇善战，但对帝王权术却是一窍不通，让他领兵打仗可以，若让做皇帝怕是吃不消。”
“王爷了解得挺清楚，那看来王爷的劲敌就是大王爷和三王爷。唔，一个是嫡长子，占尽了先例的好处。一个是风头无两，地位显赫，占尽了权势的好处。独独王爷您，一无父母撑腰，二无朝臣支持，处境堪忧啊。”
江宴有些轻慢地笑了，“不过是些没脑子的莽夫罢了。父皇如今身体尚算强健，最忌讳儿子们争权夺势，连收敛锋芒都不会，如何迈上那皇权路？”
顾云霁微微阖眼。
皇权路，黄泉路。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帝王心术的二三点特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