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所有的谎言最终都被拆穿 ...
-
第二十九章
“逐阳，进来吃饭了。”顾淮手里端着两个菜，冲着院里练剑的少年喊道。
“哎，来了。”顾迟收起剑，坐在桌前，“哥，你做饭那么好吃，哪家姑娘嫁了你一定好福气。”
顾淮手里的筷子啪地落在他头上，“胡说八道什么，快吃饭。”
“哥，师父他老人家都闭关大半年了，他是不打算要我们俩了吗？”顾迟边吃饭边嘟哝。
“就你惦记师父，我看你是惦记下一式吧。”顾淮毫不留情地戳破他。
“哥，你为什么就不喜欢练武呢？武学这样博大精深，我简直是爱死剑在我手的感觉，就好像，好像全世界都被握在手里。”顾迟一边吃一边拿着筷子比划。
“行了，我知道你天分好，师父都夸你根骨清奇。你哥我就不一样喽，我可不想当什么大侠，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行啊，以后我保护哥，保护嫂子和我的小侄子。”顾迟笑得讨打。
“你小子——皮痒是不是？”顾淮哭笑不得。
等到迟淮真人出关是在一个月后的事了，这会顾迟正背着剑站得和林子里的青竹一样笔直。那身影，和很多年以后，晖阴山后山那迎风而立的背影竟慢慢重合了。
“师父，徒儿想下山。”
迟淮真人也不如传说中的是个鹤发童颜的老头子，至少看皮相，不过是个四十过了的中年男人，头发还是黑的，皮肤也还是紧的。只是那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倒是和外界传的仙风道骨七老八十的老头子没啥差别。
“下山做什么？”顾蔺眼皮都没抬，口气倒像是问午饭做了什么似的。
顾迟一下子拿不准师父的想法，“我想下山去挑战那些高手，我想——”
“你想挑战高手？”顾蔺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用你的剑？”
“是。”少年的眸子迸出决绝的火花，那是对未来的日子无限的憧憬与渴望。少年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剑，锋芒毕露。
顾蔺知道顾迟就像是不见血不回鞘的凶剑，如若阻他，只是徒增他企图一窥红尘的意志罢了，“逐阳，你想做什么，师父绝不拦你。但有一点你要记住，切莫做出什么抱憾终身的事来。”
顾迟走的那日，只有顾淮去送的他。一直送到山脚，顾淮才开口，“注意安全，切莫逞强。”
“我记得，哥，我可是要做大侠，保护哥的人，你就等着吧。”顾迟一扬剑，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
顾蔺站在山头，看着顾迟愈走愈远的后影，轻轻叹气。少年心性，就如那剑一样，易折易断。逐阳天分虽高，却不通人情，若常年落户林间也就罢了，一入这繁芜盛世，一颗武心如何守得住啊。
倒是追阴这孩子，心性宽厚。
顾蔺看着顾迟的背影的时候，他才十七。而整个江湖，因着这个十七岁的少年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
﹉﹉﹉﹉﹉﹉﹉﹉﹉﹉﹉﹉﹉﹉﹉﹉﹉﹉﹉﹉﹉﹉﹉﹉﹉﹉﹉﹉﹉﹉﹉﹉﹉﹉﹉﹉﹉﹉
顾云霁略略地抬眼，“然后呢？顾迟下山发了战帖，在独孤峰上战胜了武林几大高手。”
“你倒是挺会联系啊。”顾淮勾唇，“你怎么就知道那个落款“迟”字的战帖是他下的。”
顾云霁的背往后靠了靠，“因为我知道他。他只是想提高自身，从未想过借此扬名立万，自然不会留下什么过多的线索。”
“哈哈哈。”顾淮像是听了什么有趣的戏文，“不想成名？那他为何再次返山偷走《定乾心经》，哦，也就是后来的《逐阳心经》。世人还当我师父叫逐阳呢，殊不知是顾迟欺世盗名，顶了师父的名头不说，还杀我妻儿，屠戮百姓，你说他是你认识的那个师父吗？”
顾云霁攥着椅子的扶手，按到指节泛白，脸色才微微缓和，“顾教主，你说了这么多。我也有件事想和您聊聊。”
“五年前，萧承逸破了您天殷山，夺走十四羽令的事，你还记得吗？”
顾淮一愣，又蔑笑，“你说那小子，单挑我天殷十四高手？笑话，那不过是我设下的一个局而已。哦，说起来，这还得多亏兰风公子的鼎力相助啊，哈哈。”
白缙溪出手快到顾云霁都没有看清，一白一青两个身影缠斗在一起。两人都未带什么武器，几乎就是拼着内力。
顾淮虽比白缙溪虚长了十几岁，可这前十几年并未潜心练武。他拼了命的练武还是在与顾迟决裂，投入魔教后的事了。
这会看来，两人倒是不相上下。
白缙溪以指为剑，顾淮的衣袍顿时被划开了一道口子。眼看白缙溪动了杀意，顾云霁无奈甩开绸带，替顾淮挡住了一次进攻。
“够了，隐水。”顾云霁的绸带已经被截断，“你想闹什么？杀了他，就可以掩盖你从前做过的事吗？”
“云霁，那你想要我怎么做？”白缙溪的脸色冷了下来，“你不说我便不知吗？你心里定是厌我至极了。我伤你师徒，先是设计萧承逸，再是设计你。在你眼里，我什么都不是了吧？”
顾云霁轻轻哼了一声，“你既已知道，何须多言。”
白缙溪面色白了白，“顾云霁，我白缙溪头一回喜欢上一个人，你——”
“行了，等会再说吧。”
顾淮正慢条斯理地撕下被白缙溪划破的衣袖，“羽衣剑客还真是个一顶一的高手啊，若是软剑在手，顾某怕是过不了百招便要落败啊。”
“顾教主，我来时听说萧承逸和贵教互通，被正道追杀，是否也是教主的意思呢？”
顾淮玩味地看了会顾云霁，“我没记错的话，顾姑娘可是在五年前向萧承逸示爱来着，可惜被拒了。世人都好奇这四大美人之首的顾云霁怎么就看上这么一个愣头青呢？这我可看得清清楚楚，这小子，怕是顾迟的种，这般像。顾姑娘，你这是喜欢老子不成改追儿子了吗？哈哈哈。”
“五年前不是我头一次遇到萧承逸。”顾云霁微微勾唇，“在师父还在晖阴山的时候，我就遇到了萧承逸。他和师父什么关系也没有。倒是教主从来没想过萧承逸与您也相像得很。”
“怎么可能，雪儿死后我——”顾淮顿了话音，“顾云霁，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的孩子可能没死，他还会活着。”
“或许吧，不过也没关系，反正萧承逸大概也活不长了，不是吗？”
顾淮的唇一下子失了血色，“我杀了自己的孩子？怎么可能，当时雪儿即将临盆，却死在顾迟的剑下。那孩子怎么可能活下来。”
“信与不信，全在您自己定夺。”顾云霁顿了顿，“对了，隐慝楼要的三样东西我集齐了，《逐阳心经》呢？”
顾淮冷笑，“《逐阳心经》我没有，但我的确知道它的弊漏。过于痴迷武道者，不可学。顾迟是这样，白缙溪也是这样，哈哈。”
顾迟狂笑着离开大殿，顾云霁看着他青衫背影，如何呢？她是信顾淮从前的确是个宅心仁厚之辈，只是命运捉弄，把他变做了个无心之徒。
他把一颗心捧着给世界。
只是这世界不屑一顾罢了。
顾云霁也要离开，却被白缙溪一把拉住手腕，他手劲很大，顾云霁觉得自己骨头都要碎了。
“做什么？”
白缙溪看着她清清冷冷的眉眼，觉得整颗心都揪在了一起，“你不愿再信我了吗？你答应随我一道走都不作数了吗？”
“白缙溪，我说过我不喜欢赌博，是你告诉我不会输的。我后来给过你无数次机会，哪怕在山脚，我问你踌躇什么，你还是不肯说。”顾云霁终于抽回了自己的手，眼眶却一下子红了，“白缙溪，只要你说，我就信。可你觉着我不会信，瞒我骗我，到头来要一个旁人告诉我。你说你算什么，那你告诉我，我顾云霁在你心里算什么？”
“云霁，最后一次了，我什么都没有再瞒着你了。我不会骗你了，云霁，信我最后一次，好吗？”白缙溪从前被罚得三天下不了床都不曾这样低声下气求饶过，他是知晓顾云霁的，她若是心冷了，便是再也捂不热了。
他捂热过，可又被自己亲手扔进了冰湖里。
“白缙溪。”顾云霁的眼泪来得猝不及防，“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我上山的前一晚根本睡不着，我多怕，多怕从顾淮口里知道从头到尾都是你一场自导自演的戏，而我就像个傻子被你绕得团团转。你知道我有多怕吗？”
“我错了，云霁。”白缙溪看着她的眼泪，慌得不知道该怎么做，“你别哭，都是我的错。但你信我，我是真的爱上你了。云霁，我布局的时候以为这局天衣无缝，我可以找到《逐阳心经》的破绽所在，也可以利用你和顾迟的关系找到漏洞的弥补之法，又还了顾淮的人情债。一举三得的好事，可我没想到，还真是应了林意之这混蛋的话，我没喜欢过人，不知道什么样叫喜欢一个人。可是云霁，我不愿让你知道我的身份，也是因为我舍不得你离开，我——”
“你说得这些我都知道。”顾云霁露出了有些戚戚然的笑意，“我和你说过，我二十岁的时候做了平生最大胆的事，不是和萧承逸，而是那一年，我告诉顾迟，我喜欢他，不想做他的徒弟。只是他拒绝我了，后来我再也找不到他了。那时候，我以为我不会再爱上任何一个人了，但你太不一样了，你神秘得像一团火，引得我心甘情愿扑上去。现在好了，我扑上去了，也燃尽了。白缙溪，就这样吧，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吗？
白缙溪站在原地，看着顾云霁离开的背影。手颓然地放下。
云霁，我要看着你的背影多少次你才能原谅我？
还是说，你当真再也不愿信我了。
即便痛到肝肠寸断。
第一卷完。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所有的谎言最终都被拆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