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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前辈,你才不是一个没有故事的老女人 ...

  •   第二十四章
      “去后院吧。”顾云霁看了会,就从右侧的回廊走出,直接拐进了后院。林肆羽有些奇怪,顾云霁好像对这里很熟。
      他看了眼白缙溪表示疑惑,白缙溪慢慢开口,“这里的布置倒和斜烟楼有些相似。”
      顾云霁回头笑,“知我者,隐水也。”
      终于在走廊尽头,他们看到了几乎和斜烟楼后院一模一样的严家后院。一样的两排灯笼,一样的矮灌木,只是少了个老妪。
      “婆婆,绾绾有些事想来请教。”
      “绮云阁主,天山首徒,真是令这破房子蓬荜生辉啊。”老妪不知从哪里鬼魅般地出来,林肆羽看着这张脸,几乎没忍住要作呕的心。
      “怎么,觉得恶心?”老妪锐利的眼神直直望向林肆羽,又倏地缓和下来,“那是老身的错了。”
      “晚辈无意冒犯前辈,还望前辈海涵。”林肆羽微微施了个礼,表了歉意。
      “你说要请教,那便问吧。”
      “云霁只想知道故事的后半部分。”
      “除了我,全都死了。”老妪的语气不屑,“两个傻子。”
      “青裳为什么要杀自己的侍女?”
      老妪一愣,“你在说什么?你觉得我是青裳,而严泠喜欢的是侍女?”
      “前辈,你告诉过我,易容换面,当收己锋芒。”顾云霁浅浅一笑,“我初初观前辈气质,确非凡人,便私以为前辈应当是那青裳姑娘。”
      “哦?那你现在又如何以为呢?”
      “我只是有一点不明,若是严泠的确心悦青裳,那前辈又是什么缘由在青裳失踪后成了花中客?”
      老妪沟壑纵横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裂缝,面目变得狰狞起来,混浊的眼球竟露出些许温柔与恨意,两种异常矛盾的情绪竟看得顾云霁有些发怔。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些话全是她自己的推断,不过是似是而非地希望能诈出一些东西来。
      “前辈,其实一切都反了,是吗?”
      “苦苦爱慕青裳的是秦涉,而青裳眷恋的是风流雅痞的严泠。而这其中被摘的干干净净的是你——青裳的侍女。”
      “怎么,你在套我的话?”老妪冷哼一声,“你都猜到了什么,大可说出来。”
      “云霁想过很多可能,但都有一点无法解释,前辈是如何成为花中客,就算您想用相思毒控制一个不爱你的人,但是谁给了您这样的机会。”
      “那我就再告诉你一个故事。”老妪慢慢直起腰,目光平远悠长,“有一个女子,她机关算尽让自己所爱之人和自己远走高飞,她每天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哪一日自己的假身份就被拆穿。直到有一天她撞破了一件兄弟相残的事。”
      顾淮那时候已经快疯了,心爱之人死了,刚出生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的孩子也死了,而这一切都归咎于这个走火入魔的弟弟。他从来没这么痛恨过自己的无能,是,顾迟的武学造诣实在是太高了,他就算再练十年,二十年也赢不了他,但他一定要杀了他替萧雪报仇,替他那死去的孩子报仇。
      他忍辱负重地投靠天殷教,靠着不怕死的信念很快赢得了教主的青睐,短短三年他就成了天殷教创立以来最年轻的长老。
      也是他不再管束顾迟的三年,喷涌的真气已经侵蚀了顾迟的心脉,他虽身负绝学,却无法好好利用。
      彼时又遇上新皇登基,正是政局尚未稳定之时,顾迟凭着一身武学又加之疯疯癫癫的形状得了个称号“疯武神”,有人说这武功路数像是常年避于山野的迟淮真人的路数,这时候又不知从哪传出这顾迟手里有迟淮真人的毕生绝学《逐阳心经》。
      顾淮便借着夺取心经的由头一次次带着教徒围剿顾迟。而花中客那会见到只是两人一次小小的对峙。
      那是在一大片密林里,也是顾迟难得存了几分清醒的时候。
      顾淮提着剑,神色阴鸷,“顾迟,这么些年了,你该为你当年做的事付出代价了。”
      顾迟漆黑的长发乱七八糟地披在身后,一身黑袍也破得七七八八,一张俊美无铸的脸也黑一块灰一块,说他是丐帮大概也有人信。
      “哥,都是我的错,你要杀要剐随你。”
      顾淮心里闪过一丝扭曲的快感,“杀了你,怎么可能这么便宜你,我要你日日夜夜跪在雪儿的墓前,我要你被世人唾弃辱骂,我要你永世不得超生。”
      “哥,天殷教不是什么好地方,回头吧。”
      “若不是你,我会入天殷教?若不是你,我会为那些狼豺之辈卖命?顾迟,你才是最大的罪人。”
      顾迟的眸子渐渐暗下去,“哥,你动手吧。我绝不还手。”
      顾淮冷笑,提剑一跃,泛着冷光的剑穿过了顾迟的胸膛,殷红的血在黑衣上留下墨红色的印记,整个密林间清新的草木味中顿时混入了鲜血的气味。
      而一直躲在树后,凑巧目睹了这一切的凝佩转身就要跑,却被顾淮的剑拦住了去路。她倒也不惧,只是直勾勾地望着顾淮。
      顾淮一愣,倒是笑了。他与顾迟长得一般无二,笑起来时多了几分少年气,倒是让凝佩一愣。
      “姑娘胆魄不错啊。”顾淮噙着抹笑,“有没有兴趣入我天殷教。”
      “你能给我什么?”
      “你要什么?”
      “我想要一个人一辈子爱我。”
      顾淮一愣,眸子又恢复了常态,“那还不简单,正好我前几日找出了一种摄人心魄的□□,可惜只有至阴之人能炼,我一个男子是学不来了。你若是愿意,我可以把这法子教你,你的心上人以后一辈子心里都只有你一个人。”
      ——你的心上人以后一辈子心里都只有你一个人。
      这句话几乎一瞬间戳进了凝佩的心里。是,她千辛万苦把秦涉带走,又易容成青裳的模样,本以为她会这样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可就在昨天,一切都完了,秦涉知道了她假冒青裳,虽然他不知道真正的青裳已经永远埋在严府的后院了,但她还是被秦涉拒绝了。
      他说,“我虽不是一定爱光风霁月的青裳,但我爱她身上的干净。凝佩,你扮青裳扮得太像了,举手投足和她一般无二。可独独一点,你和她的心不一样。”
      她想要秦涉眼里心里只有她。
      哪怕她假扮一辈子的青裳。
      只要他愿意让他伴着,陪着,此生足矣。
      她还是答应了。
      可她没想到所谓相思毒,不过是把人变作识人不清的傻子,看谁都是青裳,只是把他对青裳的爱无限的扩大。
      她还是动手杀了他。
      秦涉死在她的怀里,这个温柔儒雅的男人,死前还挂着笑意,“凝佩啊,后来我想,其实这么些年我喜欢的未必是青裳,只是这样一世相守的幸福。”
      她的眼泪像是盛夏那奔流的洪水,收也收不住。秦涉,你是什么意思?到头来你告诉我其实你也爱过我?秦涉,秦涉,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
      从你初见青裳,我在一旁侍茶开始,你就再也走不出我的心了。我愿意给你和青裳制造机会,然后听你说一句,谢谢。我知道这样不值当,但我也希望这一切都能维持着微妙的平衡,你心里没我没关系,只要我还能见着你就够了。
      可你居然要带青裳走。
      为什么?
      为什么?
      我杀掉青裳的时候,血溅了我一脸,但我一点也不怕,我只是想着,我很快就可以得到你了,我们会像寻常夫妻一样相敬如宾,白头偕老。
      ——我们会长长久久。
      只是,现在不会了。
      “前辈,你还恨他吗?”顾云霁轻轻开口,心里唏嘘不已,她虽猜到故事大概与事实相反,但没想到这个女子已经到了发疯的地步,不惜杀掉一个无辜的女子来成全自己。
      “恨啊,怎么不恨。”老妪突然一笑,“我恨我白头时他仍是鲜衣怒马少年郎,我恨他三途河畔不愿意放慢步履等一等我。我恨啊,可所有恨还不是因为我爱他。”
      爱他入骨啊。
      “前辈,相思无解。”顾云霁顿了顿,“但是不会后悔,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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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出了严府,林肆羽才问,“云霁姑娘是如何得知这花中客在严府?她难道不该去秦家守着?”
      顾云霁瞥了他一眼,“因为她良知未泯啊。”
      林肆羽一愣,转头看向走在后边的白缙溪,“白少,这是什么意思?”
      白缙溪看了眼顾云霁的背影,“因为青裳爱慕严泠,她便把青裳埋在了严府后院。而秦涉又爱慕青裳,所以她把秦涉埋在了严府后院。可她又不甘心,所以按奇门八卦阵把后院一分为二,秦涉与青裳便再也无法相见。她守着这,一是守秦涉,二是赎罪孽。”
      难得看白缙溪乐意讲那么多去解释,林肆羽充分发挥了刨根问底的本事,“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云霁知道。”
      留下林肆羽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顾云霁在前头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对于白缙溪的明目张胆的炫耀不置可否。她只是在想,花中客口里的两兄弟会是谁?花中客既是天殷教的人,那其中一位必然是天殷教的核心人物之一,还有一个会是谁呢?
      逐阳心经,天殷教……
      顾云霁的眉心狠狠一跳,一个念头从她心底浮起。
      如果,如果另一个人是顾迟……
      那么为什么天殷教当年追捕疯武神,而如今天殷教又要放出《逐阳心经》的消息都说得通了。
      顾云霁的手蓦地被身后的人握住,冰凉的指尖一下子触及温热的掌心,她微微战栗一下,什么也没说,只是回握住了那双手。
      “怎么了,累了?”
      “没事。”
      白缙溪,那么在这场扑朔迷离的旧事你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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