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前辈都是有故事的关键人物 ...
-
第二十三章
顾云霁站在那，眼前老妪的眉眼与当年的青裳渐渐重合，“婆婆的谈吐气质绝非一个普通侍女该有的，绾绾想你才是那个名动天下的青裳姑娘吧。”
“名动天下？”老妪嗤笑，“这四个字除了你还有谁担得起，你说是吧，绮云阁主？”
顾云霁愣了愣，她自问易容术虽说不算无人出其右，但也绝对算数一数二的高手。仅凭一眼，这花中客便把自己猜了个底掉，她一下子就被迫处在了明面。
“云霁想问前辈如何看出？”
“暗香浮动月黄昏。”老妪轻笑，带动脸上难看的皱纹，整张脸显得一场恐怖，“易容换面，当收己锋芒。”
顾云霁愣了愣，才明白是绮云阁特有的冷香。这一个多月了来，她身上萦着的气味也都散得差不多了，若不是对香味异常敏感之人是察觉不出来的。
“云霁受教了。”
突然前院火光大起，顾云霁心里急呼失策，可也只能听着前院大喊的“走水了，走水了。”
老妪也是一愣，“怎么，你想趁乱带走我？我知晓你武功不错，但你也该猜到花中客怎么会和你比武呢？”
顾云霁已经明白过来，从她遇到水棠病弱的样子开始，她就已经迈进了花中客设下的这个圈子里。
这次她倒是没什么表示，一脸坦然，“婆婆想要云霁做什么，才肯把那相思毒赐我？”
“想要我的相思毒很简单，你只要中了相思毒以后依然神智清楚，我就把那毒送你。”
“何谓神智清楚？”
“中毒后会分不清自己所爱之人，第一眼看到的便会以为是自己爱得死去活来的人。你若是还能认出来来者何人，那毒便送你。”
顾云霁有些迟疑，若是这毒的确惑人心智至此，万一第一眼遇到的是什么前院着火后跑出来的恩客，她不是——
如果是白缙溪呢？
顾云霁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她突然意识到她居然不排斥这种可能。
罢了。
顾云霁伸手，“婆婆，我同意。”
话音刚落，身后的矮树无风而起，似乎一下子全都挪了位置，奇门八卦的精妙被发挥得淋漓尽致，起初顾云霁还能撑着心神记住些许，后来眼前全是黑魆魆的树影，鼻尖萦着若有似无的冷香，时间一下子拉回了她尚在绮云阁之时。
他还在的绮云阁。
今日她突然悟通了剑法的第七式，剑气一凛可以直直劈开半人粗的树干。她立刻提着剑去找顾迟，少女的鼻尖还沁着汗，兴冲冲地喊，“师父，师父，我学会第七式了。”
顾迟一如既往的一身白袍，眉目温柔，“小云霁会第七式了？你才十四啊，十四，我十四岁的时候还在山里和师兄切磋呢。”
顾云霁拽着他袍子的袖口，“师父，同云霁讲讲你以前的事吧。云霁想听。”
“为什么啊？”顾迟抿着唇笑，存了心要逗这个小徒弟。
“因为，因为云霁想知道更多师父的事啊。”少女的双颊红扑扑的，便是后人赞的“芙蓉面”了，顾云霁那会不知道，自己这张脸有多好看。
顾迟刚要开口，整个空间突然扭曲。面前的云啊树啊忽然不见，周身笼着一层薄雾。
她看到自己站在山巅上，一身黑衣黑发的顾迟提着剑，冷冷地了结眼前的对手，剑尖上的血一滴一滴落进土里。顾迟突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朝顾云霁的方向看了一眼，眼里只有嗜血的冷酷，顾云霁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没有见过这样的顾迟。
但她突然想起来了，二十多年前的确盛传有这样一个少年，给武林中各大高手纷纷下了战帖，去了的无一生还，留下的便都是如今武林有头有脸的人物，因着不赴战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这件事如今也提起的少了，甚至真假都有待考究了。
而那个少年的战帖，都署名一个迟字。
顾迟，会是你吗？
白缙溪赶到后院的时候，顾云霁已经陷入了相思毒的幻阵中，他看着她突然落寞下来的脸色，就知道她又看到那个“师父”了。
她眼前的顾迟突然不见，又是一身白衣的端方君子，眉目缱绻温柔，“云霁？”
顾云霁攀上他的胳膊，“师父，你回来了？回来就别走了，云霁不闹了，好不好？”
“我是谁？”白缙溪虽然猜到了，但一瞬间心里的不满多到让他控制不住。
“你是谁？你是师父——你不是——”顾云霁的头一下子疼起来，抓着白缙溪的胳膊用了力，白缙溪却像是浑然不觉，“顾云霁，我是谁？”
“你是——你是白——”
白缙溪的脸和顾迟一会重合一会分离，顾迟在笑，白缙溪却有些恼怒。她还没见过这种样子的白缙溪，是有些失控的模样。
“隐水，为什么现在才来？”顾云霁像是一下子虚脱，刚说完，整个人就软软地倒在他怀里。
白缙溪登地愣住了，顾云霁刚刚怎么意思？他当然知道相思毒用来干什么，她能够认出他，要么是她的确意志坚定，心里只有那个完完整整的师父。
但有没有可能，其实她心里也有自己？
白缙溪突然不敢想了，若是，那又怎么样？自己的确只是冲着利用她得到《逐阳心经》，现在几乎可以确定她师父就是那个疯武神，但他突然有些不忍心了。
顾云霁，或许有些事你永远不要知道最好。我会带你回白家，做我白家的当家主母，你不会知道我究竟为了什么，永远不会。
周身的烟雾散去，树统统归了原位，花中客看了眼白缙溪怀里的顾云霁，“怎么，莫不是阁下就是顾云霁心里想着的人？”
“她认出我了。”白缙溪神色冷峻，“把毒和解药给我。”
“相思无解。”花中客冷笑，“谁让这丫头太自负，以后她就等着日日受相思之苦罢。”
“哦？顾追阴是这么教导手下的？”白缙溪眯起眸子，“他没有告诉过你，他的合作者是谁吗？”
花中客脸色微变，“你是兰风？隐慝楼的兰风公子？”
“解药。”
“的确无解。”花中客神色肃敛，“兰风公子当知炼出的毒倘若有解，那又怎么叫天下至毒？想来璇玑夫人也是告诉过您。”
白缙溪看了眼顾云霁，“把相思毒留下，至于你，我看在顾追阴的面子上不杀你。”
﹉﹉﹉﹉﹉﹉﹉﹉﹉﹉﹉﹉﹉﹉﹉﹉﹉﹉﹉﹉﹉﹉﹉﹉﹉﹉﹉﹉﹉﹉﹉﹉﹉﹉﹉﹉﹉﹉﹉
顾云霁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事了，亦橙正趴在她床边守着，“亦橙，水——”
“阁主，阁主你醒了！”亦橙的眸子亮了起来，“我这就给你倒水。”
白缙溪先从屋外进来，一把接过亦橙手里的杯子，放在床头，又轻手轻脚地要扶她起来，末了，才吹了吹杯子的水递给她。
站在门口目睹一切的林肆羽快要控制不住嘴角的抽搐，天哪，再和白隐水待下去，他一定会得癫痫的。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少年老成，不苟言笑，一门心思扑在武学上的白隐水吗？这活脱脱就是个二十四孝的痴心汉啊。
“你昨晚来了？”
白缙溪一愣，“你在怪我自作主张？”
“没有。”顾云霁顿了顿，“若是别人来我大概是认不出的。”
白缙溪没有少听顾云霁和他虚与委蛇的情话，但这样不带任何修饰的还是头一回，白缙溪感觉心里的冰一下子破了个口子，似乎有什么野兽要冲撞出来，竟把他撞得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
“怎么，傻了？”
“我有点高兴。”白缙溪露齿笑。
“傻子。”
亦橙都快看不下去了，“咳咳，阁主，相思毒已经带回来了，我们是不是该出发去天殷教？”
顾云霁摇头，“不急，我还有点事没弄明白。”她初初觉得那老妪骗了自己，她就是青裳，可那故事戛然而止，却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似乎她的确不是青裳，但却更像青裳。
“花中客人呢？”
“自然是走了。”
顾云霁看了眼白缙溪，“我想再见见她，证明一些事情。”
白缙溪皱眉，“你身体虚弱——”
“没什么大碍。”顾云霁抬头，“亦橙，帮我打听一下，二十多年前严府的旧址。”
为了活得再长一些，林肆羽毛遂自荐跟着亦橙去查消息了，把顾云霁和白缙溪两个人晾在了客栈里。
顾云霁还坐在床上，慢慢开口，“隐水，你说为什么每次你出现的时候我都已经晕了？”
“你看，酒中仙好好地放过我们，我受伤时刚好遇到羽衣剑客，花中客又毫发无损地让我们离开。”
“酒中仙的时候明明是——”
“我知道是你。”顾云霁还是语气慢慢的，“我记得那个怀抱，和昨天晚上的一模一样。”
“我想知道为什么，你能说一句实话吗？”顾云霁目光切切，白缙溪却是笃定了不能让她知道任何事。
“或许是我运气好吧。云霁，你不是说天殷教有意引你去吗？或许是他们面对你故意放水？”
顾云霁看了他一眼，“你说得也是。”
白缙溪，最后一次了。
你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我愿意选择原谅你，就算你真的只是想利用我。
那也算了。
谁让我真的放不下你了。
﹉﹉﹉﹉﹉﹉﹉﹉﹉﹉﹉﹉﹉﹉﹉﹉﹉﹉﹉﹉﹉﹉﹉﹉﹉﹉﹉﹉﹉﹉﹉﹉﹉﹉﹉﹉﹉﹉
等日头偏西的时候，顾云霁几个人才找到现在已经荒掉了的严府。门前落了灰的牌匾上那笔力遒劲的严府二字，看得出昔日主人的豪情笃志。门口的石狮尚还威严地盘踞着，朱漆已经落得差不多了的大门大开着，入眼是挡住晦气邪煞的石屏，旁边两个大水缸里泛绿的苔藻反射着阳光，落进顾云霁的眸子里，她不禁微微皱了皱眉。
“既然来了，还不进去？”林肆羽环顾了一下门口，“就算有点什么，我和云霁姑娘联手也没什么好怕的。”
其实他想说的是白隐水这个武痴在，怕谁啊。
顾云霁侧头看他一眼，“那林少侠先请。”
林肆羽的笑僵住，瞥了眼白缙溪，迈步走进了屋子。绕过石屏，才看见会客的大厅。堂上先是挂了幅寒松图，左右两把太师椅，再是两侧半人高的青花大瓶。倒与寻常人家没什么差别。
“去后院吧。”顾云霁看了会，就从右侧的回廊走出，直接拐进了后院。林肆羽有些奇怪，顾云霁好像对这里很熟。
他看了眼白缙溪表示疑惑，白缙溪慢慢开口，“这里的布置倒和斜烟楼有些相似。”
顾云霁回头笑，“知我者，隐水也。”
终于在走廊尽头，他们看到了几乎和斜烟楼后院一模一样的严家后院。一样的两排灯笼，一样的矮灌木，只是少了个老妪。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前辈都是有故事的关键人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