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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顾云霁易容入花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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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等顾云霁把那人皮面具做完,林肆羽先回来了。刚进门他就一撩衣摆,灌了一大杯凉茶,“可把我累死了,这些个女人可真难缠。”
顾云霁失笑,“怎么,我还以为这么些人你是手到擒来啊。”
“哪能呀。”林肆羽笑,“要是那些个女人跟顾姑娘一样好看,就算是天天对着也不腻。可那么些个人往你身上蹭来蹭去不说,你还得笑脸相迎。”
“行了,这拍马的话我也听多了。”顾云霁笑,“看你这样子,收获不少啊。”
“那是。”林肆羽眸子一亮,有些得意,“我今儿去了和斜烟楼一向不对付的襄绮楼,那儿的花娘告诉我,这斜烟楼以前啊,有过一个特别出彩的花魁,当年也是红极一时的,而且极少的是个清倌。后来据说是被人骗了财骗了色,再后来突然就没了踪影。我算了算时间,那女子消失没两年,花中客突然在江湖声名鹊起,有人说她美颜无比,也有人说她奇丑无比。只不过她的毒的确是难得的一见。”
“你是说那女子很可能就是花中客,而且可能还在斜烟楼?”顾云霁的手指绕了绕头发,“按年纪,那老鸨的可能性最大?”
“难说,我那日见过那老鸨,不像是有武功的人。而且举止市井,也不像是从前做过红极一时的花魁的样子。”
顾云霁眯了眯眸子,“难道还有高人?”
“等今晚看了就知道了。”
约摸到了午饭的时候,白缙溪回来了,身后跟了一个姑娘,带着斗篷,身量纤细,一身白裳,领口袖口腰身都绣着大朵大朵的橙色牡丹,花型繁复又精致。
“阁主。”亦橙摘下斗笠,“亦橙来晚了。”
“不,你来的刚好。”顾云霁站起身,伸手拍了拍亦橙的肩,“今晚我们要去一趟斜烟楼,你准备准备。”
“斜烟楼?”亦橙愣了愣。
顾云霁笑,“我们两个要找个身份混进这斜烟楼,你脸生。运气好的话,我们可以在半个月里离开这洛阳,取道扬州。若是找不到这花中客,恐怕得在这磨不少日子。”
亦橙了然,“那我去街上买套衣服换上?”
“不用了,这些事隐水都给你准备好了。”顾云霁挑起那张人皮面具,“准备一下,我们该去斜烟楼了。”
“阁主不用午饭了?”
“不用了,饿着些好。”
约摸是未时,亦橙与顾云霁到了斜烟楼。亦橙换了身青衫,头发挽了个那些大家小姐常爱梳的飞云髻。顾云霁则是换了身常用的丫鬟粉衫,张姿色平平的脸。
斜烟楼是设在闹中取静的巷里,这会日头还没落下,斜烟楼深夜的彩绸也尚未支起。几个描金的大字正落在牌匾上,倒是有几分大家宅院的意味。洛阳最大的青楼自然是有个撑得起台面的模样,斜烟楼占地不小,从外头看就有个数进,想来里头的弯弯绕绕也不少。顾云霁跟在亦橙后面,微微低着头,秉着副谦谨的模样。亦橙则是副弱柳扶风的样子,倒是像极了落魄的富商小姐。
听到脚步声,里头传来了一个拉长了声调的嗓子,自带了几分风尘味。
“哟,这会还不接——”那鸨头正卧在屏风后的躺椅上,却瞥见了屏风后那纤细的身量。那鸨头慢悠悠地起来,手里摇着把大羽扇,火红色的羽毛衬得她愈发风情万种。摇曳的腰肢扭着慢慢走过去,才露出惊讶的笑意,“哎呦呦,这哪家的姑娘生得这般标致。”
亦橙露出微微羞涩的笑意,轻轻福了福身,“季橙见过妈妈。”
“季橙?”那鸨头摇着扇子,笑得花枝乱颤,“这名字可真不错,一看就是大家出来的。”
“还谈什么大家,季橙如今是沦落到了要乞讨的地步了。”亦橙抿了抿唇,欲哭还休,“季橙实在是没办法了,这才来投靠妈妈,还望妈妈怜惜季橙,收容收容季橙。”
顾云霁从前倒也不觉得亦橙有这般的功力,一张俏脸哭得梨花带泪,攀着那鸨头的胳膊,哭得几乎要晕过去了。
这鸨头细声细气地拍着亦橙的背,“哎呦,别哭了,别哭了。这么好看的一张小脸,哭花了妈妈可就要心疼了。妈妈都懂,这么些年,你这样的姑娘我见多了,什么也别说了。”说完,那鸨头回身对那丫鬟道,“卿儿,给季橙姑娘收拾个房间,先帮她安顿下。”
顾云霁刚要跟着过去,却被那鸨头拦住了,“哟,这小丫头谁啊。”
“啊,妈妈,这是我从小一块长大的随身丫鬟。”季橙拉过顾云霁到身后,“季橙这一落难,也就这丫头还忠心耿耿地跟着我,还望妈妈开个恩,留下她罢。”
“我们斜烟楼可是不养闲人,她会些什么?”老鸨挑着画得艳丽的眼角,眼底没了笑意。
“妈妈,我这丫头是个会医的。实不相瞒,早些年父亲从杏林大手那找了个女徒弟来给我做侍女,也是为了防着我哪日受了伤来不及找大夫,也好依仗几分。”
“会医术?”那老鸨的眸子沉了沉,“好了,既然季橙姑娘都说了,妈妈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卿儿,领季橙姑娘去房间。再给那丫头去收拾个床铺。”
顾云霁看着亦橙进了屋,自己则是跟着那卿儿的丫鬟去了下人房,所幸这斜烟楼一向雅致,连这些个丫鬟住的地方也不算简陋。
“以后你就住这,没事别出来溜达了。若是姑娘们有个头疼脑热,自会有人来差你。还有,平日遇到不认识的——”
卿儿顿了顿,语气突然嫌恶起来,“老不死的,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还不快滚回后院去。”
顾云霁抬了抬燕,只看到了一个半边身子隐在黑暗里的老妪,因为卿儿的娇声呵斥而显得瑟瑟发抖,声音仿佛被刀子砍得七七八八,异常难听,“对、对不住,我,我这就走。”
顾云霁看着那老妪弓着背离开的样子,若有所思。看那鸨头方才的神色,就知道斜烟楼不养闲人,那么留着这么一个人人嫌恶的老妇有什么用呢?
“你看什么呢?”卿儿似乎还没消气,“行了,反正没事别出来,尤其是晚上接客的时候。虽说你这模样一般,但难保醉酒的客人会——”
“我知道了,谢谢卿儿姑娘。”顾云霁暗笑这丫头倒是心眼不坏,还晓得提醒自己别被那些个客人占了便宜。卿儿把顾云霁领进了房,便转身走了。顾云霁站在那张小小的床前,打量周围的屋子,床边是个大衣柜,虽说因为年代久远而有些掉漆,但总算还算牢固。除了这衣柜,也就一张小小的桌子和一把凳子。屋子的确小的可怜,顾云霁从床前走到门口不过三步远,不过也算是进来了。
顾云霁坐下,拎起桌上的水倒了一杯,刚入口就皱了眉,居然是淡得无味的白水。可怜她这几年喝惯了好茶,倒的确有些不习惯。喝了两口,她开始想接下来的事。来前他们已经商量好,就由林肆羽和亦橙去会一会那水棠。至于那老鸨,顾云霁想起刚才她听到自己会医术时的神情,的确有几分可疑。
不过现在她又多了考虑的对象,那个老妇,是什么人?
顾云霁这么琢磨着,房门就被敲响了。
顾云霁起身开门,是个和卿儿差不多打扮的女人,约莫是二十左右,脸上有着几分雀跃。顾云霁还没开口,那人就先说了起来,“你是新来的吧,我叫阿沁,是月琴姑娘的侍女。你呢,不过我看你家姑娘肯定很好看,不然你也不会一来就住这。”
“我叫绾绾,是新来的季橙姑娘的侍女。我想应该是因为我会点医术的缘故才会住得好些。”顾云霁侧身让阿沁进来,“我这儿也没收拾过,你别嫌脏。”
“不碍事,再脏点的地我都待过。”阿沁大大咧咧地坐在了顾云霁的床上。
那阿沁是个话多的姑娘,顾云霁静静听着,很快理清了事情。这阿沁伺候的姑娘是个叫月琴的琴妓,姿容是清淡了些,加之性子清高倨傲,不愿卖身,在这斜烟楼颇不受待见。若不是因着这人的琴艺的确不错,也有几个风雅的客人爱听她弹琴,怕是这斜烟楼早就没了她的容身之处。
“我方才来的时候,看到一个老妇,你知道是谁吗?”
“你说丑婆啊。”阿沁一怔,“我只知道她很早就待在这了,她住在后院的柴房里,平时也不怎么出来。不过但凡是有新姑娘来,她总要来看看。”
顾云霁又问了句,“你知道她留在这做什么吗?”
“不知道啊。”阿沁也有些奇怪,“我听说她以前好像也是斜烟楼的人,只是后来出了事才变成这样。”
出了事?顾云霁琢磨着这与林肆羽口里那个花魁有几分吻合。实在是太巧了,故意让自己撞见,又恰好自己知道这件事。但凡有些心思的都猜得到她与花中客的关系,这实在是太蹊跷了。
阿沁看顾云霁出神,“绾绾,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啊,没什么,只是想着我家小姐沦落到这样的风尘地,还不知道要吃什么苦呢。”顾云霁被一声绾绾叫得恍了神。
“沦落到这种地步,哪个女子愿意啊。可怜我家月琴姑娘,因着性子清傲,实在是吃了太多的苦。”
“行了,都别聊了。去伺候你们主子去。”卿儿冷着张俏脸,看着阿沁。待阿沁有些害怕地侧身离开,卿儿才微微松了松神色,“你跟我来。”
跟着卿儿穿过层层叠叠的帐幔,一直到了顶楼。顾云霁知道顶楼只住着水棠,这个千金难求一夜的花魁。
“哎呦喂,这可怎么办呀?我的水棠心肝啊,你怎么就这会病了呢。”顾云霁走进些就听到里面传来老鸨的声音,颇是焦急担忧。
“妈妈,人带来了。”卿儿推开门,拉了一把顾云霁。顾云霁一个踉跄,直接进了屋,卿儿很快就把门关上走了。
顾云霁迅速扫了眼屋子,清雅淡逸,倒也在她的意料之中,林肆羽见过这水棠,称是个妙人。想来也是该有几分品味。
“还不过来。”老鸨的声音从内屋传来。
顾云霁往里头走去,伸手挥开头顶的纱幔,看到的情况让她略微心惊。本该娇艳的水棠如今面色蜡黄,形容枯槁,完全没有花魁的风采。
“很惊讶?”水棠察觉到顾云霁惊讶的目光,微微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倒有几分洒脱,“我现在很难看吧。若是让人瞧见了大概得好几天吃不下饭。”
顾云霁垂着眸子,“旧时跟着师父也见过不少病人,比你丑上数倍的绾绾也见过,何况姑娘便是病了也是个病西施。”
水棠想笑,喉咙底刚发出声,就剧烈地咳了起来。那鸨头忙去拍背顺气,忙乎了好一会水棠才止住了咳。虽不明显,顾云霁却看到她强行把咳出来的血咽回去。经脉紊乱,血气逆行。这怕是回天乏术了,这究竟是做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昨日林肆羽才见过这水棠,怎么今天就变成这副光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