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初谈萧承逸大婚 ...
-
第十章
顾云霁看着白缙溪似乎陷入沉思，眉微微皱着，眸子流露些许迷茫与不忍，不同于顾云霁以往看到的任何一个神情。白色的袍子穿在他身上竟莫名生了几许萧索的意味。
“你在想什么？”顾云霁看他半天没有回神，出声提醒。
“没什么，只是听了你的话突然想到些小时候的事。”
白缙溪撩起帘子看了看外面，太阳已斜斜坠在山顶，路边的杂草在阳光的照耀下像是镀了层金，因是去金陵的官道，也有几个骑了马的年轻人跑过，颇有鲜衣怒马的意气。
顾云霁显然也看到了，“紫苏，日落前我们进城，找家客栈先住下，进了金陵城，人多口杂，到了晚上就别出门了。”戴着大大的斗笠的紫苏撩起眼前的落纱，轻轻点头，“紫苏明白。”
“白缙溪，我想给赤雪她们添置几件新衣裳，你说好不好？”
白缙溪愣了愣，转而露出了笑，“好啊，金陵有白氏的分号，到时候，直接挑中了拿走就行，若是问起来，就说是大少爷的聘礼。”
“那我就不客气了。”
日落前，他们到了金陵城，顾云霁掀开轿帘，望着眼前的城门，笔力遒劲的金陵城三个大字被夕阳衬托愈发雄伟。城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极多，也夹杂着几个佩了刀剑的江湖人，短衣劲装，骑马纵身入城。
紫苏找了金陵城最大的客栈，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银子，小二利落地收拾了三间上房。顾云霁从紫苏那接过斗笠，遮住了脸。
白缙溪跟着她上了楼，坐了一天的马车背上的伤还隐隐作痛，他只能感慨许久不曾受这样低级错误般的伤，竟有些受不住疼。
顾云霁站在两个房间的过道，面向着一个房间，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转身时白缙溪道:“跟我进来。”
白缙溪愣了愣，还是乖乖跟她进了屋。
“坐下。”
白缙溪看着顾云霁摘下斗笠，摊开手里拿着的药瓶，顿时明白过来。
“脱衣服。”
“啊？”白缙溪以为上次自己昏迷大概占了福利，这次应该是拿了让自己回去抹吧，没料到顾云霁一个姑娘面不改色地让一个大男人脱衣服。等白缙溪明白过来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就飞快地脱了上衣。
看他还要继续，顾云霁顿了顿，“裤子不用。”
白缙溪看着顾云霁微微泛红的耳朵，突然觉得心情有些愉悦。
顾云霁伸手在绑着的布条上一划，再轻轻揭开，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但因为昨天在马车上包扎匆忙，简单处理后就上药了，现在大约一指长的伤口周围还留着没擦干净的血迹和白色的药粉，加上微微翻开的新肉，显得格外狰狞。也亏得药好，顾云霁估计七八天就基本可以愈合结痂了。
白缙溪赤着上身，看顾云霁揭了布条就不再动，一向受伤后没有人照料的习惯让他竟被看得微微不自在起来，轻轻动了动，才戏谑地开口，“云霁，你这是看着我心猿意马了，还是心疼我受伤啊。”
“我只是在想，你运气不错，这伤口深一分，你就有生命危险，这伤口浅一分，伤口就不会那么明显。”
白缙溪像是浑然不觉她不咸不淡的口气下的试探，笑嘻嘻地道，“大概老天被我这赤子之心感动，舍不得我死吧。”
顾云霁把手里的药放到桌上，从一边的包裹里翻出干净的一扎布条，清一色的细布，质地柔软，又裁得整整齐齐。顾云霁拿着东西，看了眼里屋的床，“躺床上趴着去。”
白缙溪看了眼东西，微微惊愕，“你随身带着这些东西？”
顾云霁摇了摇头，“没有，药是马车上备着的，其他的都是紫苏昨天买的，你昏迷了所以不知道。”
白缙溪点点头，老老实实趴到床上，看着床头垂下的流苏，突然想到顾云霁晚上再睡这张床会不会想到自己也躺过呢？
顾云霁没他那么多奇奇怪怪的念头，拿了干净的布，浸湿了再拧干，把那些之前的血迹擦干净，把药粉倒了上去。
上药的时间不长，白缙溪却清晰地可以感觉到顾云霁擦掉那些血迹时无意碰到后背的手指，有些凉。就像之前握在掌心的感觉，冷冷的，带着寒意，像是刚从大雪天长途跋涉回来的人的手。
就是这淡淡的凉意，却让白缙溪生了奇怪的感觉。
彼时他不明白何谓心动，后来他渐渐明白，倘若你二十多年来从未有人关心你伤口多少，伤势如何。细致地注意到你下马车时牵动伤口而微微皱眉的表情，从而明白你伤口疼了。那样一道简单的伤口，几乎是白缙溪从前受过的伤中最简单的一种，简单的即便不上药，过段时间自己也好了。
“云霁，有些疼。”
顾云霁怔了怔，轻轻把药粉抹匀，“忍着点，绮云阁的金疮药效果很好，伤口好了也不容易留疤。”
白缙溪转头，往后侧仰看着垂着眸子，神色认真的顾云霁，“我倒宁愿留疤。”
顾云霁没有接话，起身洗了洗手。白缙溪撑着床板起来，一脸乖巧地坐在床沿上。顾云霁微倾着身子，拿着白色布条替他一圈圈缠着伤口。白缙溪老老实实地抬手让布条从腋下绕过。只是顾云霁本来垂在身后的头发此刻落在了胸前。白缙溪抓了一缕轻轻挠了挠顾云霁的脖子，顾云霁抬头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白缙溪吐了吐舌头讪讪地松开了头发。
他们自己都没有察觉，此刻的姿势多么暧昧。
伤口包扎完，白缙溪正要开口，却见顾云霁起身拿了瓷瓶和包裹，连忙叫道，“云霁，这是你房间，你这是要去哪？”
顾云霁眉梢轻佻，露出来几分揶揄的笑意。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是我房间了？”
白缙溪，“……”
听到顾云霁关门离开的声音，白缙溪才利落地从床上走下，套上上衣，指尖擦过包着伤口的布条，眸子不禁意浮起一抹暖意。
﹉﹉﹉﹉﹉﹉﹉﹉﹉﹉﹉﹉﹉﹉﹉﹉﹉﹉﹉﹉﹉﹉﹉﹉﹉﹉﹉﹉﹉﹉﹉﹉﹉﹉﹉﹉﹉﹉﹉
顾云霁很早就醒了，推开客栈的窗户，窗户正对着大街，清早的街道还没什么人，两旁的店铺都尚未开张，平日高高挂起的旌旗现在也都收起。清晨格外湿润的空气扑在脸上，带出些许凉意。
今天是个黄道吉日，还一定是宜嫁娶的黄道吉日。
顾云霁这样想着，脑子里却蓦地蹦出白缙溪那张灿若桃花的笑脸。想起这几天的种种，不禁感慨这人还真是让人猜不透，顾云霁失笑，连最后一丝怅然若失都被掩埋。
等三人到大厅用饭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客人在客栈大厅了，三五人聚在一起细声议论，仔细一听，都是关于萧承逸今日的大婚。顾云霁穿了身紫色的裙袍，头上戴着斗笠，遮住了脸，已讨论得颇为热烈的几个年轻人看了眼下楼的顾云霁，又重新投入刚才的话题。
紫苏在外也没有叫阁主，只是替她拉开长凳，递给顾云霁一双筷子。
“萧承逸要娶的可是金陵首富宋平章的女儿，听说这宋大小姐长得不比顾云霁差，虽然四大美人中排了末位，但人家是正宗的大家闺秀，不像顾云霁，一个女人住在山里头，谁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隔壁桌为首的年轻人压低了声音，和另外两个人窃窃私语，只是他自以为压低的声音落在顾云霁这些内功高上好几个境界的人耳里，听得一清二楚。
紫苏脸色微变，却没有动作。因为顾云霁的筷子轻轻晃了晃，然后无声地压在了自己碗上，过了一会又重新拿起，夹了一筷子菜。
“我是觉得顾姑娘是真心的，不然凭她的样貌，才情，她何必守着萧承逸这样不开窍的木头整整五年。”
“行了，我知道你一向倾慕顾云霁，当年要不是大师兄心软带上你，你哪有机会看看那传说着的美人长什么样。啧啧，顾云霁长得倒是真不错，可惜连你三师兄都没看到过。”
“你——你别胡说，顾姑娘这样的人，又有谁配得上。”
另外一个白衣男子看上去老成些，看了眼顾云霁那个方向，压低了声音，“快吃饭，别胡扯了。”
突然一个白衣男子从门口进来，玉冠束发，唇角含笑。本来坐着的三人站了起来，轻声道，“大师兄。”男子笑了笑，在剩下的那个位置坐下。
顾云霁隔着白纱看到来人，微微眯了眯眸子。林肆羽？天山派也来参加婚宴？自从五年前，林肆羽看看败给萧承逸，止步第四，之后便名声大噪，两年前更是打败武当掌门，跻身前三，给本来已有些没落的天山派重新带来了荣光。
她目光很快移开，落在碗里的饭菜上，没来得及看清林肆羽落在她身上那一抹似笑非笑的目光。
用完饭后，紫苏退了房，雇了个车夫命他前往剑意山庄，而自己先去探探路。
离辰时还有一刻钟的时候，马车停在了剑意山庄的门口，管家早就站在门前迎接各方宾客。看到绮云阁的马车，面色微微变了变，转而又继续保持笑容，结果刚露出的笑在看到跟在顾云霁身后的白缙溪时又僵住了。
“顾姑娘，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啊。”
顾云霁微微颔首，迎向管家探究的目光，指了指白缙溪，“这位是长安白家的大少爷，慕名而来。我路上遇着他便捎了他一程。不过他身份特殊，还望萧叔不要声张得好。”
话是那么说，顾云霁的音调倒是没降，门口进出的几个宾客都听得一清二楚。萧叔到底是有见识的人，收回了一瞬间惊愕的目光，俯身伸手做了个请，顾云霁微微点头，便迈进了大门。
白缙溪跟在她身后，“云霁，你就那么随意把我的行踪泄露了？我可是瞒着三叔出来的。”
顾云霁在一处转角停了脚步，隔着面纱看不清神色，“你以为你明目张胆地上晖阴山，白家还会不知道吗？”
“是。”白缙溪眸子暗了暗，“你只是觉得不挑明我的身份，就这样和我进去会被人误解。不然你为什么要说是半路遇到我的？”
白缙溪话一顿，他听到有人过来了，只是音调不减，“而且我怕我三叔会把我带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初谈萧承逸大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