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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缘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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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白本来不会管松子的事,可跟松子订亲的是苹儿,天白就不能坐视不理了。
天白回来,就想劝说二叔或松子,让他们把亲事迟一些再提,至少等到松子心里放下那些事再说,否则岂不是害了苹儿。谁知那些消息和闲话已经早一天在村子里疯传开了。
松子是男人,喜欢一个青楼女子,也不算什么大事,顶多说他好色误了前程。闲话主要还是集中在苹儿身上。
上一回,因为卢媒婆的那些话,苹儿已经被人议论了一次。那次毕竟没有什么切实的伤害。
这次却不同了,周家与杜家口头商议了订亲的事,村里人不知怎么都知道了。松子却闹出了这样的事,顿时把苹儿跟一个青楼女子拿来对比,说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有人说松子其实心里还记挂着那个妓女,根本就不喜欢苹儿。有的说娶妓女肯定不行,娶了苹儿,偷偷跟妓女私混还是可以的。还有人说杜家押了个宝,却收回个草,这下还要不要把女儿嫁给松子。
云苓悄悄听了一会儿,就推门进了苹儿房间。苹儿伏在案上,拿笔描着鞋面花样,可是越描越一团糟。苹儿气躁地把纸揉成一团,眼圈儿红红的。
云苓坐到苹儿身边,轻声问:“姐姐,你喜欢松子哥吗?”
苹儿咬着唇,说不出话。她对松子没有那么深切的男女之情,可是自提起亲事之后,小女孩家心里多少有一些情丝的波动。何况,传出了这些闲话,让她以后在村里怎么抬头做人。
云苓道:“姐姐,你若是不喜欢松子哥,就不要为他生气。你若是呆在村子里气闷,那就不要呆在这里。”
苹儿有些吃惊,问:“不呆在村子里,去哪?”
云苓亲热地抱着苹儿的胳膊,道:“去府城呀。府城那么大,那么好玩,姐姐很快就会忘了这些不开心的事。而且,可以跟鹊姨一起做蜜饯,帮二哥哥打理铺子。女孩子有本事了,别人也不敢说什么闲话了。”
苹儿瞅了瞅云苓一会儿,总算有了点儿笑颜,点点她的脑门,道:“你呀,从小这个小脑袋瓜在想些什么,怎么就有那么多别人想不到的主意呢。”
云苓嘻嘻笑着。不过她的话,却让苹儿认真考虑起来了。
且说杨子急匆匆地回家,在路上已经把那些闲话听了个七七八八,他不肯相信,跑进家门,看到娘跟奶奶坐在屋里叹气抹泪。她们知道这回跟杜家的亲事是做不成了,还狠狠地得罪了杜家人。
果儿坐在门槛上摘菜,脸上懵懂半解。松子不在家,果儿说大哥在学堂。
杨子又转身跑去学堂。今天休沐,只有松子一个人在那里,坐在一张书桌前,伏案画着一张扇面。
杨子冲过去,夺过扇子看了一眼,一把掷到地上,气道:“我还不愿意相信,可是,木公子真的就是你。”
松子默默地拾起扇子,扇骨已经被摔断了,他也没理会,拍掉灰尘,紧紧地握在手中,一句话不说。
松子这个样子,让杨子也没有办法,他又不能骂自己的大哥,只大吼一声:“你太让人失望了。”就气恼地转身跑出了学堂。
杨子跑到路边,又见到卢媒婆跟几个女人站在那里嚼舌头,说的还是苹儿跟松子。杨子红着眼睛,大声道:“你们说我大哥就算了,做什么诬蔑苹儿姐姐?苹儿姐姐啥时候跟我哥订亲了?”
卢媒婆道:“哟,苹儿要跟松子订亲的事谁不知道?有什么可瞒的。”
杨子道:“胡说。这事我奶奶说过吗?我娘说过吗?全是你们胡乱猜测的。”
杨子这么一说,旁边几个女人也疑惑了。这事儿好像真是一直是大伙在推测。
正好一个女人看到云苓出来了,招手叫道:“云苓,过来我们问问你,不是说你苹儿姐姐跟松子订亲了吗?”
云苓脸上天真无知地笑道:“怎么有这事?我们家人都不知道,杨子家人也不知道,你们却知道了?”
若是哪个大人来说这话,别人肯定不相信,认为是事后故意来撇清。可是杨子跟云苓异口同声这么说,女人们就有几分相信了。
云苓又对卢媒婆道:“做说媒生意的,就算要给别人牵线,也总得先问问人家两家人的意思吧,哪能自己想当然呢。”
杨子也赶紧补充道:“就是,上回你想给二娃和榔头做媒,二娃家里不愿意,你就到处说二娃跟榔头早就有意思了。哼,什么话到你嘴里,都是越传越变样。”
这事儿是有的。因此几个女人看向卢媒婆的目光就更疑惑了。都知道卢媒婆跟杜家有仇,莫非这些事真的只是卢媒婆胡乱猜测掰扯出来的?
本来这些事儿都是闲嗑牙,除了卢媒婆,别人只是拿耳朵听听,小声嘀咕几句。毕竟没有谁敢明显地得罪里长和杜家。何况昨天闲话一传出来,杜二婶就已经拿竹扫把挥了卢媒婆一顿,这会子她脸上还有竹梢划伤的痕迹。
此时云苓和杨子代表杜周两家都表明没有此事,别人更不敢再随便议论了。各自扛着锄头走了。
卢媒婆哼哼道:“松子好歹中了秀才,也配得起苹儿了。瞧你们家谁都看不上,难道你们姊妹俩还想进宫做娘娘去?”
云苓笑意如风,毫不生气,道:“我们姊妹俩做不做的了娘娘,都不跟你相干。反正我知道,你家小麻花是做不了娘娘的,你眼红也没用。”
把个卢媒婆气的胸闷。正要口不择言地开骂,忽看见天水和天青过来了。加上云苓和杨子,这几个娃要是聚在一起,她肯定讨不到好。旋即拎起菜篮子,嘴里唧唧咕咕地走了。
看到天水,杨子替他大哥有些愧意,匆匆打个招呼就走了。
云苓见天水对杨子的眼神气恼恼的,劝道:“天水哥,你别跟杨子生气,又不是他的错。”
天水恨恨道:“是他大哥的错。”
云苓想了想,道:“松子哥,他,也没什么错。”
“那是谁的错?”
云苓轻叹道:“是缘份的错吧。”
天水是个豁达性子,哪懂这些情思弯绕的事,也没有真的迁怒于周家人。远远地看到果儿在田梗上挖野菜,天水犹豫了一下,低头装作在田沟里找龙虾,好似不经意地找过去了。
天青问云苓去哪,云苓说去医馆。天青正好没事,就陪着她去。
天青步子走的不快,云苓与他并肩走着。以前在路上,天青总是牵着她走。如今长大了,天青就很少再牵着她了。而且自家中商议过亲事之后,云苓也不让他牵了。不过两人之间也没有议过亲的亲密或尴尬,仍跟小时候当亲兄妹一样。
天青说:“云苓,我准备去府城书院了。”
“啊?你这么早就要去书院?”
天青道:“夫子说,他教我的书都差不多了,可以去试着考考功名。”
松子快二十岁才考上秀才。天青,太早些了吧?不过云苓很快又不奇怪了,天青读书可比松子聪明多了。连杜夫子都说没遇到过比天青更聪明的。
天青道:“妹妹,以后家里就靠你照顾娘了。”
云苓点头道:“嗯,我会照顾好娘的。你跟二哥哥每半个月就一定要回来一趟哦,不然我跟娘都会很想你们的。”
“好。”天青眼中笑意温和。
次日,天白返回府城的时候,苹儿也跟着去了。杜二婶本来不放心,可是云苓帮着说话,又有天白和灵鹊照顾,二婶就让她去了。
苹儿到了府城,就跟灵鹊学着做蜜饯,竟然青出于蓝,很快把小白蜜饯的招牌打红了。此是后话。
天青过了没多久,也去了府城,进了书院。次年就考中了秀才。莫愁村再次热闹了一把。这下村里出了两个秀才,大伙也不再把秀才当作什么稀有物种,都期盼着天青赶紧考个状元回来。
七夕又微服来过一次莫愁村,跟云苓说,兰台诗画院已经建好了。诗画院里,定期举办诗画展,供文人墨客展示自己的作品。还有一个书画学院,招收了许多少年学子,教授画艺。
云苓和杨子的医术已经出师了。老大夫就离开莫愁村,到别处去云游了。
这天云苓和杨子从医馆回家,遇到松子也从学堂出来。云苓跟以前一样叫了声松子哥。松子平淡地应了一声。
松子原本话就不多,如今整个人更沉闷了,除了在学堂授课,几乎不跟村里人说什么话。心里一半是放不下前情,一半是愧对家人和杜家。因此每天从学堂回到家,就是埋头拼命干活。
周大娘和周奶奶见他这样,也不敢对他说什么,背后悄悄地抹眼泪。两个长辈是心地实诚的人,如今都不敢面对杜家人。虽然杜二婶和杜奶奶已经对周家没有怨气了,她们也不好意思主动接近,偶尔碰到了都仍有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