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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怜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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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白道:“我哪懂医馆里的事。我是想跟你说苹儿的事。妹妹,你跟奶奶和二婶说说,让她们别给苹儿跟松子订亲,至少先等两年看看。”
云苓十分疑惑:“为什么呀?”
天白很为难,道:“这个……我一时也不能跟你说明白。妹妹,你不是挺聪明的嘛,想个什么办法阻止一下。”
云苓更为难:“二哥哥,这毕竟是二婶家的事,我怎么好插言。”
又试探着问:“是不是松子哥在府城出了什么事?”
天白没答,想了想,道:“你们在这里住一晚上。等买好了药材,明天我跟你们一起回趟家。”
看天白的神情,云苓更确定了松子有什么事。天白多半是要回去跟松子谈。
天白又嘱咐云苓:“你跟杨子在一起,刚才这些话不要跟他提。”
“我知道了。”
云苓几个在府城玩了一天,住了一晚,第二天,天白雇了马车,装好药材,带着苹儿、云苓和杨子回家。
刚回到村口,就见一群三姑六婆聚在大槐树下闲磕牙,尤其是卢媒婆,看到几人回来,声音不降反高:
“哼,还真以为咱村要出个状元,最后竟闹出个笑话。”
“哟,杜家的女儿,也不是谁都喜欢的。还不是没那风尘女子会勾人。”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在说松子和苹儿。可是怎么又扯上个风尘女子。
云苓看向天白。天白一脸寒霜。苹儿和杨子又是不解又是恼怒。杨子正要上前质问,天白拦住他,道:“云苓,杨子,你们把药材拿到医馆去。苹儿,咱们回家。”
云苓答应着,忙叫声杨子,一起把药材搬去医馆。天白拉着苹儿回家去。苹儿紧咬着唇,目光泫然。
到了医馆,放下药材,杨子着急地说:“云苓,这里就交给你了,我要先回家去看看。”
云苓道:“你快回去吧。”
杨子飞跑回去了。云苓登记好药材,就到师父家去,跟师父回报一声。
老大夫家里有个客人,一个年轻公子,不是来求医的,而是坐在一起喝茶。
云苓进去,叫了声师父,那公子却欣喜地叫了声:“云苓,你还认识我吗?”
云苓愕然地打量了一会儿,隐约觉得眼熟,忽然灵光一闪,惊喜道:“七夕哥哥,是你呀!”
七夕站起来,到云苓面前,抬手在她头顶比划了一下高度,笑道:“几年不见,你都长这么高了,快要长成大姑娘了。”
云苓笑道:“七夕哥哥,你也长大了,我都差点儿认不出来了。”
老大夫笑呵呵道:“云苓,七夕已跟我说了认识你。你叫他七夕哥哥?他在外头是七夕,在宫里可是七皇子。”
云苓虽然早猜出来了,却不敢说,装作才知道的吃惊样子,道:“呀,原来你是皇子?那我就不能叫你七夕哥哥了。”
七夕道:“我是七夕生的,在家又排行老七,所以才又叫小七。你呀,还是跟以前一样叫我才好。在外面不要把我当皇子。”
“这样才好。”云苓又问:“师父,您跟七夕认识,那您是?”
老大夫笑道:“我原是宫中的太医,退下后想到民间走走,七夕就跟我说长寿山莫愁村很好,我来看看,的确不错,就留下了。”
果然是七夕的功劳。
七夕道:“云苓,我准备在长寿山附近建一座诗画院,你觉得如何?”
“建诗画院?”云苓问,“你不回宫了吗?”
七夕道:“郢州府如今是我的封地,我不回宫了。”
云苓惊叫道:“呀,这么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地盘了?那我可要跟你打好关系,以后想怎么仗势欺人都没人敢管我了。”
七夕和老大夫都笑。七夕轻敲敲她的脑袋,道:“就凭你,能做出什么仗势欺人的事来?”
云苓问:“你准备把诗画院建在哪儿?”
七夕道:“我已经选好了地方,就在东南面的兰台。兰台是楚文化的源地,流传了许多宋玉的辞赋。最适合传播风雅文化。”
云苓赞同道:“那地方的确好。”
七夕如今远离京城,在这块封地上做些风雅的事,不理政事。而且兰台离太上皇的皇陵很近,也是表明为太上皇守陵之意。对于一个对皇位有竞争力的皇子来说,七夕无疑做了最聪明的选择。
这些事说完后,已近中午,老大夫道:“云苓,中午就在师父家吃饭吧。”
云苓愁眉道:“我家里好像出了什么事,我要回去看看。”
七夕道:“对了,我想起来了,我来的时候,听到有人在议论杜家的女儿,说的话还很难听,云苓,不是说你吧?”七夕面上骤然浮起一层厉色。
云苓摇头道:“应该不是,估计是说我苹儿姐姐。”
“哦。”七夕面色略松了松,问:“怎么村里人这么坏吗?”
云苓道:“也不是,村里人大都很好的,偶尔有那么几个嘴巴坏的,但也只是吵吵架骂骂人而已,伤不到人的。”
七夕感叹道:“说的也是。骂人、打人,都是明面上的,再坏也有限。这么算起来,乡村之人还是很淳朴的。”
云苓无暇细说,匆匆回家去。走出门口,又回头冲七夕甜甜一笑,很有点儿回眸一笑,满含情义的意味。
这一幕,把老大夫看的一脸茫然。
七夕脸上浓浓的笑意。
云苓却没有顾及到什么。她只是因为心里知道,七夕是她真正的表哥。
云苓回去,先路过二叔家,从院门外打眼一望,看见娘和天白都在二叔家,云苓就直接进去了。
二叔、二婶和奶奶脸色都不好看。娘和天白也沉默着。云苓进去后,奶奶说:“苓儿,你去姐姐房里陪陪你姐姐吧。”
云苓答应着去后面苹儿房间。二叔才问:“天白,你知道什么,就都说出来吧。”
天白见事已瞒不过,只好把他知道的细说了一遍。
原来,松子到府城读书后,为了补贴家用,就找了一个给扇子铺画扇面的活计。
可是松子画的扇面,卖的并不好。老板娘就不想给他画了。正好那时有一个女子在挑扇子,接过松子画的扇面看了看,道:“这画画的规矩有余,灵动不足。”然后提笔在扇面上略改了略,效果就大不一样了。
松子欣喜地道谢,然后又跟女子讨论了一会儿扇面技巧,才告辞离开。松子得那女子提点,后来画的扇画,卖的就好多了。
此后,松子去店铺送扇面,又有几次遇到那个女子,女子也买了他画的几把扇子。两人算是相识了,知道她叫怜霜,互相偶尔会说几句话,但都仅限于讨论作画题诗技巧。
松子原本以为她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心中丝毫未敢起结交为朋友之意。后来才知道她是青楼女子,顿时就起了怜惜之意,同时也有一种情愫暗生。
可是以她花魁的身价,松子怕是一辈子也攒不够给她赎身的钱。怜霜也知道这一点,并未寄托希望于他。两人只能保持朋友之谊相交。
二人的交往并未瞒过外人。如此一来,就得罪了府城一群官少爷财老爷。
要知道怜霜清傲的很,再多的银子也买不到她的身。可她竟然跟一个穷书生亲近,岂不让那些有钱人颜面尽失。
当即就有人到春香楼,砸了一顿桌椅台面,又拍出两万银票,要赎怜霜。老鸨儿乐滋滋地去找怜霜商量。
怜霜二话不说,悄悄吞了毒,幸好被发现的早,救的及时。她身边竟随时随处都藏着毒。老鸨儿不敢再逼她了,否则银票得不到,损失还更大了。
那些人对付不了怜霜,就去找松子的麻烦。府城书院是官府名义办的,土豪们出资的,因此他们要跟一个穷书生过不去,书院山长也不敢说什么。
松子先是挨了一顿打,受了伤。怜霜亲自照顾了他半个月。惹得那些人更怒了。
接着,又有人诬蔑松子偷了他的肉包子。那些人想的也算巧,若诬陷他偷银子,难以拿出赃物,且大家都知道松子的品性,不会相信。可是说他偷了肉包子,不管是真是假,松子都会遭人耻笑。松子咬牙忍着。
再后来,他们竟宣扬说松子跟青楼女子勾搭,败坏书院风气,要山长把他除名。其实那些纨绔书生,有几个没在青楼里混过。可是松子一个无钱无势的穷小子,如何跟那些人辩驳。
怜霜此时也知道了松子那些麻烦都是因她而起,因此主动跟他断了交往。可是松子在书院里也念不下去书了,只好回来。
临走时,怜霜送了他一块丝绢为纪念,松子也最后给她画了一个扇面,两人心知从此怕是天涯陌路再难相见了。可是一起经历过那些事,彼此心中的情义都是有增无减,如何能放得下。
松子回来后,周大娘给他提起亲事。松子心想,那就订亲吧,或许就能忘了怜霜。这种想法,多少有点儿鸵鸟心态。
那时天白还在书院,对这些事知道的清楚。后来在府城传开了,连灵鹊和钱大憨都听说了一些。他们虽然不会说,可是如今莫愁村去府城的人多了,终究是听了些风声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