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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相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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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草眼睛闭了一会儿,又睁开了,苹儿见她没睡,又从许大夫手中抱了过来,掂呀掂地逗她玩,转悠回卧房,杜奶奶嘱咐道:“抱好了,把妹妹的头托着,小娃儿骨头是软的,自己撑不起来。”
苹儿赶紧抬高手臂,托住香草的后脑。
许娘子心里紧了一下,她们夫妻抱香草的时候,都没有注意这些。他们是初次当父母,的确是什么都不懂,又没有人教,论带娃儿,只怕还不如苹儿有经验——苹儿自小在家帮着照看弟弟。
许娘子夫妻在莫愁村住了有三年,对村里的风俗人情都有所了解,略一思索,对杜奶奶说:“大娘,我跟香草她爹都没有长辈,香草也没有祖辈疼惜,终是少了些福泽荫庇。大娘若是不嫌弃,可愿让香草认您做干奶奶,您老福泽深厚,闲来多抱抱她,就是沾您的福气。”
杜奶奶乐呵呵地说:“哪有嫌儿孙多的,我孙子虽多,孙女却少,正是再有个乖巧的孙女才好。”
苹儿听到了,立即接口说:“好呀,好呀,认了干奶奶,把小妹妹抱回家养。”
杜奶奶笑道:“那你问问你婶子,舍得不舍得?”
许娘子笑道:“苹儿,你家有个弟弟了,还想要个妹妹?”
苹儿嘟嘴,嫌弃地说:“不要弟弟,弟弟烦死啦。”
苹儿家有个两岁的弟弟,自小就特调皮,姐姐照顾弟弟,总是被惹的发毛。
而且,在杜家小辈中,男孩不少,女孩迄今只有苹儿一个,看似独占娇宠,其实很孤单,苹儿很想有个妹妹。
许娘子和杜奶奶都笑。
杜奶奶说:“认亲的事就待到满月时,眼下是明天的洗三,可有什么安排?”
许娘子说:“我没有娘家人,那些仪程都免了,明天就请典奶奶来,给娃儿洗洗身子,去去晦气就好了。”
典奶奶是村里专业的接生婆婆,附近村子有接生、洗三的一般都是请她。她年岁还没有杜奶奶大,不过大人小孩都叫她典奶奶,类似对某种专职人员的尊称。
杜奶奶说:“这个容易,回头我让苹儿娘去传个话就行。”
许娘子又说:“我跟香草她爹现在行动都不方便,满月酒也不准备办了。”
杜奶奶想了想,说:“这事儿我有个主意,我家老大媳妇昨天在府城生了个儿子,满月后就抱回来。他们在城里也不好办满月酒,准备回来办个百日宴,到时候两个娃儿一起办,热闹又省事,岂不是好?”
许娘子听说杜奶奶昨天也添了孙子,真是巧,连忙先贺喜,才说:“可真是好事,到那时我跟香草她爹都能使上力,而且,也是您做干奶奶的心意,我自然要领了。”
杜奶奶更高兴了:“好,就这么说定了。”
又闲话了几句,杜奶奶起身要回去了。苹儿还舍不得放下香草,杜奶奶催着:“不走,留下给你许婶子做闺女。”
香草怕苹儿挨骂,就闭上眼睛装睡,苹儿才把她交给许娘子,跟着杜奶奶回去了。
话说杜奶奶为何对香草如此上心,也是有缘故的:
一来,香草的小命是杜奶奶紧急关头救回来的,她能不能长的好,杜奶奶自然格外关心。
二来,杜奶奶的长子杜大元在郢州府城做官,两个儿子已经跟城里千金订了亲,农村出身的大儿媳早就说了,若再生儿子就要订个乡下媳妇,免得以后跟城里儿媳不对路,活受气。
可巧今早府城的人来报喜,说大儿媳昨天又生了个儿子,比香草早出生半个时辰,等满月了媳妇就要带回村,因此杜奶奶存了一份心思。
以杜家的门风家世,虽不攀附高官富贵,但在村里选孙媳还是挑剔的。
许家虽是没有根基的外来人家,但许氏夫妻绝不同于一般的村夫村妇,许家经营的又是济世积德之事。今天再细看香草,那灵动可爱的模样,杜奶奶心中的念头更是定下了七八分。
这些心思,杜奶奶此时还不好说,至少得等大儿子和儿媳一家回来,商量了再说。
至于许娘子提出的认干奶奶,正合心意,先认下亲,以后就更好商量了。
香草可不知道自己这么一丁点儿就被人相中,快要终身不保了,还在卖力地对杜奶奶笑。要是知道了,呜呜,哭吧。
杜奶奶走后,许娘子让夫君从柜子里拿出一套簇新的小衣服小鞋子,准备明天给香草洗三后穿。这些是她早就缝制好的,因事先不知男女,就选了正红色福纹图案,男孩女孩都能穿。
许娘子难免觉得遗憾,道:“普通人家还能热热闹闹的操办庆贺,咱们却不敢招摇,只能委屈了闺女。”
许大夫搂过娘子,柔声安慰道:“都是跟着我,才让你们娘俩吃苦。”
许娘子把头往夫君怀中靠了靠,含笑道:“都快老夫老妻了,还说如此见外的话?其实咱们闺女也不在乎那么俗套礼节,是不是?”
香草清亮的小眼睛看着他们,小嘴里“呃呃哦哦”,好像在表示赞同似的,引得夫妻俩又惊又乐。
傍晚时,许家意外来了亲戚。
莫愁村不大,地方也偏僻,极少有外人来,偶尔来个陌生人都会引起注意。许家在这儿住了三年,从来没听说有亲戚,因此当那个怀抱婴孩的女人在村口打听许家的住处时,几个热心的女人不仅帮她指了路,还一直送到许家院子,并且好奇地跟进来瞧瞧。
年轻的女人样子很落魄,模样儿倒还不错,大概也就十八九岁,怀抱着一个才满月的瘦弱女婴。
她自称叫迎风,是许娘子的远房亲戚,哭诉说家乡遭了水灾,人畜庄稼都淹没了,家里只剩下她跟孩子,活不下去了,只好来投奔许娘子。
许娘子看着她,面无表情。许大夫坐在旁边,也不说话。
旁人看着有些奇怪:许娘子平时很少主动跟人亲近,有几分清高,但对于找上门的人,哪怕是乞丐,都是和颜悦色。许大夫是个热心人,素来对人好的没话说,不知为何夫妻俩对这个亲戚很冷淡,看似不想收留的样子。
这迎风,看着并不像坏人的样子。
有人问许娘子,这姑娘是什么亲戚?
许娘子迟疑了一下,道:“是一个远房表妹。”
迎风抬头看了一下许娘子,似乎对许娘子承认她这个表妹有些意外,又擦了一把泪,道:“我虽没什么能耐,但是烧火做饭,扫地种菜,给孩子洗尿布,还是能帮上忙的。求表姐可怜收下我们,让孩子能活下去。”
这话确实说到了许娘子的心坎上,如今她跟许大夫行动不方便,虽然有邻里帮忙,但是洗尿布这样的事,就算人家要帮,自己也不好意思给。
还有院子。农家的院子,鸡飞狗刨,乱糟糟的都习以为常,许家院子却时时打扫。这两日没扫,落了些树叶鸟粪,自己看着不爽,别人还认为挺干净的,也想不到帮忙扫一扫。
看迎风说的可怜,旁边的女人们就帮着劝:
“既然是亲戚,大老远求来了,就留下吧。”
“乡间过日子,有个亲戚帮把手总是好的。”
“你们不是正要找丫头吗?亲戚总比不知底的丫头好。”
“是啊,是啊。”
众人七嘴八舌地劝。
许娘子神情松了松,说:“你就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