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受罚 ...
-
杜奶奶问道:“老先生是想让云苓来做这件事?”
老大夫道:“正是。周杨仁心孝顺,踏实吃苦,是做大夫的好品质。云苓聪明灵活,领悟力强,若是钻研本草,定能有所突破。”
云苓道:“师父放心,弟子一定不负师父所望,以后编写出一册万草经、万药经,让师父名扬天下。”
老大夫肃然道:“从医的初衷是为救人,而不是为扬名。要记住医药关乎人命,容不得半点差池。无论以后如何,现在必须踏踏实实从最基础开始。”
云苓受教点头:“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自此,云苓就开始了她正式的学医生涯。这可比读四书五经难多了,她前世没有中医的底子,师父又很严格,一点儿小聪明都耍不得,何况医术本是实实在在,绝不可投机取巧的。
每天大清早,周杨和云苓师兄妹俩在院子里比赛背汤头歌,接着又是学医理、药理、采药、施针等。若是错了,就会被师父用稀奇古怪的法子罚的很惨。
如果哪个穴位扎错了针,自己身上哪里就会被扎一针。开错了药,就会被罚喝一碗味道古怪的汤。识错了草药,记错了药性,就被罚去药园子里舀粪浇药草。
这个看着严肃正经的白须老头,也不知怎么想出这么些折腾徒弟的方法。
这天,天水和天青下了学回来,就看到云苓蹲在药园子里,白玉般的精致小脸晒的有些发红,素净的衫子裹着娇小的身影,娇嫩的手上却极不和谐地舀着粪水,一点点细心地浇着药草,浇一下还歪着脑袋看看有没有浇多了或少了。身边随风吹动一阵阵怪味。
看到这情形,天青还没什么,天水觉得怪异极了,想笑,又觉得不该笑;不笑,又有点儿憋不住。脸上表情纠结了一会儿,才扬声喊道:“苓妹妹,你又被老头子罚了?”
每回云苓被罚了,天水就不称老大夫,直呼老头子,这也不算是不尊敬。因为有一次云苓讲笑话,说这是尊称,曾有一个大臣这样称呼皇帝,皇帝听了又生气又好笑,还没理由罚他。因此天水灵机一动,就拿来“尊称”老大夫了。
云苓抬头“嗯”了一声,又埋头继续浇药草。
天水过来,说:“苓妹妹,我来帮你浇吧,反正你师父又瞧不见。”
云苓说:“不行,师父说,学医不能偷懒,更不能投机取巧。而且,师父也不完全是罚我。师父说了,只有亲自了解药草生长的阳光、土壤、水份、养份,才能更好地掌握药性。师父还说,这些普通的药草可以种在田地里,但真正有灵性的药,要到深山里挖。等入秋后,师父就要带我跟杨子师兄上山去找药草。”
天水听云苓口中一连串师父说的,早听晕了,心想云苓已经学医入了魔了。他只留意到云苓说要上山采药的话,才兴奋地接话:“什么时候去?我跟你们一块儿去。”
云苓说:“好吧,我问问师父,让不让你去。”
天水挺身,说:“为何不让?我可以帮你们背药篓。万一遇上野猪野狼,我还可以保护你们。”
云苓取笑道:“天水哥哥是想上山去玩吧。”
两娃斗嘴惯了,天水也不否认,说:“我天天早晚练箭,应该可以打到猎物了,我要上山去试试箭法。”
天水蹲在云苓旁边,陪着她边聊天边干活,嘻嘻哈哈中,不知不觉就把一片药草浇完了。云苓收拾起工具,到井台边洗手洗脸。
天青说:“咱们先到花神庙那边闻闻花香,再回家吃晚饭,要不然妹妹晚上又吃不多。”
云苓点头道:“正是这样。”闻了小半天的怪味,她还真没办法淡然地恢复食欲。
天青看她洗干净了脸,白皙之下更显出晒红的痕迹,问:“妹妹怎么不戴个草帽?”
云苓指了指丢在一边的草帽,说:“戴草帽太闷了,不透气,头发都汗湿了。”
田地里做农活的人都是戴这种大沿的草帽,不过这帽子戴在云苓头上,遮阳是够了,却也的确太笨拙了些。
天青没有多说什么,一起跑到花神庙,玩了一阵子才回家。
次日,天青拿了一顶精致的小竹帽子给云苓。
帽子是用细竹篾编的,比一般的竹斗笠轻巧,帽沿垂下一圈轻纱。
云苓问:“这是五爷爷编的?”
天青点头:“嗯,帽子是我请五爷爷编的,我又让娘缝上了纱沿。戴上试试看。”
云苓戴上,喜道:“遮阳又透气,还清凉,比草帽好多了。天青,你是怎么想到这么细致的?”
天青说:“我看到五爷爷编斗笠,就说了个样子,请他编的精巧点儿,都是五爷爷手艺好。”
云苓心想,这娃太实诚了,不懂得怎么讨女孩子欢心,就算对自己妹妹,也可以试练试练不是?
于是云苓现场教导了他一番,主旨就是对女孩子好的时候,要把一分的用心说成十分,而不能把十分的说成一分。
云苓噼哩啪啦地说了一通,看到天青先是愕然,而后微笑,忽然想到自己才是跟他议过亲事的那个,不禁红了脸,暗怪自己多话。
偏偏天青还是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云苓赶紧转身埋头干活。
这天下午云苓回来的早了些,听到娘跟二婶、奶奶在厢房里说话,云苓也没在意,先到旁边的茶房喝水。
一杯茶未喝完,听到隔壁的说话声,虽然不大声,可是离的近,还是清楚地飘进了耳中,竟是跟她有关。
只听杜夫人说:“若是现在说,怕云苓受不住。若是不说,他们还只当是亲兄妹,心里总没个成算。”
杜奶奶道:“我留心看了几年,云苓跟天青总有些看不透,倒是云苓跟天水更亲热些。”
二婶道:“那还用说,天水对云苓,简单像仙女似的护着,为了云苓都不知打过几回架了。”
杜奶奶道:“云苓若是跟天水有缘,也是好事,总归是一家人,但我心里总想着能跟天青更好些。”
二婶故意抱怨笑道:“娘这话,可不就是偏心了天青?不是我维护天水,虽说父母之命,但咱们也得问问几个孩子的想法不是?”
杜夫人说:“是该这样。若是云苓跟天水有意,我也不能帮天青强求,好歹我养了一场,不管做儿媳还是侄媳,都还是我半个女儿。”
杜奶奶道:“你们可别大意,只看到自家孩子是好的,以为就不会有别家来求?咱们关起门说自家话,云苓跟杨子如今是师兄妹,那是成天在一块儿的。还有狗蛋,从小吵吵闹闹的关系好像也不错。再者,要是天青和天水看上了别家的姑娘,又该如何?”
杜夫人和二婶面面相觑:“这个,可还真没想到。”
杜奶奶道:“所以我才想把事儿早些挑明了,否则别说几个孩子懵懂,连村里人都快忘了云苓不是杜家亲生的。”
杜夫人道:“那就找个机会对他们透透底,探探他们的心思,咱们心里也能有个数。”
云苓听傻了。
这几年她只想着要防范天青,起初因为怀疑天青是好点心。蜜蜂事件后,她差不多确定了天青不是好点心,但为了打消大人们订亲的念头,她继续一直刻意跟他不亲近。
她却从未想过要防范天水。天水顽皮随性,洒脱不拘,他欺负苹儿,呵护云苓,表现的态度不同,其中的心性却是一样的,就是把她们当成了真正至亲的姐姐妹妹。
天晨和天白知道云苓不是亲妹妹,纵然疼她,也难免不自觉地带着些顾虑,怕不经意说漏什么伤到她。天水却不知道,跟云苓想笑想恼都随心所欲。
就像当年,杜四爷不小心说云苓是捡来的,天晨立马就变脸,委婉安慰她。天水却浑不当回事儿,还互相取笑。因此,云苓对天水,比对天晨和天白都更亲近随意些。
她敢肯定,迄今为止,天水待她,跟她待天水一样,心思单纯毫无杂念。可是如果他知道真相,会不会心思有所改变,云苓不敢保证。因此,她必须再次未雨绸缪,扼杀可能出现的苗头。
非她不喜欢天水,而是,此喜欢非彼喜欢。再说,她也实在接受不了这么早就订亲。
天水下了学,还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跟一群少年在田梗上玩闹。还有几个小女孩跟在旁边。
天水眉飞色舞的,不知在讲什么有趣的事。几个小女孩听的一脸崇拜地仰望着他,还不时凑上前问几个问题。
云苓远远地瞧见,笑的跺脚。不知天水何时跟狗蛋一样,这么招女孩子喜欢了。
这也不怪他。天水本就生的灵动俊朗,如今又长大几岁,眉目间显出少年人的英气,正是扰乱情窦初开的少女心。
不像狗蛋,相貌一直没有很大变化,还是一张白白的圆乎乎的娃娃脸,个头反落到天水后面去了,他又喜欢穿颜色鲜亮的衣服,混在一群女孩子中间,不留神还真分不出是个男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