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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人多分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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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苓看着一点点喂起来的兔子被宰被卖,总有些不忍,再一想,那些鸡呀猪呀不都是一点点喂起来的嘛,怎么看着兔子长的可爱就矫情起来了,不禁把自己嘲笑了一遍。
某日,云苓看到几只灰鸽停立在自家屋檐上咕咕咕,不禁心中一动,让二叔帮忙在厢房廊沿下挂了两只竹篮,铺上些麦秸,做成简易的鸟窝。果然没几天,就有两对灰鸽入住,不久孵出一窝小鸽子。
小鸽子长到快要会飞了,于是某个月黑风高夜,云苓和天青扶着梯子,天水爬到了竹篮边。
鸽子是极灵醒的,刚有一点动静,两只大鸟就展翅飞走了,天水就捉了一只小鸽子下来。云苓先说了,不能把人家一家子都捉了,否则大鸽子伤心绝望了就不会再来了。果然天亮时,两只大鸟又飞回来,照旧咕咕咕地喂养余下的小鸽子。
至于这只小鸽子,太小了,云苓实在不忍吃,听说集上一品轩的乳鸽汤卖的极好,乳鸽的收购价格也高,尤其是野鸽子。云苓就让二叔拿去卖了,虽然还是会被人吃,但是自己看不见就算了。云苓在心里自嘲:唉,还是矫情。
见这个法子有效,云苓又在对面廊檐下挂了两只竹篮,很快也住满了,云苓却没有再继续增加了。
天水问云苓怎么知道的这个法子。呃……她能说前世城市里就是人造鸟笼吗?
某天,狗蛋跑过来很郁闷地问云苓,为何他一样地养兔子,兔子却打洞跑了。他家也挂了鸟窝,却没有一只鸽子飞去住。
云苓笑的打跌,却又无法告诉他原因。
狗蛋以为她藏私,不愿意告诉他。
天地良心,云苓上辈子都没经历过乡村生活,她做这些,只不过是随心所至,顺其自然,若想当作一份家业来做,那还不如养一笼子家鸽呢。
云苓可不会养家鸽家兔,因为她的目的是让家人少受累,而不是添累。她自己还要省下时间,帮杜夫人喂鸡、种菜、摘豆角。农家田园,有把酒话桑麻的悠然,也有汗滴禾下土的辛劳,勤快的人一年四季都有忙不完的活。
那几只兔子鸽子,只不过是意外给了她收获罢了。
这么说,狗蛋肯定是不信的。谁料天水说:“苓妹妹是有花神帮助的,你当然学不到。”
如今这几个小娃已经学会了,但凡云苓身上有惊人之举,都是花神告之的。花仙子的名号在村童中越传越广。
后来因为一场分家闹剧,几乎让大人们也相信了花仙子这个传言。
话说杜五爷有三女两子,三个女儿早已出嫁,大儿子先已成亲生子,二儿子前不久也成了亲。
树大分枝,人多分家。杜五爷家老大和老二分家的事被提上了议程。在杜家几个老辈的监督下,杜五爷家不多的财产列出了清单,又经过几天的比较细算,总算分派成两分家当。
老大是长子,居老屋;老二要建新屋,要养两位老人,就多分了两块地、一头牛、两只羊。
要说分家这事儿,本就不可能做到完全公平,有不满意的地方,只能尽力协调了。
果然两个儿子还没说话,两个儿媳妇先闹起来了。
老大媳妇说:羊就不说了,农村里耕牛多值钱,能抵一半家当,太偏心了。
老二媳妇说:我们家屋都没有,建个新屋,花的钱可不止一头牛。
老大媳妇哼哼,说才不希罕这旧屋,宁愿住几个月山洞,回头建个新屋。
老二媳妇端个架子,说他们还养两老呢。
老大媳妇立马跳起来,说别以为你们安的什么心思不知道,两老都能干活,又不白吃你们的,公公的手艺就不说了,你抢着要养婆婆,不就是想给你带几年娃嘛,还装孝顺。
老二媳妇啐道:婆婆没给你带娃?你还想霸着婆婆一辈子只给你带娃?谁知道你还会不会再生娃?公婆在我们这边,以后老了生病吃药、养老送终,还不是靠我们?
从讲理变成了争吵变成了对骂,内容从财产多少延伸到给杜五爷二老买棺材板。杜五爷气的差点儿晕倒。
这才俩兄弟,就吵成了这样,那兄弟多的人家还不知会怎么样呢。真不知拼命生儿子是为了啥。
本家几个亲戚们帮着忙碌了几天,却吵成这个结果,亦是生气,只是看在杜五爷的份上,才没有甩手不管。
杜老大和杜老二都没有媳妇们厉害,看到老爹气倒了,才呵斥了媳妇几句,也不能把她们怎么样。毕竟媳妇都是为了给自家争利益,而且都抢着养老人,并没有像别家不孝顺的把老人往外推。
从屋里争吵开始,杜五爷的孙子福子就跑了出去,找天水玩,并告诉了他家里吵架的事。
天水是个有热闹就钻的人,管它是唱戏的热闹还是吵架的热闹,于是叫上云苓、天青等杜家几个小娃都去福子家看热闹。狗蛋要去,被拒绝了。小娃也懂得本家的热闹不能让外人看笑话。
几个小娃在福子家院子里瞎玩,耳朵眼睛却关注着屋里,大人们也没理会他们。
云苓就算不想听,那么大声音也直往耳朵里钻,因此前因后果听了个完整明白。实在是听的不耐烦了,才一时冲动插了句话。
那时屋里吵闹了一阵子,杜四爷、杜六爷等几个长辈气咻咻地坐在屋子里喝水。杜二元进退两难,他是里长,却矮了一辈。杜老大和杜老二蹲在门口,闷不作声。
云苓站在门口,对杜二元说:“二叔,我有个主意。”
杜二元苦笑:“云苓,你有什么主意?”
大人们都没把小娃的话当回事儿,杜二元这么问,也只是借小娃打个岔,缓和一下屋里沉闷尴尬的气氛。
云苓走到杜二元身边,杜二元把她抱起来坐到膝上。云苓漆黑的眼珠滴溜溜在屋内转了一圈,说:“二叔,他们吵架,是大叔家嫌二叔家分的多了,二叔家觉得大叔家分的多了,是吗?”
这个大叔二叔,自然指的是杜五爷家的两叔。
杜二元点头:“嗯,是这样。”
杜老大和杜老二都觉得尴尬。
云苓脆生生地说:“那让他们把家当对换一下不就得了嘛。”
几个大人都梗住了。
先前他们被吵昏了,都没往这个方向想,或者想到了,也觉得没这么容易。
杜二元怔了一下,说:“那房子呢,牛呢?谁都想占大头,对换也不满意。”
云苓说:“这个土屋又不值多少钱,当年是五爷爷建的,还归五爷爷,大叔和二叔都建新房子住。那些牛啊,羊啊,能平分的就平分,不能平分的,卖了钱再分。”
卖牛?农村人家好像没有把撑起农业的牲畜卖掉的理。可是,卖了再买,好像也没有说不可以吧。
杜二元很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居然认真地对这个小娃询问起来:“还有你五爷爷和五奶奶呢,总不能让他们分开,一家一个吧。”
云苓果断地说:“五爷爷和五奶奶谁也不跟,就住这土屋子,自己另过。”
这下,屋子大人们更是集体呆愣了。
在乡村,婆媳吵架的不少,可是吵的再厉害,也没有把公婆赶出去单过的道理,那是要遭雷劈的。有些老人家即使吃剩菜剩饭,也没有想要出去单过,让儿子被戳脊梁骨。
众人都想,小娃不懂事,口没遮拦。
云苓却接着说:“五爷爷和五奶奶身子骨好的很,自己烧火做饭不成问题,柴米油盐就由大叔和二叔每个月定量送过来。以后添了小孙子需要照看的,就送过来照看。五爷爷和五奶奶若是病了老了,谁过来照顾的多,遗产谁就分的多。”
老辈们都还没有回过味来,杜五爷先一拍桌子:“苓儿说的对,就这么办。”
跟两个儿媳妇一样,云苓也说到了养老送终的事,杜五爷听了心境却不一样。
杜五爷老了可没糊涂,心里明白着:与其跟着儿子们别扭,还不如老俩口住土屋,这土屋他们住了一辈子,想搬出去还舍不得呢。这样看着像是赶儿子们出去,不是被儿子们赶出去了。
至于孙子,谁乐意谁送过来,免得说偏疼了谁家的。
柴米油盐和零花小钱,就算不缺,也要儿子们按时送,还得多要点儿,宁愿被村里人说俩老贪心,也不让儿子们被说不孝顺不养老,反正留下遗产还是孙子们的。
于是,按照新的方案,家很快分好了。杜五爷也没让两个儿子去住山洞,还让他们先在老屋住着,只是限他们半年内不管茅屋土屋石头屋,先弄个窝搬出去。
一切消停下来之后,大人们才想起云苓,想起那日她说的那些话。
其实那日若不是吵吵闹闹,大人们冷静一下,也并非想不到这些方案,可是一个小娃能想的那么周全,就太不可思议了。
还有杜五爷老俩口单过的话,大人们就算想的到,也万不敢说的。云苓怎么就敢想敢说的?别说杜家,就连莫愁村都没这样的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