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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

  •   【酆城】是包括【谷中】在内的北地六【代领】中最靠近【奈水】的一座城市。事实上,【酆城】就座落在【奈水】和它流经【平河】的一条支流【浜川】的交汇口。依河而建的【酆城】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广袤肥沃的耕地,取之不竭的水源,这些都让【酆城】成为了【平河】乃至六地【代领】中最富裕的城市之一。特别是当每十年一次的“牲赋”到来的时候,南庭的黑鸦桥就会跨过河来与【酆城】相连,北地数以万计的精壮奴隶和强族将通过【酆城】被当作“税贡”送往南地。
      【酆城】是整个北地唯一一座城中所有人都见过南庭“牛头金甲将”的城市。可以这么说,世代居住于此的【平河代守】鄢氏是怀着无尚的荣耀和骄傲统领着整个【平河】。
      孟姬现在看起来端庄而不失典雅,比实际年龄要大了些许。她在白色孝衣的外头换上了代表喜庆的黑色华服,前襟后裾上各用金线绣着一朵代表【谷中】孟氏的荷花;如瀑的长发被细心地盘于头顶,用精心刻琢的金钗固定;在稍稍施了些粉黛后,她苍白的脸庞略微显得红润了点。孟姬平静地跪坐在船舱里,细细地听着外头嘈杂的鼓乐齐鸣,锣鼓喧天。比自己大两岁的玲珑则像个孩子一样,推开船舱的窗板,不时地向外头张望。
      “玲珑!”孟姬愠怒地喝止了上蹿下跳的侧侍:“把窗关上,过来坐下!”
      “嚯。”玲珑悻悻地走到孟姬身后,效仿着主人的样子,危襟正坐了下来。她身子微微向前,试探性地问道主人的背影:“公子,船已经靠岸了......我们还在等......什么呀?”
      孟姬没有理会身后那个略显幼稚的问题,而是保持着双手置于膝上的跪坐姿势,直到外头鼓乐的声音停歇了下来,她依旧面无表情地跪坐着,丝毫没有起身的打算。玲珑见自己刚才提的问题被主人忽视,自然也不好再自讨没趣,便只得默然坐在孟姬身后,低头摆弄着自己有些粗糙的双手。
      船舱外,静得有些吓人。之前还是那样嘈杂,现在却一下子沉寂了下来。孟姬似乎可以听见有许多人在岸边跑来跑去,也似乎可以听见有许多人在低语着什么,但这都不是她想要听到的东西。她想要听到的,是【平河代守】鄢氏对【谷中代守】孟氏的亏欠!在听到那个之前,她绝不会起身......孟姬不觉间绷直了身体,膝上的双手紧紧握起了拳,她在等待着,毫不动摇。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终于,船舱外传来了清嗓的咳嗽,接着一个洪亮的声音划破阴冷的天际,传入孟姬的耳中:“帝赐【平河世代守】勇!恭迎【谷中世代守】平公女孟氏!迎!”短暂的停顿之后,岸上传来了山呼海啸般“迎!”声。孟姬闭起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随后站起身来正了正衣襟,挺直了脊梁回头对身后的侧侍正色道:“玲珑,从今日起,唯有你我相依了。”
      “嚯。”玲珑虽然不知道主人说的什么意思,但见她神色坚毅,便也咬紧了嘴唇狠命地点了点头。孟姬从玲珑手中接过斗篷,披到自己身上:“走吧。”
      孟姬下船的地方,离【酆城】尚有二十多里路,往远处望去,【酆城】的影子在冬雾中若隐若现,那将是她以自己的方式奋战至死的地方。
      【平河代守】鄢勇这次派出的迎接队伍虽然极尽隆重,但看起来还是更像一次阅兵——执戈甲士三百人,弓、弩手各五十人,带刀马军一百人,【殿上九大豪族】领甲士共三百人,就连向来与【殿上豪族】不和的【村野强族】这次也从【三十六村寨】里挑出了共五十名“野人”。这还不是全部,迎接的队伍里还包括了,宗家奴隶两百人和豪族奴隶一百人,再加上各族内眷,总计不下一千三百人。使得整个码头看上去拥挤不堪。
      当孟姬踏出船舱的那一刻,鼓乐再次响起,现场又回到了之前喜庆祥和的状态。面对陈列两边的各种利刃兵器和士兵,孟姬选择了无视,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看向正前方人群,保持微笑,一步步踏着奴隶做成的人梯下到船边,又不紧不慢地向穿着各种华丽衣裳的人群走去,玲珑则低头踏着小碎步紧随其后,前后不敢相差三步以上。
      当孟姬快要走到人群跟前的时候,从第一排的人群中间散开了一道口子来,只见一个穿着黑衣的老妪拄着一个盘龙铜杖步履略显蹒跚地来到了最前面。孟姬边朝老妪微笑着走去,边打量着对方,揣度着她的身份。这老妪虽年事已高,一脸的皱纹,但慈眉善目,看着身板倒也还相当硬朗,满头银丝梳理得一丝不苟,身上华服没有丁点褶皱,手里那根盘龙铜杖掷地有声。当她走到第一排的时候,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了她的身上,其中有尊敬有畏惧有爱戴,更重要的是除了传说中那位【平河代守】的母亲,也就是孟姬素未谋面的祖母的表姐,谁胆敢把【平河】鄢氏的家纹“龙”雕在手杖上......
      孟姬花了不到十步的时间,便把面前这位也正对着自己微笑的老妇身份猜得八九不离十。于是就在离她还有差不多三步距离的时候一甩袖袂,双膝跪倒在了冰冷泥泞的冻土上,双手抵着额头连拜了三次:“孙女拜见祖母!”
      “快起来!乖孩子!快起来!”那老妪还不等孟姬第三次拜完,便上前把她拉了起来,半是疼爱半是责备地说:“地上多少的凉,你这孩子也跪得下!”
      “像啊!真像!”老妪拉着孟姬微凉的双手笑着对周围那圈女眷说道:“一个美人胚子呀!像极了和我那妹妹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人儿!是我妹妹的孩子!”
      伴着周围人的附和,孟姬只觉得自己的脸烧得火烫。谁知那老妪高兴之余,一扯孟姬的袖子,竟拉出了里面孝衣的袖口,老妇的脸顿时阴沉了下来,正色问道孟姬:“孩子,这是为何?”
      孟姬见老妇和周围女眷都直勾勾盯着自己,搪塞也怕是不行了,只得努力克制着心中的怒火,尽力保持着真诚的表情冷静答道:“父亲丧期已过,然兄弟之丧尚未满期。”
      老妪听了这话,两条灰眉微微下垂,带着不忍的语气说道:“难得你这孩子如此有孝心!也可怜了你那【谷中】一脉......唉!都怪我那孽子,竟害你落得这般下场!你心里要是有些个不满意怨气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孟姬听闻老妪这么说,猛地心里一颤。
      “父兄,”她不动声色地压抑着嗓音,竭力不让自己哽咽:“父兄愧对天帝,守地无方,被强族叛军戮于荒野,幸有......幸有【平河代守】及四地代守,平定叛乱,保全我孟氏血脉,免遭灭绝。”
      这下换做老妇心头一惊,她不觉间渐渐抓紧了孟姬的手,略带试探地问道:“【谷中代守】竟是为叛军所杀?我只知他身死,却不知这般凄凉......”
      “这是败阵的【殿上豪族】禀报于我的消息......”孟姬恰到好处地哽咽起来:“战端一开,父兄便将我锁于天阁内,战事如何,父兄身体如何,我竟然一无所知!直到他们三人被叛军屠戮,我才得见他们的尸首......”孟姬说得虽然真假难辨,但一席话的确触动了她内心的那份悲伤,以至于她掩面失声哭了起来,紧跟身后的玲珑也跟着自己“嘤嘤”地抽泣着。
      老妪见她哭得伤心,说得又合情合理,心里只觉松了三分,握着孟姬手的力道也松了许多,她转而抚着孟姬的手背安慰道:“不哭,孩子!别哭!你一哭呀,我这心里也揪着的痛!没事了,孩子!没事了......”她转过头提高嗓门对着身后的众人说道:“从今天起,这孩子就是我的孙儿!谁人敢让她受哪怕半点委屈,我便要他身死族灭!”
      话音刚落,孟姬便听见了此起彼伏的“嚯”声。
      老妪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便对身旁的孟姬说:“孩子,走,随我回家!”
      孟姬含着泪,脸上又堆出了那程式化的微笑,朝老妪使劲地点了点头。在众人怀着各种情绪的目光下,老妪拉着孟姬踏着人梯,上了雕着黑色龙纹的马车。老妪至始至终都没有放开过孟姬的手,而孟姬,则从马车上望下这数千芸芸众生,内心百感交集。当马车缓缓启动的一瞬间,码头上、道路两旁的人全都拜伏在了地上,山呼:“恭送老夫人!送【谷中代守】公女孟氏!”
      “先前,”老妪伸手替并排坐在身边的孟姬把斗篷裹紧了些,面无表情地缓缓说道:“奴仆们不知好歹,竟想略去你的氏族名号,我已好生叱责了他们,还希望孩子你不要过于放在心上。”
      “孙儿如今能有性命,全赖天帝及祖母恩典。氏族名号这等虚衔,祖母还替孙儿惦记在心,实在是受宠若惊,诚惶诚恐。”孟姬从下船的一刻开始,所说的每句话都显得恭敬有加,合情合理。
      “是个懂事的孩子,”老妪嘴角泛起一丝微笑,有些浑浊的双眼注视着孟姬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我与你祖母乃是表亲,当年我二人分嫁两地代守,自那时便断了联络。直到前些时候,我才知【谷中】有了巨变。想当年,我与你祖母二人也算是同榻之情,于是便想着无论如何要替她留下后继血脉......却不曾想,还是未能救得你兄弟......”
      “大丈夫,不能为天帝守土尽忠,虽死无怨。兄长弟弟若是在天有灵,定不会有所怨言......”
      “那你觉得替兄弟服丧还需多久?”
      “再有七日,孙儿必不再着这孝服。祖母觉得可否?”
      “那倒是再好不过了......我虽并不多大在意,但家中人多口杂,况且在为你【谷中】平叛之战各族多有伤亡,我怕到时那些内眷见了你一身孝服,便要触景生情,更加难过罢了。”
      “祖母说得是,孙儿真是糊涂。岂能为了一己私情,更添诸君的悲伤。待到了【酆城】,孙儿就将这身孝服脱去便是......”
      “倒也不必这么焦急,只从明日起不要再穿了就好。”
      “嚯,孙儿皆依祖母所言。”
      “是个懂事的孩子,从此在这家中,你就如同我鄢氏一族,要记住这点,孩子......”
      “孙儿谨记。”
      俩人至此一路无言,只是老妪的手自始至终都牢牢抓着孟姬,一刻都未曾松开,直到浩浩荡荡的一行人进入【酆城】内城,老妪才轻轻放下了孟姬的手,拄着手杖在她之前踏入了【幸阳宫】。孟姬紧随其后,环视四周,只见偌大的宫室里,两旁的雕龙立柱边早已坐着二十来个人,其中多是女眷和孩童,在最南端的台阶之上,空着三个虚位。
      众人见老妪进入大殿,纷纷移到座边,跪拜在了地上。老妪抬着下巴从右至左扫视了一遍,用威严十足的口吻说道:“都起来吧。” 等众人都起身站稳后,老妪又拉起孟姬的手,带着她挨个介绍起了这些人。他们中大多数人的名字,孟姬都不曾记住,甚至连容貌也是一闪而过,并没有留下太多的印象。她其实只须知道,这些人,不是豪族的妻妾,就是子女,仅此而已便足够了。
      老妪拉着孟姬一个一个地介绍,她就挨个地行礼。慢慢地,两人离那三个最南端的虚位越来越近了。
      “这位是公子贞,”老妪带着孟姬来到一个看起来与她年龄相仿的少年面前,带着慈祥的笑容介绍道:“【平河代守】的庶子,我的二孙。孙儿,见过你姐姐。”
      相貌算是英俊的公子贞却看着孟姬出了神,直到老妪轻咳了一声,这才缓过神来依着祖母的介绍,红着脸向孟姬深深拜了一拜,抬起身时竟露出了略显羞涩的表情。
      孟姬不以为然,依旧保持着先前的笑容回礼道:“见过二公子。”
      “这孩子......”老妪笑着道:“自小生在内宫之中,还不曾见过你这样的美人,竟害羞了起来!”殿中一干人都随着老妪的话落嗤笑了起来,这样一来,公子贞的脸反而更红了。
      “来,这是......”老妪示意公子贞坐下后便拉着孟姬继续前行,来到一个空坐前,刚开口到一半便皱起了眉头,声音抬高了八度嚷道:“来人!”
      “嚯!”门外的殿侍慌忙小跑进来,跪在两人面前答应着。
      “人呢?!”老妪将手杖敲得地面铿锵作响,愠怒着问到面前的殿侍。
      “禀......禀......禀老夫人,小的......小的......不知......”殿侍垂着脑袋,大气不敢喘一口地结结巴巴回答到。
      老妪听闻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满是褶皱的脸上五官渐渐纠结到了一起,正当要发作的当口,先前的公子贞,起身离座后拜伏在老妪面前说道:“回祖母话,兄长昨夜不知何故受了风寒,今晨卧榻难起,特嘱我向祖母、姐姐告假,择日定当亲来谢罪。”
      老妪听了这话不禁转怒为忧,跨过面前的殿侍,来到公子贞跟前俯身问道:“受了风寒?严不严重?可有找宫医瞧过?”
      公子贞被她这么一问竟顿时语塞,红着脸抬起头,思忖了好半天才小声回道:“兄长说并无大碍,不需劳烦宫医,睡上一日便好......”
      “哼!你们倒是兄弟情深呐!”老妪见他神色慌张,心中毅然猜到了八九分,语带责备地问:“老实说,他是不是又和那群‘野人’厮混去了?”
      公子贞无言以对,只得又头也不敢抬地拜伏于地。
      老妪直起身子,扫了一眼殿中众人,目光所到之处,人皆低头垂目,无人敢与她对视。她轻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口中轻念道:“罢了,罢了。”便又回到了孟姬身边,故作镇定地解释道:“此处坐的本该是嫡孙公子杰,只是我这长孙行事向来没有轻重,时常让大家费力伤神,你也不要过于在意,改日,我定让他亲自向你谢罪。”
      “不打紧,不打紧,”孟姬笑着客气道:“日子还长,今天见不到,以后总是会见到的。祖母也不要过分操心才好。”
      老妪苦笑着点了点头,又拉起了孟姬的手,来到了下一座。座上的少女看起来比孟姬大不了多少,怀抱着个婴儿,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来,略显紧张地对老妪和孟姬打招呼道:“见过老夫人、公子。”
      孟姬见她怀中的婴儿着实活泼可爱,心里顿时涌起了一阵暖流,嘴上也一不留神脱口而出道:“这孩子好是可爱。”
      谁知老妪一听这话却突然拉长了脸冷笑道:“这位是【平河代守】公女鄢氏......”
      孟姬不明所以,连忙向少女行礼:“见过姐姐。”
      “错啦!”老妪叹了口气纠正道:“这位是【平河代守】妾,远山殿瑄氏!她怀里的那个才是公女!”
      “啊呀!”孟姬瞧了眼面色尴尬的瑄氏,连忙惊呼道:“孙儿无礼!祖母见谅!远山殿见谅!”
      “坐下吧。”还不等瑄氏回答,老妪就不耐烦地对她说道:“小心别累着了我的孙儿!”
      老妪从远山殿座前走过后,下意识地甩了甩袖子,好像要把什么不好的东西甩掉似的,之后才又带着孟姬来到下一座,座上的老者一袭红衣,鹤发白眉,一把如雪般的胡须垂到了胸前,微阖着双眼,似乎并没注意到两人已经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这位便是【平河代守】殿前大巫,宫川伯,也是公子杰的授业师。”直到老妪介绍完自己,老者才慢慢睁开眼,却仍然没有起身,而是静静地盯着眼前笑容已有些僵硬的孟姬。
      “见过大巫。”孟姬被他看得心里发慌,身上也起了阵阵鸡皮疙瘩。
      “公子无恙。”看见孟姬向自己行礼,宫川伯才缓缓起身,回礼后用低沉的嗓音问道:“怎不见【谷中代守】殿前大巫通天石与公子同来?”
      这个问题打得孟姬措手不及,她袖中的双手不觉间已握成了双拳,稍稍一愣后竭力微笑着答道:“石伯年事已高,【谷中】不幸,他自知不便远行,已告老下野。”
      “这样实在可惜了。”宫川伯明摆着一脸毫不可惜的表情继续说道:“我尚想与他切磋切磋巫道。”
      老妪见大巫阴阳怪气,却也不好发作,只拉起孟姬便要离开:“大巫还是入座吧,我孙儿远道而来,尚不曾有过歇息,容我带她入席......”
      “老夫人稍等,”宫川伯拦住了正欲转身离开的两人,问孟姬道:“公子近来可有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之兆?”
      “劳烦大巫费心,”孟姬稳定心智,恭敬有加地答道:“丢城失土,强族谋乱,豪族散离,父兄尽遭叛军屠戮,的确使人难以入眠。”
      “哦......”宫川伯若有所思地捋着自己的胡须,幽幽地问道:“【平河】繁华,豪强融洽,公子作何感想?”
      “【平河代守】救我性命,容我安身,感激不尽。”孟姬说这话的时候,故意拉高了音调,面向身后的众人,满座闻言都颔首点头。
      “那......?”宫川伯还想问下去,却被一个大步流星踏入殿内的身影打断,于是只得同殿中人一同伏拜于地,呼道:“殿下!”
      刚入殿的不是别人,正是【平河代守】鄢勇。他四十岁上下,长得地角方圆,天庭饱满,留着浓密的络腮胡,眼神里既带着一地代守应有的威严,又闪烁着智慧和雄心。一身黑色的华服,前襟后裾各用红线绣着一条代表【平河】鄢氏的腾龙,头上的发髻用上好紫玉包裹,整个人看起来气势如虹。
      他快步来到老妪和孟姬面前,先向老妪拜下身来,恭敬地呼道:“母亲。”
      起身后又看向了在老妪身旁的孟姬,后者先前已经同众人一道,拜伏在了地上,于是鄢勇俯下身轻轻地将孟姬扶了起来。四目相接之时,孟姬分明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丝愧疚之情。
      “公子一路辛苦,”鄢勇用浑厚的男中音真诚地对孟姬说道:“从此便放心在【酆城】住下,与我族同运!”
      孟姬内心只想一剑刺死眼前这个中年男人。她没有想到,自己踏入【平河】以来,表现得最为真诚的人,竟然是自己最大的仇人之一。但表面上她还是堆出了那副程式化的笑容拜谢道:“谢殿下!”
      鄢勇轻轻拍了拍孟姬纤弱的肩膀,转头大步踏上了殿内那三个空位中最中间的那个,随着他的入座,殿内众人也纷纷起身坐回了自己的位子。老妪也趁势拉着孟姬摆脱了宫川伯的纠缠,一左一右地坐到了鄢勇身边。
      鄢勇轻轻拍了拍手,先前立在殿外寒风中的侧侍和殿侍便端着一道道热气腾腾的佳肴鱼贯而入,殿内一直等在一旁的乐师也恰如其时地开始奏起了欢快的鼓乐。等一切准备就绪,鄢勇给垂臂而立的侧侍使了个眼色,后者昂起头扯着嗓子,用尖锐的声音高声呼喊道:“殿下令,开宴!”
      待到侧侍为自己的杯爵倒满酒后,鄢勇将酒杯举到眉前,面向孟姬,对她说了整场宴会里唯一的四个字:“实非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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