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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人生何处不逢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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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琲的情况越发糟糕,已经发展到喝不下奶水,连哭都没有了力气。赵明璋和唐纾云先后请过两个郎中,诊断的结果居然不相同,听着却各有道理,开出来两副药方相差甚远,当父母的竟无一敢用。唐纾云急得眼泪涟涟,赵明璋则当机立断,派人去月升药庐请儿科圣手。
郎中进门的时候,后面还跟着个背药箱的医女,众人见状一愣。陆之遥莫名生出恍然如梦的感觉,一颗心却自发地跳快了几分,漾起一点酸酸麻麻的酥。
胥凤仪见众人茫然,笑着指向身前那位向大家介绍:“这位张郎中对于医治幼儿颇有经验。有他在,诸位尽可以放心。”
赵明璋连忙点头,对张郎中抱拳行礼:“有劳张郎中了!”说着引他往里走。唐纾云快步跟上,心中依然隐隐不安。
陆之遥微微落后,走到胥凤仪身边,问她怎么来了。胥凤仪答道:“我最近在药庐帮忙,听说小公子病了,就和郎中一起过来看看。”她边说边将陆之遥打量了一番,问道:“你怎么好像瘦了?是因为担心小公子的病,还是因为担心赵夫人的安危?连脸色都憔悴了!”
“有吗?”陆之遥反问一句,“很明显?”
“显而易见!”
一行人来到婴儿房中,胥凤仪打开药箱摆好纸笔,在一边候着。张郎中仔细察看赵琲的情况,望闻问切一套流程走下来,心里约莫有数。唐纾云焦急地问他情况如何,他却没有立刻给出诊断,反而提出要看看奶娘。
之前来的郎中都只是看孩子,却没一个要看乳母的。赵明璋见这位张郎中行事与众不同,心想或许真有非常的本领,忙让人把乳母叫来。张郎中按照既定的流程又将乳母也检查了一遍,心里有了答案。他告知赵明璋,说孩子肠胃虚弱,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只能慢慢地调养,饮食冷暖要格外注意,万万不能再受刺激。
这诊断看来很是寻常,赵明璋有些不服,质疑说孩子之前都还好好的,这一向的照顾未曾松懈,为何突然间病得如此严重。
张郎中坐在桌前写药方,头也不抬地回答道:“不光要照顾好孩子,还要照顾好奶娘。否则奶水出了问题,稚子娇弱,当然就要生病。”语气十分严厉,权威不容质疑。说话间写好了两副药方,一副是给孩子的,另一副则是给乳母的。张郎中将药方递给赵明璋,特意叮嘱一日三次,严格按药方服用。
赵明璋觉得这次总算靠谱,心里十分高兴,忙叫人准备额外的赏金,与事先备好的诊金一并送来。张郎中看了一眼胥凤仪,只客气一回便收下了。胥凤仪笑而不语,迅速将药箱收拾好,跟着他往门外走去。
侍女将二人送出大门后便折返。胥凤仪走了没两步,听到身后有人喊石姑娘。她回过头去,看见陆之遥站在赵府门口,像是有话要说。张郎中也回过头来,见此情形问道:“姑娘?”
胥凤仪转身,卸下肩头药箱,交给张郎中:“你先回去吧。”
“是。”张郎中接过药箱挎在肩上,下意识地朝她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了。胥凤仪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才回转身去。
陆之遥已走到近处,看她的眼神带了些疑惑:“刚刚那位张郎中,对你好像很敬重?”
胥凤仪模糊地遮掩过去:“以我在胥家的地位,绝对担得起他这份敬重。”
陆之遥理所当然地联想到胥家与石家的渊源,再加上她与叶凌霄的交情,这样的解释倒也合情合理。他心中立刻释然,只看着她微笑。
胥凤仪被他温柔地注视了片刻,不由得莞然:“你叫我有事?”
陆之遥有心找话,想了想:“你会在宜苏住多久?”
“不确定。”胥凤仪脱口而出,看了他一眼又补充道,“看情况,不会逗留太久。”
陆之遥想到许久没见到叶凌霄,这几次见她都是独自一人。他想起叶凌霄来宜苏的初衷,好奇道:“叶公子的事情办完了吗?”
胥凤仪认真回忆了一番,笑笑:“应该还没完吧,不过已经有了头绪,相信快了。”
陆之遥见她如此反应,似乎最近与叶凌霄也甚少沟通,看来这两人也不总是行动一致的。陆之遥略感心安,却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你离开宜苏以后,会回药庄吗?”
胥凤仪抬起眉毛来,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像是要确定些什么。陆之遥迎着她的目光,真心实意地等待她的回答。胥凤仪收回目光,垂眸而笑:“也许吧。你呢?等此间事了,你想去哪里?”
“我会回玲珑庄。”陆之遥想起玲珑庄因药材开罪胥家的事,心中不免担忧。他问:“万一,玲珑庄与胥家交恶,你还会当我是朋友吗?”
“当然,玲珑庄和你是两回事!你呢?”
“我也一样。”两人说完,相视而笑。
胥凤仪道:“其实我不常住药庄。但你若要找我,就去药庄问,自会有人告诉你。”说完顿了顿,突然生出些玩笑心思,提醒道:“说不定因缘际会,就入了女主人的眼呢。”
陆之遥想起赵明璋撺掇自己的话,知她拿自己逗乐,摇头笑笑,忽而又记起玲珑庄得罪胥家一事,顿时觉得不妥:“但我终究是玲珑庄的人,若被她知道,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胥凤仪有一丝感动,安慰道:“放心吧,不会的。玲珑庄和你是两回事,她一向公私分明的。”她扭头看一眼赵府大门,又抬头看看天色,说道:“我该回去了。”
陆之遥微微颔首,看着她的双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描淡写地感慨了一句:“不知道下次见面会是何时何地。”
“如无意外,三天后张郎中要来复诊,我应该会跟来。”胥凤仪笑盈盈地给了答复,看到他的眉眼微微舒展了一些。她抬手抱拳:“我走了。后会有期!”
陆之遥抱拳回礼:“后会有期!”他站在原地,目送她走远,突然觉得这四个字真妙,竟能给人无限希望。
胥凤仪没有去月升药庐,而是直接回茂昌客栈去了。她心情愉悦,脚步轻快,脑海里还在回响着陆之遥那句“后会有期”。回到客栈,她先去找叶凌霄,兴冲冲推开房门走进去,突然一双手从背后伸出来蒙住她的眼睛。她一惊,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那双手却倏地缩了回去,紧接着是一声女子的惊呼。
胥凤仪抚着胸脯转过身来,却见一位妙龄女子衣衫不整地呆立在门后,两手无措地缩在胸前,下一刻才回过神来,忙不迭去捡地上的衣服,胡乱地往身上套。
胥凤仪见她容貌姣丽,头饰妆容略显艳俗,此刻又身在叶凌霄房中,便也大致猜到对方来历。她反倒先放松下来,笑着安抚那女子道:“别慌,没事。”说话间伸手将房门关上了。
那女子惊疑未定地打量她,见她从容地坐到茶几旁,扭过头去伸手触碰茶壶,忙趁机将衣衫穿戴整齐。
胥凤仪听到那边消停下来,然后才重新看过来,将那女子从头到脚审视了一番。绿衣衬得人肤白貌美,皮相很是出众,可惜不是叶凌霄钟情的那一类。她问道:“叶凌霄呢?”
女子见她长得清雅俊秀,举止气度不凡,在自己面前又端着架子,恐怕是叶凌霄哪个厉害的相好。她既不甘心又不敢得罪,于是拿捏起不卑不亢的腔调来,回答道:“叶少说稍后就回。”
胥凤仪微微颔首,想起这女子方才将自己错认成叶凌霄而投怀送抱,不禁哂然。女子见胥凤仪盯着自己发笑,一时又觉羞恼,正要说两句示威,门外响起匆匆的脚步声。两人不约而同看向房门,叶凌霄恰巧推门而入,一见房中情形,不禁一怔。
胥凤仪向来是个文明看官,此刻微微侧首,满脸拭目以待的表情望着叶凌霄,语气几乎渗出笑意来,说道:“叶少回来啦!”
叶凌霄不由得一抖,不知被她撞见了什么,摆出这一脸高深莫测的神态。他应付了一句:“你也在啊!”说完看向绿衣女子,见她妆容有些花,皱了眉头道:“碧玉,你回去重新妆扮一下,待会我派人去接你。”
碧玉似有一瞬的沮丧,但转眼重又开朗起来,顺从地点了点头。叶凌霄叫伙计来添茶水,自己送碧玉离开客栈。待折回房中,新煮的茶水已然换上,胥凤仪正倚着茶几,举着闻香杯轻嗅。见叶凌霄回来,她扬起手来:“这茶不错,不是茂昌的存货,哪来的?”
“旁边开一天酒楼的老板送的。”叶凌霄走到茶几另一边坐下,看着胥凤仪为他也斟了一杯。他端起来抿了一口:“确实好茶,等晚宴上我再跟他要些来。”
“开一天?什么怪名字!”
“据说是开一天算一天的意思。”叶凌霄津津乐道,“有意思的心态,有意思的名字。”
胥凤仪撇撇嘴,见他精神振奋的样子,问道:“有喜事?”
叶凌霄放下空茶杯,示意她再续,乐呵呵解释道:“这次的问题已经彻底解决了。”
胥凤仪嗯了一声,边为他添茶边听他说。“之前洪掌柜跟开一天酒楼的蔡老板有些矛盾,两家争利。洪掌柜擅自打折揽客,账上却照原价记,又虚报支出消减利润,想蒙混过关。我已下令撤换掌柜,过两天调茂源的人来接手。”
“客栈和酒楼争什么利!”胥凤仪嗤笑一声。
叶凌霄道:“这开一天酒楼的酒菜物美价廉,确实抢了茂昌一些生意。”
胥凤仪朝他挑眉:“你方才还说今晚晚宴与开一天的老板一道?”
“嗯,你也一起来吧。”叶凌霄悠然自得,“我把开一天买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