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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至亲至疏是夫妻 ...

  •   到了傍晚,胥凤仪装扮成英俊少年,同叶凌霄一道去开一天酒楼赴宴。
      叶凌霄有些后悔,若只带她一人,本无需这样折腾,奈何他早前已跟主人说过要带碧玉同去。既已宣称携妓前往,若胥凤仪再以女儿之身同去,身份难免尴尬。所幸她有这易容变声的本事。
      碧玉不知内情,见叶凌霄未携那青衣少女同行,自认更胜一筹,心里颇为得意,对旁边那少年视若无睹,一味向叶凌霄打听那少女的底细。叶凌霄更加懊恼,随口支吾过去。
      胥凤仪突然不冷不热地开了口,感慨道:“只要有一技之长,便可以混口饭吃,世人诚不欺我。”
      叶凌霄忍不住想笑。碧玉不明就里,觉得这应该是句俏皮话,奈何接不上,只好缄默了。
      开一天酒楼这位蔡老板是个实在人,之前无意抢了茂昌的生意,洪掌柜亲自登门劝他提价,甚至许以报酬,他却坚持不肯。洪掌柜被拂了面子,这才有了让利争客一事。叶凌霄知道了来龙去脉,觉得这人颇有些呆气,却又不得不佩服。
      宴席间气氛融洽,那蔡老板自从见了碧玉,目光仿佛化为丝线,恨不得将她裹在里面。叶凌霄知情识趣,让碧玉同他敬酒行令。碧玉心领神会,使出浑身解数挑之逗之,累的那蔡老板面红耳赤头昏脑胀。
      一场晚宴宾主尽欢,叶凌霄拜托蔡老板送碧玉回去,然后便与胥凤仪一同离开。
      两人出了酒楼,抬头可见客栈大门。胥凤仪一言不发。叶凌霄忽然伸手拉住她:“白天你挺高兴的,这会儿是怎么了,好像有些心事?”
      胥凤仪看看他,直言不讳:“我看你与碧玉,心里有些感慨罢了。”
      叶凌霄微笑:“感慨什么?”
      胥凤仪道:“你们两个好聚好散,互惠互利倒也不妨碍有情有义。”
      叶凌霄有一瞬的出神。他当然喜欢碧玉,碧玉也喜欢他,但他们彼此都很有分寸。他对她算是点到为止,一旦牵涉利益,他还能大方将她推给别人做人情。而她也欣然顺从,仿佛两人之间不过是一场生意,你情我愿,各取所需。叶凌霄行事一向如此,从未有什么特别的感受。他好奇道:“这也不是头一回了,你以往都没说什么,怎么今天感慨起来了?”
      “我只是突然想到,换成陆之遥,他会怎么对碧玉?”
      叶凌霄设想了一下,勾起唇角:“以他的性子,对碧玉的感情无以回报,大概会觉得亏欠了她,既不忍心让她取悦别人,还要替她赎身还她自由,说不定还要为她将去处都安排妥当。若她能一切安好,两人就永不相见吧。”
      胥凤仪微微昂起头:“像是他的风格。”
      “如果你是我呢?你怎么办?”
      “应该和你现在的做法一样。”胥凤仪淡淡一笑,“除非我醉了,失去了理智。”
      “你也有醉的时候?”叶凌霄眨眨眼睛,露出俏皮的神色,“要我说呢,微醺的美妙远胜沉醉。”
      胥凤仪挑眉看了他半天,打趣道:“难怪许久不见你给郁罗回信。”
      叶凌霄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笑:“我可不是欲擒故纵。只是上回她信中提到两个典故,我未能领会其中意趣,不敢贸然回信。”
      胥凤仪难得见他如此在意,竟有些同情起来,说道:“我想起灵犀以前做过一本摘录,里面尽是常用典故,不如我叫她拿给你参考参考?”
      叶凌霄虽有些羞惭,倒也并不扭捏,坦然点头:“好啊,那可要多谢了!”
      胥凤仪想想又有些幸灾乐祸:“不过郁罗是位才女,学富五车,万一用了什么生僻典故,那我可就爱莫能助了。”话音未落,便朗声笑开了。
      叶凌霄无可奈何地由她逗趣,半晌才感慨道:“我现在更担心陆之遥了。”
      胥凤仪不解地看他。
      叶凌霄摇头笑叹:“男女之情,最好的是酒逢知己,棋逢对手,否则会很辛苦。”
      这两个忙着纸上谈兵,却不知赵府之中,陆之遥正真真切切体会着辛苦。他独自一人坐在池塘中央的凉亭里,身边摆着两只小酒坛。酒坛已经空了,他却还没有醉倒。真正的微醺远非叶凌霄所说的美妙,因为人意识尚存,便无法忘记烦恼。
      陆之遥很苦闷,很难说这烦恼究竟来自那对相敬如宾的夫妻还是来自于他自己。他其实很清楚自己的心意,也努力摆正态度,但是在亲耳听到那两人的争吵之后,他不情愿地见证了一场恩爱表象的破裂,尴尬之余更有些心灰意冷。
      争吵最初并非因他而起,而是为了赵琲的病。张郎中离开之后,夫妻二人一言不发地守在赵琲的摇篮边,对峙般沉默良久,直到乳母前来喂奶。赵明璋看着乳母将儿子抱起来,突然问道:“张郎中刚才开的药,你已经吃过了?”
      乳母老实地摇摇头。去抓药的下人刚刚回来,还来不及煎药,但赵琲进食的时间已经到了,所以她先过来,想再试一试。
      赵明璋听完她的话当场发难,厉声将她训斥一顿,让她必须喝过药才能喂奶。乳母头一回见他如此大动肝火,吓得呆在原地。
      唐纾云心有不忍,于是充当和事佬。既然孩子虚弱无法进食,就让乳母退下去先行服药,转而温言安抚赵明璋,劝他放宽心来等待孩子康复。她本意是想维持祥和安宁,可是那冷静乐观的态度却深深刺痛了赵明璋。
      往日里,赵明璋欣赏妻子的端庄持重,而此刻,他却痛恨她这份淡定从容。他冷着脸指责她这个做母亲的失职:“你倒是很放心。要不是你不管不顾,小琲也不会病得这么重!天下竟有你这样冷漠的母亲!”
      唐纾云本来十分自责,此刻却觉得委屈:“我冷漠?小琲是我的骨血,还有谁能比我更在乎他?”
      “你如果真心在乎,早该去请郎中,就不会拖到如此严重的地步!我看你整日心不在焉,忙得不知所谓!”
      “我整天忙的难道不是你赵家的事?你只知道怪我,你这个当父亲的又做了什么?我没早些请郎中,难道你请了?”
      “那你的意思,你为赵家做了这么多事,我应该对你感恩戴德是吗?”赵明璋说着声音骤然拔高,“你到底是不是我赵家的人,还是你不想当我赵家的人?”
      “请你就事论事,不要刻意曲解!”
      “那你刚才是什么意思?你是赵夫人,相夫教子就是你的责任,你做到了吗?这段时间你关心过孩子吗?你关照过乳母吗?你像个亲生母亲的样子吗?就连流素都比你上心多了!”
      唐纾云诧异地看着赵明璋,继而苦笑着点头:“你终于说出来了,好!你和流素的事我早就知道,你也不必借题发挥。你嫌我相夫教子做得不好,你想让她来做,我愿意成全。”
      “成全?”赵明璋没有因为她的大度感到欣慰,反而大为光火,“那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嗯?有哪个妻子会愿意同别人分享丈夫?成全?到底是成全我还是成全你自己?”
      “你不用这样阴阳怪调,好像一切倒是我的过错。当初说一心一意的是你,如今背信弃义的也是你!”
      赵明璋冷笑起来:“到底是谁背信弃义?是谁先见异思迁?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之所以愿意成全,是因为你根本问心有愧!”
      唐纾云气得涨红了脸:“天地良心!我从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我为这个家尽心竭力,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为什么?为什么对我如此刻薄?”
      “是我刻薄,还是你贪心?”赵明璋失控地咆哮起来,“他不回来还好,他一回来,你就成天魂不守舍。你已经是赵夫人了,为什么心里还想着别的男人?”
      唐纾云急红了眼,辩解道:“你胡说!我没有!”
      “你敢对天发誓吗?”赵明璋咄咄逼人,“当年我就觉得不对劲,可你说没什么。你认真解释,我就愿意相信。这一年我们也算是恩爱有加,我还以为那时的一切只是错觉,可是他居然又出现了!”
      唐纾云泫然欲泣,几乎是在哀求:“明璋,你误会了,我和他真的没什么!”
      赵明璋露出讽刺的笑容:“我知道你们没什么。就算我不相信你,可我总得相信他啊!但是你知道他为什么回来吗?为了你!为了保护你!”他笑容越发苦涩:“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消息,不顾一切地跑来守护你。结果等了这么久,什么都没有发生。老实说我真的怀疑,那消息到底是不是真的?还是根本就是他为了见你捏造的借口?”
      唐纾云失魂落魄,口中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
      赵明璋垂下眼帘,面上难掩倦意:“云儿,我真不甘心!我不想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是我没法再自欺欺人下去!”
      “明璋……”唐纾云试图安抚,却欲言又止。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做什么,也许此时此刻什么都是错的,他们两个都需要冷静。她不说话,赵明璋也不说话,任凭房间里的气氛一点一点冷下去,最后如同冰窖。
      陆之遥从窗外悄悄地走开。他自知是个不受欢迎的客人,处境更是尴尬。赵明璋是他的恩人和朋友,他一直心怀感恩,绝非故意觊觎朋友之妻。如果当年赵明璋没有忙于外务,如果唐纾云早早表明身份,如果陆之遥没有因好感而心生期待,他就不会去招惹唐纾云。可惜,现实不是梦境,他无法一个念头就将过去抹杀。他以为伤口会愈合,自己能释怀,可事到如今,旧债未还又添新债,揭开伤疤的竟然是他自己。他真的后悔出现在这里。
      陆之遥开始回避,暗自决定等赵琲复诊之后就走。
      复诊那天,胥凤仪没有如约出现。陆之遥的心情越发低落。赵琲的恢复情况不好,赵明璋安慰唐纾云,两双手又重新握在一起。张郎中决定过两天再来。他走后没过多久,陆之遥便挎着包袱向主人辞行。
      没有挽留,也没有相送,他离开了赵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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