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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不孝儿为情出走 ...

  •   闻歌重现江湖的消息出自云中的日常线报。而孟鲲和高长厚的消息则来自于韩启微的书信,竟比线报还快一天。
      韩启微在书信中告知,孟鲲出走起因于韩都雅,因此他下山后直奔韩府,理直气壮地要韩都雅收留自己。胥凤仪想象了一下孟鲲死皮赖脸求收留的模样,觉得难以置信。以韩都雅的天真和善良,他想留在韩家应该很容易。
      事实的确如此,以至于孟鲲入住韩家客房之后,心中却毫无得意。
      下山之前,他和高长厚当着魏其英等人的面起了争执。他头一回气势汹汹地顶撞自己的义父,高长厚也是头一回气得拍桌子朝他咆哮,长久以来的父慈子孝形象毁于一旦。陆之达等人在旁苦劝,又拜请魏其英从中说和。魏其英只道一句疏不间亲,静静地袖手旁观。毕竟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还是孟鲲的婚事。
      作为夷云派的少掌门,再小的私事也成了公事,而况婚姻大事。韩家姐妹在夷云派住了几天,高长厚便将所有与她们接触过的人问了个遍,得出的结论是,韩启微温婉大气进退有度,韩都雅纯真可爱不谙世故,当然是韩启微更适合做夷云派未来掌门的贤内助。
      孟鲲对高长厚向来恭敬,这次却像被触了逆鳞,当场冷下脸来,说自己喜欢谁自己清楚,自己的终身大事一定要自己做主。
      高长厚语重心长,从多方考量劝义子舍弃韩都雅选择韩启微。他考虑韩家的财力和人脉,考虑韩启微的才干与心性,考虑夷云派可从这一门婚事中获得的利益,却唯独没有考虑孟鲲的感情。孟鲲听着听着,突然就想起魏梁曾经为陆之遥向自己抱不平,埋怨长辈们拿他的婚事当作谋取利益的筹码。以前不解其中辛酸,还能轻描淡写,如今自己也被算计上,终于明白个中滋味。孟鲲怒怨交加,只能勉强维持着风度,翻来覆去就拿四个字回复高长厚:“我不愿意!”高长厚问了一遍又一遍,孟鲲终于克制不住,回道:“义父既然这般愿意,何不亲力亲为!”
      高长厚原本就已被他那油盐不进的态度惹得心火大盛,一听他说这话,摆明要负隅顽抗,更是火冒三丈,当场拍桌呵斥道:“小子怎么说话?”
      孟鲲见他当真气恼,心里生出一点惭愧和不忍。但高长厚威势如山倾,但凡他显出一点弱势,便再无反转的希望。他毫不退让地争辩:“以情谋事绝非光明手段,而本派如今在江湖中的地位今非昔比,假借婚事算计女子,这不是授人以柄吗?何况我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喜欢的人,你就不能高抬贵手放我一马?”他满口委屈,然而在座诸位各怀心事,只觉这番话语满含讥讽。
      高长厚气得直喘:“你身为本派少掌门,怎么说出这样不负责任的话?不过是让你审时度势,怎么就不放过你了?”
      孟鲲揪着眉头,显出不耐烦:“有必要吗?本派与韩家素无来往,此前也不曾计划结交。我与都雅相识,实属意外收获。义父何必如此贪心,非要觊觎别家的东西?”他说着扫视一周,几位长老和五卫统领都尴尬地沉默着,魏其英搓着手指若有所思,高长厚则满面愠容瞪着自己。
      “你怎么不想想,未曾谋划,却能结缘,正是天赐良机。你不好自反省,反倒指责我的不是?”
      “我和都雅认识在先,若非有她,我根本不会认识韩启微。义父为何强要扭曲天意?”
      “事在人为,何谈扭曲?”
      孟鲲心中烦躁至极,反而笑了出来:“义父,你口口声声为本派着想,那么只要是本派弟子迎娶韩启微便可,也不一定非要是我!”他目光落在魏其英身上:“魏梁也是本派弟子,论身世背景才能品行,与韩启微可堪相配。义父与其强人所难,何不考虑他?”
      “你……”高长厚顿时语塞。一干人等眼明心亮,当然知道他并不乐意,于是皆看向魏其英。
      魏其英放下手中茶碗,不急不缓道:“为掌门分忧本是我父子分内之事,只是我曾答应他的母亲,凡事尊重他的意愿,绝不会让他违心服从。此事只怕还需从长计议。”
      此话一出,众皆了然——魏其英根本不愿意让儿子趟这浑水。各人或敬佩,或感慨,或不解。孟鲲甚至有些羡慕。他是魏其英承继掌门之位的最大阻碍,可是魏其英从不干涉魏梁与他结交,也从不倚仗父亲的身份利用或指使魏梁。魏梁不爱习武便不习;魏梁爱琴棋书画,魏其英便将云中最好的师傅请来教授;魏梁和陆之遐纠缠不清,魏其英虽不喜欢陆之遐,却也没有故意刁难,只当她是普通弟子对待;魏梁选择的路不是魏其英所认可的,甚至可能与其相背,但魏其英也从未横加干预。为父的做到这一步,世间又有几人?孟鲲对魏其英的感情很复杂,尊敬佩服有之,猜忌戒备有之,而唯一一点心软,便是为了魏梁。
      高长厚没有对魏其英的话做出回应,单单指着孟鲲道:“你身为少掌门,不要试图将责任推卸给旁人。”
      孟鲲怨道:“少掌门又如何?行事处处受制,有何意趣?此时此刻,我反而很羡慕魏梁。义父对我如此狠心逼迫,不管我是否情愿,说到底,不过因为我只是个义子!”
      高长厚脸色遽变,拿起手边茶碗向孟鲲掷去,不偏不倚打在他胸前,茶水泼了满襟,茶碗掉在他面前摔得粉碎。这一掷力道十足,隔着衣物砸得孟鲲生痛,还好茶水早已放凉。不过事出突然,孟鲲被惊得哆嗦了一下,见高长厚气得浑身发抖,心里又生出些愧悔,整个人狼狈又尴尬地站着。
      高长厚的声音都在发颤:“你竟敢说出这种话来!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了哄那丫头高兴,叫她拿弓箭射你。我看你是猪油蒙了心,竟敢这样忤逆我!”
      “她不会武功,又刚学射箭,根本射不中。”孟鲲努力辩解。
      高长厚在桌上重重一拍:“我在说你!你喜欢她,她就是你的软肋!你为她这样疯魔,今天可以拿命开玩笑,明天就能把夷云派也卖了!孟鲲,你清醒清醒!这样的女子岂能留在身边!”他起初还声色俱厉,说到后来却已是苦口婆心,整个人无力地瘫坐在椅子里。
      然而孟鲲铁了心,对此并不领情。他看一眼高长厚,心有不忍,微微放缓语气:“总之,我不愿意!但义父是长辈,要劝要骂我也只能受着。不过今天就先说到这里吧,我怕一时激愤说出什么无可挽回的话来。等义父养好身体,如果还认我这个义子,我再回来聆听教诲!义父保重!”说完抱了抱拳便往外走。任高长厚声泪俱下地呼唤他的名字,他还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孟鲲不管不顾,直接策马下山去了韩府。门房早已熟悉这张脸,又见他到处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生怕惹怒了他,乖乖地引他去见韩都雅。
      待在霞圃见到韩都雅,孟鲲却换了笑嘻嘻的面孔,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告诉韩都雅,说自己跟长辈们闹翻了要离家出走,叫她对此负责。
      韩都雅愣愣地问为什么。孟鲲笑:“因为我义父不准我喜欢你!”
      韩都雅脸上一红,呆了片刻,诚心诚意道:“你应该听老人家的话,别惹他生气。”
      孟鲲见她这话倒像是发自肺腑的,也没有半点纠结难过,心中不禁气恼。他伸手将人拽到怀里箍紧了,恨恨地说道:“这事哪有那么容易!”
      韩都雅被他死死扣在怀里,面孔贴着他的胸膛,几乎要窒息。她挣脱不开,便伸着脖子踮着脚往上顶,总算在他肩上露出鼻子来。她默默地喘着气。
      孟鲲见她半天没动静,摇了摇问道:“你呢?你不如投桃报李,也喜欢我怎么样?”
      “可我不能离家出走啊!”
      孟鲲无声地笑了:“你不用离家出走。我不会让你与家人为难的,绝对不会!”
      “可是我要喜欢你什么?”韩都雅很认真地在思考,“你不如陆哥哥好看,又不像梁哥哥会写字画画,而且你总是戏弄人,有时候还很凶……”
      孟鲲默然,将韩都雅从怀里拉出来,平举双臂握住她的肩膀,静静地与她对视。韩都雅起初只感到莫名,看他这样动作,没来由地联想到夜市上见过的牵线木偶,噗嗤一声笑了。然而孟鲲一脸严肃,韩都雅笑了几声,便再也笑不出来了。
      两人僵持不下,被孟鲲盯久了,韩都雅心里开始发毛,不久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再也没法直视他的眼睛。她感到一股热意涌上脸庞,一直蔓延到耳后,忙侧过头去,别扭地挣扎了一下,却被孟鲲死死钳住。她进退维谷,飞快瞄了一眼孟鲲,发现他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只是眼里蕴着笑意,耳朵也是红彤彤的。韩都雅感到心慌气短,拧着眉头说不出话来。
      孟鲲眼看着她越发不自在,脸也越来越红,不禁哂然。他将人重新拉进怀里,一脸志在必得的笑容:“我知道了。”
      韩都雅心跳的很快,靠在孟鲲怀里,侧脸贴着胸膛,能听到里面那颗心有力地搏动着,与她的交错相间,却几乎是同一个节奏。她被抱得舒服,懒得挣脱,垂下手来任由孟鲲圈住自己。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待了许久。
      韩启微悄悄伫立在月洞门外,默默注视片刻,静静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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