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线》宋逸

4、欢声笑语

　　屋子里不比屋外看起来好多少，一样的破旧不堪，因是依附于海岸内壁，房屋里的空间极小，容不下多少人。
　　虽说是“屋子”，其实也就和普通公寓的一间卧室般大小。至于摆设，寥寥无几却是完美地利用了这间狭隘的小屋所有的空间:一张摇摇晃晃咯吱作响的大床摆在房子中央，旁边附着一张小床，破旧的缺腿圆桌放置在犄角旮旯，几把椅子在桌边东倒西歪，宽大的帘幕遮去了一个阴森的角落，散发臭味的衣服随意堆杂成一个小山丘，房间里仅有一盏散发微弱光芒的小灯泡，大部分光亮全靠外界的阳光，只是现在夕阳落海，恐怕过不了多久这个屋子便会浸透在黑暗之中。若不是叶傀亲眼见证这是出自某动漫里的凄楚场景，否则她还以为自己走进了哪个主仆阶级分明社会的奴隶地下室。

　　“母亲大人……”

　　床上躺着一个人，是一个女人。两缕枯黄分叉的金丝垂落在她肩头，面色饥黄唇瓣干燥，她湛蓝的瞳色已被昏暗覆盖所有，但仍有强大的光亮闪耀在她眸底深处。她的外貌并不是那么倾城倾国，却与霍名古一样，风霜寒雪洗不掉她超逸绝尘。

　　女人微笑着，把自己尽可能做到的美好一面展现在此，两个孩子一左一右分别伏在床边，把刚刚用命得来的面包递给女人。

　　这，大概就是霍明古的妻子，两个孩子的母亲。

　　女人接过了孩子们给的面包，放在唇前作势咬了一口，并像模像样地开始咀嚼，叶傀在入门的角度可是将一切都看得清楚，女人就这样咀嚼了好一会儿，都又重新放回两个孩子手中。

　　在常人看来这一系列动作可能比较不明所以太过刻意甚至幼稚，但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夫人的想法。这就是母亲，宁可自己饿着累着也想把好的东西留给孩子。尽管床上的人没有细心打扮，但叶傀倒觉得她美若天仙。

　　“可是！母亲大人！您明明什么也没吃！”接过面包的罗西南迪立刻喊道。
　　“我吃了呀，罗西。”夫人浅浅一笑，手掌抚上罗西南迪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在小腹前画了个圈：“已经吃了很多了呢，饱到再也吃不下了！”

　　眼睛看着，耳朵听着，加上环境渲染。叶傀不知怎的眼眶竟湿润了起来，许是想起自己的母亲，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才可以回到现实，这种对希望遥遥无期的绝望，促使她鼻子一酸，却依旧强迫自己不能在这种时候落泪，她抽了两声，才勉强将泪珠从框角处硬生生给憋回眼睛里去。

　　床上躺着的女人发现了缓步迈进房间的叶傀，有些惊讶的张了张嘴巴看向霍名古圣。

　　霍名古圣点了点头，不多做言语。女人心领神会，却是不住自己的惊讶表露在脸上。

　　“您好，唐吉诃德夫人。”叶傀有礼貌的微微俯下身子朝她打招呼，知道她在惊讶着什么。一向遭受人类唾弃的破屋竟有一天会有外人光顾，换做是她，也会吃惊。

　　“你好。”床上之人勾唇轻笑，周围似乎也因她的一笑而变得有些暖意。她的声音听不出来什么精神，明显是病状的显现。接着，她看向霍明古，“这位是……？”

　　霍名古圣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跑到床边低声细语两句。
　　叶傀看着霍名古圣绕过她，全当是为了不大声讲话而吵到夫人细心的小动作。不禁为这对夫妻互相之间的小细节而心有感慨。

　　同时她也注意到了床旁边两只欲言又止的小唐吉诃德，罗西南迪背对着她，多弗朗明哥面对着她，相比之下长子对于来自门口投向他们的目光更轻而易举地能够察觉得到，他动了动眉，也看向叶傀，四目相接之时叶傀本能地抽走视线，耳边隐约听到某人意味不明的轻哼。

　　“原来是这样。”夫人听着霍名古圣把来龙去脉化成简单的几句话告诉她事情缘由，她的眸中也冉冉升起了名为希冀的光亮。她再次上下打量了叶傀，那眼神温柔似水，比起之前罗西南迪和多弗审视又警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目光，真不知舒服了多少，她自言自语小声着，“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是啊，真是可爱。”霍名古以一种慈爱的语气，同样附和了一句。

　　床边的两个孩子有些茫然，也都顺着父母的目光看向叶傀。罗西南迪此刻才察觉立在门口的叶傀，嘴角无意识上扬，好像在为小姑娘此时能站在这里而高兴着。
　　多弗则不满的咂嘴，他不明白自己的父亲与母亲大人到底是出自怎样的想法才会觉得这个臭丫头适合用“可爱”两个字来形容，他毫无顾忌地点破了在他的认知里父母亲算作是客套的话语：“哪里可爱了，明明那么丑！”

　　叶傀同一时间突然接收到四个人的目光，这让她不舒服的打了个抖。在有五个人的屋子里被四个人的视线所盯，成为这个本就丁点大的小破地里唯一的聚焦点，当然不会觉得好过。只是某个不明事理的家伙狂言一出，成功戳穿了叶傀尴尬的想法。闻言，她直接白了多弗一眼。

　　她曾经是《海贼王》观众，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身为主角的草帽一伙身上。每次主角取得了胜利，她也总能随着他们的成功而欢呼雀跃。之前几百集里多弗朗明哥也有出场，但德岛事件才是他真正的人物体现。
　　虽然也为德雷斯罗萨的人民感到不平，觉得多弗朗明哥是个本就欠教训的家伙，而当她知道多弗的身世，又为这个孩子感到同情和怜悯。他从天堂落入地狱，经历过那薄如纸张的一线之差，从所谓的九五之尊堕落成万人之下，被托雷波尔一行人给予实力，一步一步从地狱再步入天堂，造就成年后的多弗朗明哥是情有可原。

　　从某个方面来说，如果这里真的是海贼王世界，那她应该感到荣幸，能和这样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巨佬站在同一个平面上讲话。

　　可从她救起多弗，那一言一行无不让叶傀感到讨厌。视人命为蝼蚁又口出狂言的家伙，屏幕外看着倒也罢了，真交流起来可不是谁都有好脾气。

　　然而，再怎么不喜欢，对方将来可是位高权重，如若她当真穿越到了这个航海时代，那日后可就少不了罩得住自己的老大哥。这、在口舌上，能多让他点就多让他点吧！

　　“你…!”多弗看出来叶傀在不屑于他，气不打一出来，他长这么大哪儿受过说一句话就被人反驳一句的苦啊，而且对方还是个对他爱答不理的小丫头片子！他伸出手，愤愤地瞪着叶傀，指尖对准了她脑袋，气急攻心一下昏了头脑，什么少年老成的架势都被他抛之脑后，只像个要礼物不成自我赌气的臭小鬼：“我说过的，我要把它拧下来!”

　　看着某个家伙气得跳脚的模样，叶傀竟觉得心情大好。前一秒决定退步的叶傀在后一秒又失去了这个打算，她此刻也像个小鬼头一样和多弗朗明哥拌起嘴来！
　　“那就来吧，别说这颗脑袋。你要是敢，要是有能力，我连人带命都是你的。随时恭候!”
　　叶傀抱臂，声音响亮。傲气的样子丝毫不比多弗缺多少，她的头仰得比天高，倒有点将来女帝汉库克用鼻孔看人的影子。

　　只是话语一出她就后悔了，什么时候她的耐心也变得像个孩子一样那么容易就被消耗了？刚刚才说不要逞一时嘴快，她怎么下一刻就忘记退一步海阔天空的事实呢？

　　天夜叉是她能惹得起的吗？
　　王下七武海是她能惹得起的吗？
　　将来闻风丧胆的唐吉诃德FAMILY是她能惹得起的吗？
　　身份都摆在那儿了，这家伙还能不没有拧下她脑袋的实力吗？！那还不是早晚的事哟？
　　到时候她可就是被别人捏在手中的蝼蚁，一捻就碎的命啊…

　　不过，一切都前提是，这里得是航海王的世界。又或者是，她能够待到他成名之后。
　　说不定哪天眼一睁一闭她就能回到那个本就属于自己的世界了呢！对吧，有这个可能吧。
　　所以嘛，她还担心什么呢。这个不属于她的天地，早晚都是要离开的。

　　“这可是你说的！最好给老.子记住了！”
　　叶傀察觉到自己对面的人眼中一闪而过甚至可以被称为是错觉的狠戾，凉意猛地攀上背脊。

　　在某人心中，这梁子，可算是结下了。

　　唐吉诃德夫妇本想阻止多弗并说教一番，但当他们看到叶傀也一副小霸王的模样时却笑了出来。这一不符小丫头气质的性格被勉强表现出来，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滑稽。至少叶傀看起来是那种知书达理的乖乖女形象。

　　“嘿嘿……”叶傀反应过来自己失了仪态，挠挠头尴尬地笑道：“失礼了！莫见怪！”

　　罗西南迪被叶傀的转变给逗笑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小女孩会很有意思！自愿出手相助，可见其胆识非凡，又敢和他哥正面肛，一点也不娇柔做作！听父母的意思，是打算让她留宿，能和这么有趣的人相处，他自然也心情愉快。
　　狭隘的小屋立时被其乐融融所充斥，平时并非那么冷清，这一次，似乎格外温馨。

　　旁侧的多弗朗明哥一头雾水，他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好笑，毕竟他一切谈吐都是正儿八经，刚才的确有像对待所有忤逆反驳自己命令的奴隶一样置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于死地。但这突然传来的笑声灭了他八分怒气，他看向躺在床上的自家母亲大人，她笑得十分真切，是发自内心的笑意，他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
　　——行吧，臭丫头，今天就先放你一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