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线》宋逸

3、相识

　　前面两人不再有动静，一路到底。

　　叶傀跟在后头乖得很，就这眼睛止不住东张西望。一颗颗香樟树毫无顺序地排列着，枝杈交错存有自然美感。偶有鸟儿婉转鸣叫，空气中飘着清淡沁人的香味，阳光穿插过葱绿树叶，洒在地上斑驳成影，光线中夹杂几分暖意。
　　从小生活在大城市里的叶傀对这幅景象自是难得一见，她在内心感叹了一遍又一遍，这片梦中光景堪比世外桃源。

　　森林后便是沿海的一处草坪，森林很长很长，叶傀只感觉走了很久，但心不在行路而在观赏的她当然不觉得有多辛苦，也不知走在前面的男孩偷偷转过头来瞄了她多少次。
　　当出森林的时候，天色已不早。
　　她环视四周，夕阳西下，为海水与天空染上颜色。天与海的交界线也被镀上金边，本身翠绿葱茏的草地大树也被渲染，披上淡淡的橙影，海风拂过夹杂着淡淡的咸味，凉爽又亲临自然，好一片靓丽风景。怕是在醒后除了特地跋山涉水去旅游以外再难见到此风景了吧。

　　她的目光渐渐由绿地转向蓝海，望着那片大海陡然间怔了神。

　　在她那抹蓝光夺进视野的刹那，隐约有股气流顺着朝向她这边的海风蔓延，平静无波的海平面底下似乎风起云涌，只一眼，她就感受到丝丝诡异的凉意爬上背脊。冥冥中她好像感觉到有一股魔力引诱着她去踏入那片海域，明知深不可测险若虎穴，又不断发出令人向往的味道。

　　尚久，她才勉强收回神来摇了摇头，这种感觉因她想清晰大脑的举动霎时消失地无影无踪。

　　兴许是错觉吧，哪儿会有这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在她的梦里呢，不过…虽只有短短一瞬的心悸，也太令人悚然了。

　　思索间，前面两个人突然小跑了起来，叶傀继续慢慢走。在这一片广阔的草地上，哪怕她不用紧紧跟随也知道他们在哪里，去哪里。一切都一览无余尽收眼底。
　　他们跑了一段路，叶傀跟在他们后面。他们好像不知疲倦，直愣愣地跑向海边，海滩都抵达了末端，他们还继续往前跑。

　　他们跑啥？难不成动漫里所描写的唐吉诃德一家的住所在她梦里成在海底了？

　　正疑惑着，两个小家伙转步走了下坡路，往海岸底下跑去。她恍然大悟，加快脚步跟上二人。

　　绕到下海岸，两人往海湾根末处跑去，叶傀紧随其后，接着，一所小破木屋映入眼底。它搭建在海岸底下，被一簇簇灌木遮掩得极好，若不是有人引领着她，跑向正确的方向，这一眼看下去还真难发现这片海岸竟还有一个这样的破木屋子！

　　根据这个时间点，前因后果即便不用谁来多说叶傀也心知肚明发生了什么。

　　她迈快了步子，减小他们之间的差距。两人身形极其灵敏，三下五除二窜进灌木丛中。

　　她缓缓走近，心底咯噔一下好像坠入谷底，一种难以形容的悲悯与同情之心油然而生。双眼落在木屋上逐渐止住脚步，眼皮挑动两下——这屋子是不能用一句邋遢就能形容完的。哪儿还像个住所，几片木板随意搭建，没有地基更别提会不会发生事故，就这豆腐渣工程指不定哪天运气不好一阵大风袭来就可以把这几块木板刮倒，砸在身上绝不是开玩笑的。
　　到时候，骨折外伤还是轻的，要是发生了命案…叶傀突然打了个鸡皮疙瘩。

　　她抬头望天，真该庆幸今天的天气不错，要是遇到了阴雨天，那可就真是雪上加霜，惨不忍睹。

　　两个男孩轻车熟路穿过簇簇灌木，多弗朗明哥立在门前叩了叩门，木板被打开，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徐步从里面走出来，木门刚被打开，整个屋子都随之摇动。罗西南迪拥了上去，多弗朗明哥扯了扯男人的衣角，指着叶傀道：“父亲大人！这个该死的人类忤逆我的话！”

　　男人一愣，顺着多弗朗明哥指尖方向看去，被灌木丛隔在不远处的叶傀也正看着他。男人的脸登时露出惊恐，他赶忙朝更远的地方望去，见望不到其他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父亲大人？
　　这就是堂吉诃德霍明古？

　　叶傀假装没有听到男孩的话，定定地看着从屋里走出来的男人。那男人的头发同为金黄，却不比两个男孩的灿烂。面上虽五官清晰，也不难让人看出他的憔悴，皱纹逐日具增。尽管从他走出来的那一刻始终保持平和，然在叶傀看来也就是在这两个孩子面前故作稳定，眉宇间的忧愁已经将他真实的内心反应暴露无遗。有种经历世俗百变的沧桑，他身躯高大，却是极其虚弱。

　　外强内干…对这生活，该有多么绝望。

　　虽说虚弱，到底是圣地·玛丽乔亚出来的人。举手投足间那挥之不去的气质是他身份最好的代名词，纵是站在那儿，也挺直了腰杆。光见他一眼，也对他心生敬畏。

　　“多弗。”男人轻轻叫了一句，神色中又多出一抹无奈。他的眼睛有意无意地瞟向叶傀，生怕小姑娘会从不知道哪里的地方突然叫出来一大帮子人把他们难得安稳的“家”给剿得一干二净。

　　不过这种隔阂并没有在霍明古和叶傀之间辗转太久。

　　“父亲大人。”罗西南迪拉了拉那男人的衣服，霍明古俯下身子，男孩伏在他耳边说着什么。罗西的声音实在太小，叶傀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不过她不难猜出罗西南迪在帮她说好话，因为她看见那男人看着她的眼睛里浮现的希望。

　　待男孩说完，男人脸上终于有了笑意。他直起身子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叶傀面前，矮小的灌木根本承受不住他因激动而变得迅速的身体，依他经过之地齐齐向两边倒去。霍明古牵起叶傀的手放在自己手中，和秒秒钟之前有着截然不同的反差，喜悦按捺不住流露语气间：“谢谢你小姑娘！谢谢你帮助了我的家人。”霍明古往后看了一眼，又回过头来小声道：“我为多弗的行为感到抱歉，真的很对不起！你可以原谅他吗？他实在是太年幼了。”

　　她看不出男人的脸上除了高兴和抱歉外的任何情绪，一点不像说假，当然他也没必要说假，他是诚心诚意希望能得到她的好回答。叶傀自然不是什么坏心人，更不希望捏碎男人又重现的希望，更何况他是霍明古，即便是在不切实际的梦中：“当然！”

　　“父亲大人！您为什么还不杀了她？”短发的男孩不满的叫嚣着。忤逆者死，已是这个天龙人小孩固地根深的思想观，以至于让这个小鬼头都忘记自己早已被剔除天龙人芯片的事实。

　　男人朝叶傀歉意的笑了笑，无奈的又叫了一声男孩：“多弗，乖。先回房间好吗？你们的母亲还在等你们。”

　　母亲？叶傀的视线不由朝里屋探去，可惜在逆光之下她什么也看不清，漆黑一片。
　　说到多弗朗明哥和罗西南迪的母亲，是那个温柔的女人吧。叶傀努力回想，能够记忆出那个唐吉诃德女主人大概的模样。

　　语末刚落，两人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猛然颤了一下。多弗朗明哥没有继续揪着叶傀不放，只是瞪了她一眼后匆匆的进门不再说一句废话。

　　叶傀自动忽略了那一记瞪眼，看着他们都进去了，眼睛眨巴两下。她转向霍明古，那个男人秉持着微笑满载慈祥，估计有人类小孩能接受并向他们施与帮助的事儿能让他乐呵几天。

　　这个时候可是和NPC谈话的最佳时机！此时不问，更待何时？

　　“先生先生！你能回答我一些问题吗？”叶傀脑袋一歪，冲霍明古扯出甜美的微笑来。

　　“当然，你能帮助我的孩子我很高兴，无论是什么问题我定知无不言。”男人摆出一副和蔼的表情，他鼻子下方的两撇胡子都变得柔顺了不少。

　　“咳，那我就问啦！”叶傀清清嗓子故作深沉地咳了几声：“先生，您可以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时间吗？”
　　那男人一愣，随即说到：“这…当然是海圆历1488年。”
　　海园历…果真是海贼王时代里的纪年法啊。叶傀再次确认自己做到了关于这部动漫的梦，心中有些小激动。
　　“那，您该如何称呼呢？”
　　“唐吉诃德霍名古…”男人说到最后一个字似乎还想继续往下说什么，然而最终还是咬在了“古”这个字上并没继续下去。叶傀的脸再度被喜悦刷上油漆，即使心有预料，但在再三确认心中更是有底。
　　“您的孩子，又分别叫什么？”
　　“嗯…如你所见，长子名为多弗朗明哥，次子名为罗西南迪，他们都是我的孩子，唐吉诃德姓氏。”

　　唐吉诃德……

　　叶傀再次细细咀嚼回味着这个姓氏。

　　她开口，正欲询问接下来她所想知道的，然而还没等她继续发声，突兀间，初遇海域时的感觉再次袭来！

　　这一回只留有几秒，却是如同在抽取她周遭的空气要让她窒息一般痛苦！她形容不出来这种感觉，只觉得那像一股漩涡要把她吸进深渊，喘不过气来。
　　与此同时，她的心脏仿佛狠狠地抽了一下，剧痛随之布遍全身。她不知道怎么会突然产生魔怔，像是刻意为之。明明在她的梦里她才是控制者！就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掌握住了她那颗鲜红的心脏，然后，要把它捏爆！

　　被这股突如其来剧痛而打散原来的思绪，似乎在警告着她什么东西，也在提醒着她什么！

　　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气来，双瞳中须臾消失的光辉再次复燃。

　　叶傀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等等……
　　她刚才是不是感觉到痛了……？
　　wait！！？？
　　什么玩意？？

　　叶傀小脸霎时一白，本因梦到海贼王剧情而兴高采烈的情绪瞬间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另一阵惴惴不安。心情的大起大幅刺激得就跟坐过山车一样。

　　她扭头回望那片碧蓝大海，原本清爽的景象此时竟似有无数看不见的手向她伸来，那是可怖的深渊！

　　叶傀瞳孔一怔，双腿一软，没稳住重心跌坐在地。

　　“小姑娘，你怎么了？”霍明古见她面如灰土，又跌到地上，他立刻蹲了下来护住人后背。

　　叶傀被霍明古的呼喊扯回一抹神绪，她盯着那个男人，本因自己做梦能做到《海贼王》的喜悦不复存在，她现在脑袋里乱作一团，眼神中注入几许呆愣，她细致入微地凝神紧盯霍明古。

　　“这是梦吗……”她暗暗呢喃。
　　她期望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是梦，一咬牙一跺脚再一睁眼回到的还是自己的房间。叶傀尝试着让自己苏醒，最后无告而终。
　　但如果这不是梦，那又怎么解释得通一系列故事呢？

　　本能地，她联系到另外一个字眼——穿越！
　　不不不，怎么会呢，这是梦！一定是梦！

　　长久以来在充满着科学道理的社会里生活的叶傀此刻尚不清楚我是谁我在哪儿这个问题，可是傻呆呆地发愣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明晰这一点的叶傀放弃了光靠自己死脑细胞来获得答案的想法，决定换一种途径来确定。

　　她干笑两声，声音颤着，虚弱得就像重伤未愈临死前寄托遗言的兵士，加之那瞬息万变的小脸，在外人眼里倒有万分诡异：“啊…没什么，那个什么，霍明古先生，您能…打我一下吗？”

　　“这……？”

　　叶傀立刻意识到无论是梦还是现实常人被这么请求都会觉得奇怪，于是她又不慌不忙解释补充道：“是这样的，关于这座岛上的天龙人之家，其实我已经仰慕很久了！现在见到真人，可能太激动了觉得先生您在和我开玩笑！所以想让您打我一下看看是不是梦！”

　　叶傀一本正经地说完，两只炯炯有神的小眼睛显得相当真诚。霍明古愣了一下，随后竟是笑了起来。

　　他曲臂将手伸来，叶傀以为他要遵循她的话语，紧闭着眼接受疼痛降临，哪知那个男人把手放在了叶傀头顶揉了起来。他宽厚的手掌暖洋洋的，让人不免心下一暖：“傻孩子，这当然不是梦了。”

　　叶傀的内心一时间受到了震撼。
　　言语不多，却字字裹携温柔情意。这…霍明古真是……慈祥二字形容他足矣。
　　他性本善，加上与生俱来的气质，差点让她以为自己看到了天使。要把这事儿搁现代，又有哪些人会不觉得一个凭空冒出来嘴里胡言乱语的小孩是个神经病？纵是温言细语，谁知道暗地里是否另有所想。
　　而霍明古连个停顿都没有…能这么温柔地对待她。虽然谁也不知道此刻的他心中到底是否有把她当做童言无忌的孩子看待，但总归，多多少少，都是撼动人心的。

　　不过要是仔细一想，霍明古圣带着全家妻小弃去天龙人的高贵身份不就是想要体验平民生活重新感受人与人之间的温暖。她现在这么奉承唐吉诃德，他当然会觉得高兴。不仅会觉得高兴，温柔以待她这事儿也变得合情合理。

　　只是她现在可想不了这么多。比起细微地去观察一个人！她现在更想知道的是这到底在不在做梦！！！

　　心中唏嘘完一阵过后，叶傀的思想立马又回到根本上来——她原本担心自己会对自己手下留情而使不出全力让自己清醒才想叫霍名古代劳，如今看来倒不如自食其力。

　　事实上，傻小傀丝毫不因是自己的身体而有半分怜惜与不舍，心中傻劲儿一出，狠狠的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传来清晰明显的痛意像一只小喇叭播送这并非梦境的消息，扩大的声音传达至脑中每一条神经，无一例外地告诉叶傀残酷又不真实的现境。

　　要完…真的……有痛觉啊……

　　叶傀松开手，缓缓抬起头，心里五味俱全不是个滋味，痛觉完全被比了下去。说不清道不明她现在是什么感受，大脑顷刻空白一片，差的就是两行清泪语前流，想必如今只有五个字才能形容她眼下的情绪——我.去.他.妈.的。

　　什么玩意啊？！
　　此时此刻，叶傀的内心似乎有千万头羊驼在青青草原奔腾呼啸而过，她恨不得高举手臂扬起她那秀气的中指对向老天！然后大骂一句脏话再问候无论西方还是东方的所有天神代表人物。并且希望此刻下起鹅毛大雪，她要用鲜血在白雪地上写一个大大的惨字。

　　虽说她平时的确喜欢看看番剧。而《海贼王》刚巧又是她欢喜的那一类型。但她是想都没想过穿越这没有科学依据的狗屁事儿会降临在她的身上好嘛！你你你…多少都得给她一个心理准备啊！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祸兮诞福。

　　人家穿越都整那些冷酷杀手死情缘，高冷女医失手杀，她呢？一个屁大点的高中生神他.妈睡在床上就穿越了？说是作为一个二刺猿人士，想着些天马行空的东西本就无可厚非，可要真遇上了…哪儿是九十八个亿就能轻易摆平心绪的。

　　最主要的，好巧不巧，早不晚不，就偏偏！发生在今天！她的生日！

　　叶傀此刻觉得非常头大！
　　非常！头疼！

　　不对！这一定是假的！假的！对！都是假的！
　　什么破穿越！都是假的！

　　霍明古侧眸看向叶傀，轻语道：“那，小姑娘你怎么称呼？”
　　叶傀当然是没有听见的，她的心思现如今压根就不在其他人身上。头疼欲裂让她有些晕头晃脑。
　　霍明古疑惑地探下身去，不知对方怎么一时不说话了。
　　“小姑娘！”他突然在叶傀耳边喊了一句，音量不大，却让叶傀虎躯一震。
　　“…啊！…啊？抱、抱歉您说啥？”
　　叶傀抖了下肩膀，小脸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像极了受惊的小奶猫，跟刚刚立在他跟前容光焕发的小丫头判若两人。
　　“嗯…你在想事情吗？抱歉…”
　　“不…没有关系！那个，您刚刚问了什么？”叶傀歉意地朝霍明古扯出笑来，却是如何也扯不起来。
　　“就是想问问，你该如何称呼呢？”
　　“啊……我……我、我叫叶傀！”
　　小丫头挠了挠脑袋，生硬地扬起嘴角。尽管她还不确定这里究竟是不是她所认为的那个世界，但说回来了，对于面前的“霍名古”还是抱有心酸和同情。

　　不管真假，谁会想到几年之后的他会被自己亲生儿子所杀，那一句“做你们的父亲真是抱歉啊”突然回荡在叶傀心中。倘若真是本尊，那对他望眼欲穿的未来，知事者竟一时慌乱得不知如何面对了。

　　“叶傀嘛？真是个好名字……小姑娘，快些回家吧，和我们待在一起你父母会生气的吧。”霍名古注视着叶傀，柔声说道。
　　叶傀一愣，抬头望向天空，才注意到天色渐晚的问题。她顿时不知如何开口，无论是梦是幻，她现在失去归宿这是千真万确的。叶傀抿起下唇，面色难堪，她摇了摇头，看了看背后的森林又看了看海：“不…我想，我可能已经没有家了。

　　“况且，我并不觉得和你们待在一起是坏事。先生，如果可以您能否让我在此住一夜？就一夜…我保证明天就走。”叶傀尽量用哀求的语气说着。寄人篱下总得摆出诚恳的态度，哪怕和善如霍名古，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又怎容得下外人。

　　他们只有一面之缘，要是霍名古不愿收她，那她也只有去住民区去碰碰运气，再不济，垃圾桶旁倒也是个好住处。

　　她还未从穿越这事实中完全清醒过来，盘算着自己的去处，霍名古却猛地一拍她的肩膀，颤抖着，满心欢喜道:“你…愿意……？”
　　叶傀抬眼，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她不清楚霍名古因何而如此激动，不就是问了句能否借宿吗，难道她说错什么了？

　　叶傀所不理解的，正是霍名古心心念念的。

　　霍名古是被叶傀的话语所震惊，他们来到这片岛屿，哪一个人愿意接受天龙人与之共存？哪个不退避三分？走在街上也沦落得像过街老鼠一般。而眼前的小姑娘竟觉得和他们待在一起不是噩运。
　　虽然他们现在的处境也不是很乐观，但这是自他放弃天龙人身份后第一次被真真正正的视为寻常、普通人。对于一向希望与平民共生的霍名古，这绝对是他最想听到的。

　　霍名古的眼里隐约有了泪水，他抬手揉揉眼睛，笑容也比刚才更加有意。能有一人、哪怕只是个稚龄孩童，能够接受他们，也是一个良好的兆头：“好!别说一夜，你想在这里留多久就多久。只要…你愿意。”

　　叶傀对于霍名古圣的反应十足的诧异，她还以为这位先生会因自家都难生计而婉拒她的请求，她也做好了唇枪舌战几轮的打算，见霍明古愿意收留自己，知事地也没再说什么，“谢谢先生!”

　　“那么就快进屋吧，太阳快落入水中了。”霍名古圣用开玩笑的口吻，侧身为叶傀让出直接通往“家”门的方向。
　　“谢谢…”叶傀道着谢，眼神又不免望向那高大的男人一眼。

　　心中暗暗思量，其实如果能见证一下堂吉诃德的历史，功成垂败不过两载。体验一下将来天夜叉不堪回首的过往，也不糟糕，说不定她还能做出什么改变。
　　如果说让她穿越是天命，那让她的起始点在这座岛屿，说不定也是天命呢。

　　再者……
　　也许，她现在的痛意只是错觉。等熬过这一晚，再一睁眼，指不定就回去了。
　　也许现在真的只是梦境，只是当局者迷，她还不清楚而已。
　　也许事实并非目见耳闻，也许是床头婆婆同她开的一个玩笑……
　　也许有太多个也许，也许是她心存侥幸。

　　叶傀立在破屋门前，深呼吸一口空气，清爽地几乎洗净了她心中一切烦心事，随霍明古圣缓缓步入屋内。

　　而她不知道，这才仅仅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