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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生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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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多久便已入夜,四人将早上两个孩子偷过来的面包分配成晚餐。
上了土灰的面包,且只有半个巴掌的大小,光是给一个人塞牙缝都费劲,又怎能当成一顿正餐享用?可能是头一次拥有这样拮据的待遇,叶傀一度表示自己不饿,谢绝了霍名古的好意。
霍名古对叶傀心怀歉意。唐吉诃德家族曾经风光无限乃至北斗至尊,曾几何时会想到这个家族终有一日也没落到此时此刻的境地。莫说荣华富贵,就连活着都是一样费心的难事。
养尊处优的天生贵胄一向都喜欢把人间想的太过简单,大张旗鼓地搬离玛丽乔亚追求他所谓的和平自由。
让一家人平白受了委屈。好不容易有个愿意和平相处的,一顿饱饭都招待不了。
叶傀却不能理解霍名古的内疚,在她看来,抵达这个世界虽是事与愿违,但无疑也是一份荣幸。光是抵达到这里便花光了她一生的幸运,哪里又会去埋怨境遇难堪?
尽管如今尚未为今后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做足心理准备,她还需要一段时间来理解自己的状况。
更何况,是她自己想要留下来。要说不好意思,也该是她才对。
唐吉诃德家的女主人叫瑟露达,誉为健康。这位夫人身子骨不大好,自打逃到湾下,她终日生病在床,难得下来走动。三好两歹弱不禁风,也难怪在她面前连行事乖张的多弗朗明哥都表现得安守本分了起来。
一顿两三口就能解决的晚饭,多弗朗明哥大气都不敢多出一口,生怕惊扰了母亲。正是因为他不敢吵闹,所有的不满便都融于眼里,化为锋芒直直地刺向叶傀。如果眼神能变成武器,想必她早就千疮百孔了吧。
用完晚饭,到了闲聊的最佳时间。瑟露达夫人是天龙人中难得一见贤淑典雅的女子,她叫叶傀到她床边坐着,拉着她的手开始询问家常。罗西南迪和多弗朗明哥闲来无事,也都坐在旁边听着。霍明古先生出门去查看一下周围的情况。
“你叫…叶傀是吗,姓叶名傀?”
“是的夫人。”
“嗯…名字很少闻,但人却生得乖巧。听罗西说你是迷路到此的?可怜的孩子,怎么会来这儿呢?”
叶傀愣住了。对于这样的问题她还没想到一个百密而无一漏的答案:真相是万万说不得的,不然定会被当做精神病看待;要她去编造一个自己的身世,那该如何去说?家破人亡逃难至此?这样说一定会被拆穿——下午与多弗朗明哥交谈的时候,谈到了天龙人。虽是无意,只可惜那时还以为自己深处梦境口无遮拦,而今再表现得孤立无援楚楚可怜,岂不做作?
偏偏是谈到了天龙人这个话题,无论找什么借口,在缺乏“是本地人”的前提条件下,都无法解释她为什么会这么坦然接受他们是天龙人的事实。
叶傀犹豫着,抿起下唇。瑟露达夫人瞧出了她的尴尬,以为是有什么不便透露的难言之隐,戳及心伤,立马改口道:“当然,如果小傀你不想说的话,不必勉强。”
“啊…谢谢夫人谅解。”她抬眼,望向瑟露达,松了一口气,满眼尽是感激。
见叶傀答不出缘由,多弗朗明哥冷笑了一声:“我看,她是心里有鬼。”
“兄长大人…”罗西南迪皱着眉看向多弗朗明哥。
“多弗。”瑟露达喝止住多弗朗明哥的话,扭头朝叶傀道:“抱歉…多弗这孩子之前被宠惯了,多有冒犯。”
叶傀也不见外,对瑟露达回以微笑:“夫人这是哪儿的话?我自然不会和个猪…小婴儿计较是非,再者,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气他作甚?”叶傀本想指他为猪,一想到瑟露达在场,这么骂人家儿子终究不好,于是立马改口,换了一个她认为不是那么过分的比喻。
被瑟露达制止,多弗朗明哥本无意继续嘲讽。奈何叶傀这话犹如点燃爆竹的引火索,按多弗朗明哥的脾性,管它什么好听不好听,哪儿能不跳脚?
“你说谁是婴儿?!”
“谁最着急,我说的就是谁。”
“混蛋,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哟哟,我怕死了。好吓人哦,多弗朗明哥大人大发神威啦——”叶傀以一种极阴阳怪气的腔调说着,手上还不停地拍着胸脯。姿态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这下多弗朗明哥再怎么都受不住了,跳起来就张牙舞爪地朝叶傀逼近,叶傀也不是傻子,赶忙逃开了,逃到罗西身后,冲来人做个鬼脸,面对怒火冲天的多弗朗明哥,罗西南迪更是忐忑,“叶、叶傀,你不要……”
在多弗朗明哥跑到罗西面前时,她又狡猾地躲在床头的另一边,成功替罗西南迪转移了多弗朗明哥的注意力。
瑟露达夫人又被这两人逗笑了,掩着嘴咯咯地笑着。
多弗一见瑟露达笑了,心情不知不觉舒畅一大半。他的母亲日日以笑脸相对,却始终郁郁寡欢,他几乎是每日都在为如何逗乐母亲而发愁。他发现似乎和叶傀发生口角,瑟露达必会为二人年幼讲起话来一本正经而发乐。
闹到后来,这场老鹰捉小鸡游戏的初衷早已不在了,多弗愿意继续闹腾,完全是希望瑟露达能更开心一点。他没有明说,叶傀却仿佛在他的眉眼间读懂了他的想法,她不断用语言来刺激他。
多弗朗明哥表面佯装罗刹,心中难免大吃一惊——因为他从她的语调里领略的本质竟不是真心实意的挖苦,他甚至可以接收到来自叶傀那方的应允——默许和他作戏去讨好瑟露达。
还真是奇了怪了!她怎么能知道他的想法,偏他也没有误解。
墨镜下,多弗朗明哥注视着叶傀的双眼,发生了些微妙到连他自己都不曾觉察的改观。
夜渐渐地深了,纵使再怎么精力充沛也都该休息,霍明古先生还没回来,每夜的巡逻是他必要的工作。
瑟露达夫人睡在床上,多弗朗明哥、罗西南迪和叶傀打地铺睡觉。
叶傀从外观上来看和多弗他们年纪相仿,故也没人觉得他们仨共享一套床被有甚不妥。可叶傀就不这么觉得,尤其是在多弗朗明哥的注视下,背上直发毛,怎么敢睡一块喔!
怕归怕,但事实上,这个可怜的家庭是真的快一无所有了。要第二套床被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在得知情况后,叶傀只觉得心如暴雨,累觉不爱。
“小傀,你是…嫌弃我们吗?”小罗西南迪没明白叶傀的担忧,在他这个年纪里还没有什么明确的男女之分。
叶傀悻悻地瞥了眼多弗,发现对方正在瞪自己,赶忙收回视线解释道:“当然不是!罗西啊这么可爱我是一点都不讨厌的!只是嘛…你哥哥……”
听到自己没有被讨厌,罗西南迪笑着拉过她的手:“小傀你不要怕,兄长大人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
“真的?看不出来啊。”
“喂,我听见了。”小多弗朗明哥一脸臭屁地死盯着叶傀。
………………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容不得叶傀挑三拣四,还是极不情愿地妥协了共享床褥这件事情。当然,罗西南迪睡在中间。
叶傀不知道现在准确的时间,这个狭小的房子里没有时钟。瞧外面繁星点点,大概不会超过九、十点左右。
搁在以前,半夜没个两三点她是绝不会睡的,怎么也想不到如今只能过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没办法,这家人没有夜生活!
前半夜很是难熬,叶傀恨不得把自己整个身体都脱离床垫。木板坚硬得很,撂得她腰疼,弥漫着的空气带点咸味又臭烘烘,海风一阵一阵,吹得那破门咯吱响,根本入梦不了。她不由想起曾经的军训,住在与世隔绝的山坳坳里,对面的山头是座坟山,三更半夜听外头风吹呼啸十分渗人…好歹那时候还有个正儿八经的床铺可以睡,还有可以互相化为精神动力的姐妹为伴,至少还知道归期,何时可以结束苦逼的大山生活……
现在呢?什么也没有!
叶傀索性一蹬腿,望着天花板直发呆。
深夜是最容易胡思乱想的时间点。她时而转头去看看身旁的罗西南迪,时而扭头张望窗外光景。海水撞在沙石上哗哗作响,余光所至,屋里几处角落幽深的可怕,好像那里有什么在她望不见的东西正看着她。她盯了会儿,扭开头不敢看,过了一会儿再望过去,仍然令人不安。
她所眼见的一切都那么真实,麻布的粗糙质感、屋外海浪哗然,心脏间或阵痛,时刻告知她这是现实。
叶傀想起她之前看小说,羡慕那些穿越人士,羡慕他们拥有非凡的第二次人生。今日轮到了她,反而悔恨当初年少无知!什么狗屁穿越,拥有第二次人生有什么庆幸的?不但得抛弃前世的一切牵挂,还要在物欲横流的人间里多遭一世的罪!
她想不通,如果真有这样的奇迹存在,到底是一种悲哀,还是一种殊荣?
叶傀苦笑着。
毕竟她不是那些成功者,对回炉重造的机会从来都不是那么急切地想要获取。她只不过是个平凡的学生,想过着平凡的生活。劳什子天赐良机她都不稀罕!
叶傀担心着她是否还能回家,担心父母是否安康,担心朋友是否会念想她……她有太多可担心又放不下的,人生的奇迹于她而言是炼狱。
她多么希望现在的所见所闻全是场恶梦!她宁愿像初来乍到那样懵懂地只当是深处梦境,也不愿头脑清晰地反复告知自己的内心——清醒点吧叶傀!好好看清自己的脚下!
……要一切属实,她能怎么办?
叶傀不得不逼着自己询问这样一个问题——立刻放弃所有,还是靠现在的身份走到最后?
放弃,意味着逃避。叶傀不知道回到现实的方法,可也不是门路全无,有一条捷径可以让她立刻摆脱噩耗——死亡。她不知死后的命运齿轮是否会回到正轨,但眼下逃避的最佳方法无疑是一死了之。
坚持,意味着变故。选择上“既来之则安之”的和平路线,必然得吃点苦头。譬如暂时分割掉与二十一世纪世界的牵挂,断掉往日的念想,以上天给予的身份重新开始一段属于自己的传奇人生,在这个激情盎然的海贼时代打拼出自己的一番天地。
若是明智的人,定会舍弃前者。
奇迹是珍少的,不会时有发生,她虽极思念父母,却吃不准万一她放弃良机日后会不会后悔。后悔今日过于草率一了百了,没能享受老天爷优厚的待遇。她也怕将来变得无所归依,没了父母,等同与没了唯一能让自己安身立命的港湾,不会再出现比父母更好的人,对她甘愿挖心掏肺不求回报,她会变成孤儿,一辈子落叶无根。
她有点看不明白自己的内心,可她总得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未来有太多变数,她害怕自己糊涂。
她将要在这个地方生活多久?
她真的要和唐吉诃德一家生活吗?
明天一睁眼,看到的会是木屋还是卧房?
………………
无数个问题缠绕在她脑里,她没办法为自己解答。命运的玩笑要给她开多久才是个头。
叶傀闭上眼,一个人默默想了很多。殊不知,在她天涯咫尺的距离里同有一人和她一样辗转难安。
多弗朗明哥只有在睡觉的时候才情愿摘下眼镜,他闭着眼,格外清醒。听着身旁翻侧的声音,他觉得有些好笑,却很安心,情不自禁地想听着那人的一举一动。听到后来,朦胧间那头轻轻的一声“晚安”,剩下的就只有浅浅的呼吸。 他以为她是发现其实他也醒着,可睁眼一看,对方还是安安静静地躺着。
原来是和自己道安。
思绪飞快,叶傀也不知道自己那晚是怎么入的睡。她一直在心里念叨着希望第二天一切都矫正原位。
总之当第二天醒来,屋外仍灰蒙蒙一片。
屋子里的各位都没醒来,霍明古先生已回了家,靠在窗边睡着了。
叶傀睁开眼,入目的是破漏的木板,腐烂的味道散在空中,湿哒哒的触感依旧。光线渗进房里,漆黑的角落什么都没有。仅一刻,失望浸透了她全身。
她懵在床褥上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站起来,尽量不制造噪音。
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干嘛,只想出去,屋里的空气闷得她无法思考。
太阳尚沉眠于黑暗,深紫色的幕笼罩着天空,唯有海边尽头尚泛着携带黄色的蓝光。脱了鞋,叶傀走向大海,直到海水没过她的脚脖。她踏在石沙上,清凉自脚底传来。海风迎面扑来,沁入心底。
真的是大海。
她闭上眼,清醒地告诉自己。
第二天了,不是梦。
这不是梦。
所有的悲喜哀愤,忽然间发了疯一样向她心底涌来,毫不怜惜地将她最后一丝侥幸截然掐断。
如此大的变故,把她从一个世界硬生生地拽进另一个世界,不打一声招呼,命运降临得突然而决绝。
她本该哭,本该闹,本该冲出去让泪水将自己淹埋。
可真正认识到状况的叶傀,此刻只是木然地立在海水里。平静地出乎意料。
她放空了大脑,什么都没再想。
新世界——
叶傀不知道自己当时站了多久,直到脚踝冰冷刺骨,双腿酸麻。她才重新睁开了眼,并以微笑面对世界。
许是那个时候,她接受了现实。
因为她听得见树叶悉索波涛哗哗,她看得见夕阳西下日初晨光,海水捋过她的脚边泥沙流陷,风儿溜过她的指间亲吻其尖……
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存在的证明。
她没有理由不相信沧海桑田。
哭闹不会有结果,她比谁都明确。既然命运石之门安排她本应如此,那她也就顺其自然委曲求全。
既来之,则安之。
叶傀凝视着远方,手抚上了胸口。
她不会忘记昨日那一阵刺痛,奇怪的是今天却没有。那阵疼痛仿佛在她的身体里无形间注入了什么,在那之后身体反倒是精神了。
她垂首,本想借此洗把脸。没想到一看,她竟看见水中倒映的影子是她六岁时的模样……
她身体一疆。是她自己!
叶傀原本就意识到如今的这幅身体显然不是她原来的模样,她清楚在外人看来她只是个小孩,原以为自己是变成了其他人。想不到她并没有改头换面,而是年龄倒退回到了她六岁的样子!
外貌事小,连穿越这码事都已经接受了,有什么是要钻牛角尖的呢?况且……
这点让她放松了不少。从某方面而言,应该算作是一通喜讯——她还是她。无论是曾经还是现在,她没有改变。
叶傀欣慰地捧起海水进行一番梳洗,潮湿的海风引得她的衣裳也逐渐黏滋滋地贴在身上。
她在海水中站了好一会儿,才退出去重新把鞋穿好。
此刻,叶傀的肚子赶时赶点地叫了起来。
行吧,她饿了。
昨天几乎什么都没下腹,难怪会饿。这个破木屋指望不上,叶傀知道里面连点面包屑都没留下。她看了看大海,浅水滩中基本上看不见什么生物,即便有,也就是拇指大小的鱼儿。那她能吃什么呢?
叶傀扭着头环顾四周,忽的,她的目光停聚在森林那头。回想起昨日与两只小唐吉诃德的相遇,叶傀心中萌生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年头——她也可以去偷。
但这念头一蹦出就被叶傀迅速地扼杀在摇篮里,并且她为自己的这个念头而感到羞耻。就算再怎么不济,她也不能去偷。她向来看不起那些有手有脚却尽做偷鸡摸狗之辈,明明可以依靠劳动力等价换取所需,为什么一定要走向绝路?这是犯法的,也犯了她的道德。
她叶傀!就算是死!就算从这里跳下去!也绝不会去干那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可以去工作,挣钱,再正大光明地去买。
对,她去赚钱……怎么可能呢!她现在就只是个孩子,她拿什么资本去工作。
叶傀噘着嘴,独自在风中凌乱。好不容易养了十七年的身子,说没就没了,还得从头长起。
不管怎么样,总得先去城镇里面看一看吧。如果碰得上有店家愿意招她,何尝不为一件乐事呢?
这么想着,叶傀没有再半分犹豫。她离开木屋,上了海湾,走进树林里。依据昨天的路线加上叶傀天生良好的方向性,没过多久就穿过树林,看得见城镇人烟。
几座房子稀稀落落地搭建在草地上,想来该是这座岛的荒郊野外。往前走一段路,房子逐渐密集起来。再走一段路,才算摸着门店。
说来她也是心大,一见集市就敢光明正大地走在主干街道上,全不顾一路上的蹊跷。
一靠近,她才如梦初醒般觉察到不对劲。
这处古怪让叶傀一度怀疑是自己白日见鬼,后悔在来时一心只顾着记路,忽略了此等怪诞诡奇。
——诺大的城镇,居然一个人都没让她遇着。
怎么能不诧异呢?这就像是人们在一夜之间忽然蒸发了一样,个个店门大开,好似在欢迎顾客到来;果摊朝天摆放,水果裸露在外生怕别人不知道这儿做的是什么生意。叶傀一时愣在原地,不知是退是进。
原本在路上只多见住宿的房屋,没有见到人她还可以自我安慰是时间还早还没到工作点。直到进了集市…
这儿要么就是发生一场天灾,要么就是,陷井。哪儿会有这么明晃晃的陷井?像是在恭候别人来偷东西一样,若实为陷阱,想必恭候的不是别人,该是那海湾底下的天龙人一家。
但那是陷井又有何妨?她又没被列入唐吉诃德家的祖籍,实在不行跑就对了,难道叫她空手而返活饿肚子?
“喂——有人吗?”她冲街区喊了一声,无人应答,“请问有人要招童工吗——?价钱我们好商议!我只想吃一顿饱饭,麻烦你们了——!”
她在原地等了许久,仍是鸦雀无声。叶傀觉得有些渗人,拔脚想往回走。而她的肚子好巧不巧地切断了她回避的想法,又一次咕咕叫了起来。 回去能怎么样呢?还不是空无一物。她可不想好不容易接受现实却活活被饿死。
迫于无奈,叶傀只好挪动步伐,有意无意地蹭到一个果摊旁,窘迫地盯着其中一个苹果,吞了口口水,“我、我能拿一个苹果吗——?我真的快饿得不行了,如果没有人出来的话…我,我就当你默认了!”答案是可想而知的,没有人出现。
大声宣告终究只是给自己想吃东西套的一个幌子,本质上还是不问自取,不问自取就是偷。思及此,叶傀纠结了老半天都没敢下手,直至她的肚子再一次奏响。
咕咕咕……
受不了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叶傀自言自语着。拿一个苹果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她安慰着肚子,也是安慰着自己。
凝视着果摊老半天,她才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搭上了其中一个苹果,又像被火烧了一下,即刻缩了回来。那苹果像是有嘴巴,狠狠地咬上了她的手,并且冲她吼着:你这是偷!
好吧,这不是她平生中干的第一个苟且之事,这种急躁大致是和当初儿时战战兢兢去老师办公室偷回自己的漫画书相当。但现在的感受远比当初的更愁肠百结,因为她即将会成为自己所一直看不起的那类人。
“咕咕咕……”这声比之前的都要响亮。
别叫了……
看来再不动手她就要饿死街头了,在道德和生存之间她不得不选择后者。
叶傀放弃纠结,她承认偷盗可耻,但现在没有比这更好的方法解决饥饿。她毕竟不是圣人,哪有圣人会饿得前胸贴后背呢?
一个苹果入肚,不能充填多少饥饿。光吃水果一点用都没有,空腹吃水果反而还不利于身体。
既然上了手,再优柔寡断就是她矫情了。叶傀向里街张望着,一家面包店入了她的眼。
她向那家面包店走去,忽然想起了昨日多弗朗明哥和罗西南迪的惨样,顿时犹豫了。固然昨日气恼那群店员打小孩,还愚蠢地耍了一场威风,可说到底那也是店员的职责。万一…万一有像昨天的人潜伏在里面蹲她怎么办?
“咕咕咕……”
好好好我去还不行吗……
叶傀蹑手蹑脚地靠近面包店门口,一探头,松了口气。还好,没人。这下她敢挺着身子走路了。
蓬松的面包一个个被安置在柜台中,专属于烹饪房的香味儿浓郁扑鼻,瞬间开胃不少。这次她不再纠结,应该是真饿得不行,没有功夫去思索道德伦理,移开阻挡在她和面包之间的最后一道玻璃门坎,拿起一个带芝士火腿的就往嘴里塞。
小姑娘顾不得吃相,收拾了一个还没饱,于是再拿一个肉松蛋黄酱包。等第二个解决完,还意犹未尽。
她的手刚去触碰第三块甜甜圈时,忽然咣当一声巨响,来自后厨房,吓得叶傀全身一抖。缩了手敏捷地窜到面包柜后面,等了几秒,再不闻动静。
也许是风大刮倒了什么吧……叶傀如此安慰自己,继续她的用餐。
就在小姑娘狼吞虎咽时,她根本不知道危险已伴在他左右。
三份面包加上一颗苹果,咂咂嘴。很好,她心满意足。
嗝,真香!
酒足饭饱后叶傀拍拍肚皮,正准备扬长而去。刚迈出一步,又往后退了一步。
她是吃饱了,唐吉诃德一家呢?他们还饥火烧肠。他们照顾她一夜,总不能光吃独食吧,即便偷东西不是什么好事儿。
霍名古先生愿意在自己落魄的时候捎上她,愿意让她留下,这份恩情她不会扭头就忘。所以,现在她能吃饱喝足,也要让他们日子好过些。
偷盗这种事,事无大小,一旦决定了也就尘埃落定。三份面包也好,十份面包也好,一百份面包也好,都是一样的。
所以……叶傀干脆破罐子破摔,哪儿还有什么起初的道德,随心所欲地装满了两纸袋面包。
对不住了店主先生!您家的面包摆在她眼皮子低下没人享用,不能白白辜负了美味是不是?暴殄天物不好、不好……
等她什么时候豁达了,再来还偿资金。
叶傀捧着两纸袋食物满载而归,一路小跑连个停顿都没有,生怕不知从哪儿会窜出来一堆人炒着棍棒向她挥舞而来。
喔,对了,她走时还不忘顺手牵羊,捎走了几盒营养奶和一些水果。
如果认为,这是上天给你的眷顾而沾沾自喜,那么,就完了。
无论何时叶傀都不会忘记“天下没又免费的午餐”这句话,包括现在,她也牢记于心。以至于她时常突然回头看一看身后有没有刷新出来些什么,在第不知道多少次的猛然回头后,她可终于找出蛛丝马迹。
其实,她出了城镇就没敢原路返回,特地往相反的方向走,防就防在某些人这一后招。果不其然,说什么来着?鸿门宴,没安好心。
在她到来之前多弗朗明哥他们肯定有很多前科,而今大开店门无疑是请君入瓮。想让她忘乎所以后尾随着究其老巢?啧啧,需要改良之处还有很多啊……下一次,可别表现得这么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