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鬟雾鬓》却枝梁

3、日常

　　孟令惠抱着腿坐在前堂的屏风后，张婆子扫地扫到她这儿，停下了扫帚。
　　张婆子有些顾虑的开口：“小姐，地上凉，可不能坐这儿，仔细受凉。”
　　孟令惠最缺的就是眼力价儿。
　　她肿着半边儿脸，凝视扫帚j p g.
　　张婆子：……
　　张婆子：“小姐，您上椅子上坐着去吧，老婆子要干活了。”
　　大哥孟懿德皱着眉头：“小妹，你这像神马样子，一位小姐在地上坐着好看相吗。”
　　那他也不带上手的，看见小妹挤眉弄眼的不过来坐，他也自恃身份，不再管了。
　　张婆子扫完了，换王婆子洗地。
　　王婆子看了看张婆子走后自动归位的小姐，觉得心很累。
　　王婆子：“小姐……老奴要洗地了……”
　　孟令惠哦了一声，给王婆子让了地方，还被她的墩布拌了一下。
　　“哎呀”
　　孟懿德看着妹妹突然觉得头疼，闭上眼，把手捂上了额头。
　　二哥三哥将小弟接了回来，令惠这才勉强打起了精神。
　　她拉过了小弟孟懿让，对他的脸搓扁揉圆：“小五啊，想不想姐姐啊——几天没看见你，脸都尖了。读书很累吧。”
　　懿让小大人儿似的皱着眉，慢慢的摇了摇头。
　　三哥用眼尾标着她：“都像你似的读书那么费劲可完了。”
　　令惠祭出一张木讷的脸来：……
　　懿让：……
　　令惠把手松了，搭到了弟弟的嫩肩膀上：“其实读书还是挺有意思的。认识了好多小朋友哈……男朋友、女朋友的。有没有美丽的女先生呀？我给你装的点心上课有吃吧，没忘了给老师送礼吧……”
　　老三孟懿祯一把抄过令惠的腋下，把她架了起来。
　　懿祯：“可以了，可以了……你……不要再说话了。”
　　二哥靠在一旁的博物架上，闲闲端起了茶盏：“大哥，其实咱家哪有什么妹妹啊，这么看还不就是兄弟五个。嘿嘿嘿……”
　　老三懿祯优柔的将手背搭到了额头上：“唉——真羡慕钟筠明有位清心玉映的妹妹。我怎么就没有妹妹呢。”说完诡谲一笑，伸出食指按着张牙舞爪要在他头上拔草的妹妹的脑门儿，扭过头来，嗓音清朗带着笑意：“吴妈，带小少爷到后边儿吃点儿点心去，我爹到了再带他来前堂就是了！”
　　吴妈抱起了懿让往后走，懿让在她怀中还回头冲兄长几个张了张他的小手。
　　令惠看着幼弟肥嫩可爱的肉脸蛋，内心有一百只尖叫鸡在协奏，当即对三哥失去了兴趣，遥遥对懿让张开了双臂就要追去了。
　　三哥拈着两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妹妹头上卸下的莲文青玉簪：“唉呀……断了。”
　　令惠当即对弟弟失去了兴趣。
　　“孟懿祯！”
　　两人在庭中追跑，令惠口不择言、慌不择路、饥不择食……好的，就只能想到这几个词来形容事态的紧急、情绪的迸发。
　　令惠大喘着粗气：“我……我……”
　　左顾右盼：“我饶不了你！”
　　左顾右盼：“我……我……”
　　眼睛在地上一定，她嘴角勾起了满意的弧度：“欺负我，是吧……孟，懿，祯……觉悟吧！”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她手上迅速攒起一个雪球，还不忘往里包了块儿石头，霹雳弹般投掷时裹挟着冲天的怒火，牵动着风声，指尖飞动。
　　懿祯抄着袖子，端看妹妹气急败。便“哈哈哈”的朗笑起来，往来翕忽，悉数躲过，还得意的对着妹妹扬了扬光致的下巴。就在他摇头晃脑上了台阶时，令惠“嗖”的扔出了藏得最后一个球，某人“哎呀！”一声立扑。
　　令惠轻蔑的乜着他，手上做了一个收刀入鞘的动作。
　　从始至终没说过话的大哥专注的静看弟妹俩，见弟弟忽忽悠悠站起时露出了会心的笑。老二突然福至心灵，转头：“大......”。看见大哥噤声的手势，也不再说话，转头去看庭中少年少女站在雪被上脸颊红红，毫无机心的笑着闹着，扰乱冬风。
　　“二位公子，老爷的仪仗过城门了。”小厮春安咯吱咯吱踩过庭下的雪，一脸喜色：“只是要先进宫去给圣人请安。述职后还要交接，诸事缠身，归家来怕是在晚间了。”
　　见大公子无意做表情管理，便自告奋勇：“小的上后面给夫人报喜信儿去，夫人等的久了。”
　　孟懿德看着庭中雪，轻轻按下了茶盏，：“去吧。”
　　说完像个老人一样缩在了锦裘里，喃喃自语：“这么大的雪，冷啊。”
　　二公子又给他续上了茶，“你是个香草美人，恰巧身体不太......还挺好。是时候给我娶个大嫂了，你就是有闲心才有贤心，讨个老婆就好了。像那俩傻子那样没心没肺，不也挺好的，多余入仕啊。”
　　“懿禵啊......你应该去和他俩一处玩儿啊......添茶不要添到这么满。哎呀——”。孟懿德将水位已经十分危险的茶盏端起来，抿了一口。“你无心于仕途也好——要出去寻访名川，看看民生百态，找一处山林假隐也使得。”
　　二公子从菊瓣碟中拈出两枚点心，戏耍一样抛来掷去；大公子矜贵的错了错身，躲过了纷纷落下的碎屑。
　　二公子落拓一笑：“我没什么大志，想的就是寻花访柳、游遍芳丛，这总要比你们有官身的便宜。你已然卖身给国朝，我实在懒得说你，老三老四怎么办？”
　　懿德徐徐的打了个哈欠：“老三啊，早两年好糊弄，还算努力进学，这两年看起来是更愿意同小妹一处混，科考的事也不提了。至于老四，”他温柔的看向庭中的女孩子。
　　“圣人对她青眼有加，怕是轻易不肯纵了她去，但都拿她当个孩子，也不会有什么事。哦——对了，不要总是大嫂大嫂的，开一介旷夫的玩笑，不太厚道吧。”
　　二公子朗笑起来，拍了拍兄长宽厚的肩膀。
　　庭中的女孩子心有所感，放下了手头的石头，转头冲厅中的两位兄长露出了一个赧然的笑，三公子这才得以喘息，从妹妹身前逃过，一个晃身越过了她向后院跑了。
　　大公子微笑着冲妹妹招了招手：“小妹，去后边儿吧，爹要先进宫，一时还回不来呢。”
　　闹出了一身汗的孟令惠冲大哥微微颔首，恢复了一向的壳子脸，又把不知道在哪薅的半截野草——有点儿像荔枝草，塞进了二哥嘴里，往后进走。
　　“呸呸呸，这丫头，呸呸呸。”
　　大公子紧了紧裘衣，站起身来：“哎呀，太冷了。我也不在这糗着了，我回书房去，你该上哪儿上哪儿去吧。下这么大的雪，街上怕是到处都是袖彩营的鹰爪，你把招子......”
　　“大哥......”
　　“你把眼睛放亮点儿，不要卷进别家的事里去。嗯嗯——没别的事了。”
　　大公子孟懿德轻裘缓带，跻着鞋迤迤然往后进走，留二公子孟懿禵一人抄着袖子哈着白气，看着庭下愈加浩大的雪势。如果可以的话，真是应该为他点上一支香烟，让他能惆怅而不做作的伴随着烟圈吐出那句话：“夭寿，这天气能去哪里耍？”

　　后进
　　焦氏身边亲亲热热的坐着小儿子孟懿让，案上摆满了各色点心，孩子最爱的桔红糕和桃片摆了好几道，焦氏一口一个“宝儿”、“宝儿”的投喂。
　　令惠和懿祯坐在稍远的桌旁，守着一壶茶，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俄顷，懿祯手上卷了一绺儿令惠的头发，绕啊绕的开口：“时下京中的仕女向往林下风气，都不肯在阁中虚度呢。”
　　令惠杵着腮帮子顶着个壳子脸：“我也担着奉旨调处的职呢，就是没人请我来理事。”
　　懿祯：“是哦，你还是奉旨调处呢，这也算半个官身......吧。哦......要不你学着那些胡女把头发弄卷了吧，很可人啊。”
　　令惠一把打掉他作祟的手。顶着个壳子脸开口：“所以你才是真正的无所事事哦，又不进学，又不肯乖乖成婚做个田庄老爷。你没有出息哦。不过也不要紧，你就跟着我混，就更没出息了，额......怎么样跟着我介入百官家事，做一名优秀的奉调吧。”
　　懿祯又捉了她一绺头发，懒洋洋的卷来卷去，笑声熏人欲醉，在胸膛震荡开来：“你是不是就爱收跟班啊，有陆、周两位小姐还不够吗。哦，还有首揆的长孙钟、筠、明。这就五个人了哈，还想让亲哥哥给你跑腿，真是人心不足。”
　　令惠：“你喝多了吧。”
　　令惠：......
　　有着超前时尚嗅觉的懿祯：“啧啧啧，我还是觉得你该弄个卷发。”
　　令惠：严峻的神色.JPG.
　　令惠做了个双手捧心的动作：“我亲哥，你还是不要跟我混了，真心。”
　　打他俩进来就没给过正眼的焦氏：“你俩在那叨叨咕咕什么你，快过来，来！眼瞅着你们爹要到家，快给小弟补补课，你们爹到家一定要考校他的功课的，还戳那做什么过来啊。宝儿，你要三哥哥教还是四姐教啊。”
　　孟小弟愁眉紧锁：“都不想要。”
　　学渣懿祯和学渣令惠都有些无力反驳，“额......我们去叫大哥二哥好吧。哪能误人子弟呢。”
　　焦氏：“真是半点儿都指不上你们俩，哼！”

作者有话说

　　日常哦